《一诺倾岑》环滁皆姗

48、樱桃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方青岑正在逐个回答记者们关于第一件事的提问。
　　周沫冉作为粉丝团的一员大将，打听到方青岑今天召开记者发布会的地址并不难。她一早便乔装打扮成记者，混在了媒体中间。
　　甚至还怕方青岑万一认出自己，周沫冉特意在自己脸上点了几颗小痣，还戴上了近视镜和口罩。
　　邓翕一向不怎么玩微博，更不看直播这些。于是听到方青岑宣布第一件事时，周沫冉便打电话给邓翕。
　　“喂邓翕？我跟你说，你现在别说话光听，”周沫冉捂着手机悄悄说道：“我在方青岑的记者发布会现场，他正解释和糖糖还有谭楚楚的事呢，你也听听他怎么说的。”
　　邓翕当时正在洗碗手上都是洗洁精，没法拿着手机，四处瞅了瞅见唐诺去了楼上，便点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一旁，一边继续洗碗一边随便听着。
　　发布会现场时而嘈杂时而安静，隔着个电话也不能听清方青岑说的每个字，加上水流声，邓翕想着唐诺怎么样也听不见。
　　但不巧，唐诺打算喂阿旺的时候，发现猫粮没有了。
　　唐诺知道邓翕在洗碗，便自己摸索着下楼去厨房拿猫粮。
　　邓翕背对着楼梯，正在水管下冲洗着盘子，没注意到唐诺走过来。
　　自从失明后听力变得越发敏锐的唐诺，精准的捕捉到了邓翕正在接电话，而且开的是免提。
　　更精准的捕捉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是方青岑。
　　捕捉到方青岑恰好在说：“我无法阻止别人喜欢我，但我可以选择自己要喜欢谁。”
　　唐诺的脚步顿住了。
　　心里没来由的好奇方青岑接下来会说什么。
　　接着唐诺便听到有人问方青岑自己是不是他喜欢的人。
　　邓翕冲完了盘子，拿一旁的干毛巾擦干净，摞在一起，扭身要往橱柜里放。一转头，猛地看到唐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儿。
　　邓翕条件反射想挂断电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方青岑那句话正好传了过来。
　　“已经分手了，便不再是了。”
　　邓翕也没料到方青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一个没拿稳，手里的盘子尽数掉到了地上。
　　“小…小诺，”一向在唐诺面前永远稳重的邓翕，第一次打了磕绊。“你怎么下来了？”
　　唐诺没说话。
　　邓翕慌了神：“那个，你别多想，估计是应付媒体的场面话。你先别过来了，小心被碎瓷片扎到。”
　　唐诺点了点头，转身摸索着走了。
　　一个不留神，小腿磕到了茶几的桌角，唐诺趔趄了一下。
　　“慢点。”邓翕连忙过来扶她。
　　“我没事，”似乎是磕到的疼痛换回了唐诺一丝神志，她从邓翕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你去忙吧。”
　　邓翕也没急着继续收拾碎了一地的盘子，站在原地看着唐诺一点点往楼上走。
　　唐诺要上楼梯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了声邓翕。
　　“怎么了？”
　　唐诺扭过头，也不知有没有面朝邓翕的方向。
　　她对着邓翕露出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好看还是难看的笑：“你小心手，别被扎到了。”
　　从小到大唐诺一直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少有这样直白关心邓翕的时候，邓翕一时间愣住了，过了几秒才连忙“嗯”了一声。
　　唐诺磕磕绊绊的回了卧室，关上门便再也走不动一步路了。她靠在门上，出了神。
　　唐诺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自己确实已经和方青岑分手了，再相爱、再不舍，那都是过去式了，那一页早在她发现方青岑和谭楚楚的事时就已经彻底翻篇了。
　　方青岑说他们分手了，唐诺不再是他喜欢的人了，并没有任何问题。方青岑现在有谭楚楚，又刚拿了最佳男主，事业爱情双丰收，活脱脱一个成功人士的典范。
　　虽然说到底，方青岑并没有在唐诺面前承认他和谭楚楚有任何超出普通关系界限的行为，但那又如何呢？难道非要方青岑一字一句的亲口承认谭楚楚在他心里一样是有特殊地位的吗？
　　唐诺是对谭楚楚没什么好感，也知道这个人嘴里说出的话只能听十分信三分，但唐诺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什么心理在作祟，她就是想单方面相信谭楚楚说的全是实话，是方青岑在避重就轻闭口不提。
　　所以唐诺想了这么多，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何必要在这失神伤感，为方青岑一句已成事实的话伤春悲秋？
　　在唐诺心里，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层面里，她爱自己爱的近乎偏执。
　　因为偏执，所以格外在意自己的看法和感受，所以格外看重自己的利益，所以不愿接受任何一丁点对自己来说无益的事。
　　所以在听到谭楚楚说的那些话时，联系方青岑的行为，唐诺潜意识里便已经毫无条件的相信了谭楚楚所说的。
　　叩叩。
　　邓翕在敲门。
　　唐诺回过神来，转身开了门：“怎么了？”
　　“嗯？没事没事，”邓翕倒是没想到唐诺这么快就开了门，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厨房我都收拾好了，水果也洗好放在茶几上了。下去吃点吗？”
　　“好。”唐诺点了点头，跟着邓翕往楼下走。
　　邓翕扶着唐诺在沙发上坐下，故意端起装水果的玻璃碗递到唐诺面前：“猜猜，我买的什么？”
　　“这怎么猜？”
　　邓翕知道唐诺听到方青岑那句话，心情多少有点受影响，有意想逗她开心。于是想了想后说道：“凭直觉猜，猜对了一盆樱桃都是你的。”
　　唐诺：“？？？”
　　反应过来邓翕故意这么说，唐诺轻笑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也没多大吧，”邓翕也笑了，拿起一个樱桃扔进自己嘴里。“反正我老觉得你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小声喊我‘邓翕哥哥’的小不点。”
　　唐诺喜欢吃樱桃，应季的时候几乎天天买。即使过了季，邓翕也总隔三差五从网上买车厘子。以至于唐诺养成了无论心情多不好，吃几颗樱桃就可以原地复活的习惯。
　　唐诺看不到面前这堆樱桃是大是小，是红是黄，但吃起来的味道确实不错，甜甜的，一点酸味都没有。
　　“算起来你也就比我大了三岁，四舍五入相当于同岁。”唐诺嘴里含着樱桃含混不清道：“小时候就算了，现在可别想我再那么喊你。”
　　“你这数学跟哪家的体育老师学的？四舍五入能舍没了？”
　　唐诺笑了笑：“我本来数学就不好，不然也不会跑去写小说。我要是理科跟你一样好，谁还愿意学个文科去死记硬背那些条条框框？”
　　“少来了，不知道谁小小年纪就爱好写作，各种作文比赛拿奖拿到手软？”邓翕笑着摇了摇头，拿唐诺没办法：“照你这么说，我学医就是因为生物好了？”
　　唐诺满脸疑惑：“不是吗？”
　　印象里唐诺记得，邓翕上学的时候学习一直很好，各科成绩都拔尖不说，尤其是生物简直学得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一直以为邓翕学医就是因为他生物好，毕竟在唐诺这种专攻写作的文科生眼里，学医和生物学得好完全是划等号的两件事。
　　然后唐诺听到邓翕淡淡的说：“不是。”
　　“我学医，是因为你。”
　　“因为我？”唐诺愣住了，一时想不通缘由：“因为我什么？”
　　“因为…”
　　邓翕突然觉得语无伦次。
　　要怎么说呢？难道要他直接告诉唐诺，自己喜欢她很久了，从小就喜欢吗？难道要他说，都是因为十岁那一年，唐诺在自己面前眼泪汪汪的问她是不是没有家人，那一刻起自己就决定要一辈子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吗？难道要他大言不惭的告诉唐诺，自己学医就是为了在她有任何病痛的时候都可以医好她，结果现在她失明了自己却束手无策吗？
　　邓翕说不出口。
　　他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守着唐诺，一辈子只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做她的“邓翕哥哥”的准备了。
　　即使现在唐诺和方青岑分了手，邓翕也不想做一个趁虚而入、见缝插针的人。
　　即使有一天，他要和唐诺表明心意，那也要在唐诺完全的、彻底的放下方青岑忘记方青岑的情况下，要唐诺是因为同样喜欢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和自己在一起。而不是因为唐诺现在一个人，急需找个人来填补心中的空缺，勉强与自己凑合。
　　在那之前，邓翕只想静静守着唐诺就好。
　　“因为你太笨了，磕着碰着还不是家常便饭？”邓翕轻笑，揉了揉唐诺的头发，把樱桃碗放到唐诺怀里：“我当个医生，你来看病都不用挂号了，多方便。”
　　唐诺撇了撇嘴，又拿了几个樱桃塞进嘴里：“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唐诺知道邓翕没说实话，但邓翕没说，那就是不想说，唐诺也不再深究。人嘛，谁还没个不愿意说出口的隐私了。
　　“行了，不跟你闹了。”邓翕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唐诺面前的茶几上：“我回去补个觉。请阿姨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冉冉说晚上下班了她过来，所以明天早上阿姨才来，你听话啊，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回头背着我又悄悄让人家阿姨回去。”
　　请阿姨的事唐诺刚刚已经权衡过利弊了，也没再反对，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