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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淤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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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
好吵…周围为什么一片漆黑?
头好晕…谁在抱着我吗?
…
唐诺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意识,但随即而来的头痛欲裂让她无法多进行一秒的思考。眼皮的重量在此时格外难以战胜,唐诺用尽全身力气才挣扎着使眼睛睁开了一个缝。
好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朦胧之间只依稀能辨别出面前有一个身影。
唐诺再也撑不住了,眼皮又沉沉的落下。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香。唐诺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注自己身在何处,也看不出来眼前的身影是谁,她只觉得自己此时所在的地方让人很安心。即使头部传来的痛感异常难忍,却不受控般如婴儿回到母亲的怀里一样沉沉睡去。
“护士!”方青岑抱着唐诺一进医院大门便直冲向急诊台,全然不顾自己此时口罩帽子都没带就出现在公共场合:“邓翕在哪里?马上找他过来!”
几个小护士哪在公共场合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方青岑,一时间吓得声音都抖了起来,连带着接收信号的能力也退化了许多:“方…方青岑岑?你找谁..谁谁?”
方青岑知道自己刚刚的态度在公共场合不合适,但此时他真的顾不了这么多了。什么高素质高教养,什么绅士风度,和爱人遇到有生命危险的意外比起来倒算个屁!
“邓翕!你们医院神经内科主任!”
“青岑!”赵宇上前拉住方青岑,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要“暴走”的方青岑摁了回来。“冷静点!你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冷不丁被赵宇吼了一嗓子,方青岑一时愣在原地。
“他有点着急,你们别介意。”赵宇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常人一样,对着那几个本来见到方青岑很激动、结果被方青岑几嗓子差点吓哭的小护士说道:“你们医院神经内科有没有一个医生叫邓翕?”
“有…有的…邓医生今天刚好值班。”
赵宇回头看了一眼,也让护士看清唐诺的情况:“麻烦你赶快叫邓医生来,这位小姐是邓医生的朋友,她可能有生命危险。”
“好..好的!”一个小护士马上低头在医院座机上按了几个数字,其他的护士也回过了神,连忙拉了张床过来将唐诺放在上面,一刻也不多停的将唐诺推到急诊室。
赵宇正要跟过去,一扭头却发现方青岑仍旧站在原地。
“青岑?”赵宇推了推方青岑,“怎么了?不跟过去吗?”
方青岑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一个躯壳呆愣在原地,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半晌,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一样,方青岑浑身抖了一下,一低头发现唐诺早已不在自己怀里,顿时慌乱了起来,抓住赵宇的胳膊语无伦次了起来:“唐诺!唐诺呢?她在哪!她有没有事?”
“你冷静点!”赵宇实在没办法冲方青岑又吼了一嗓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唐诺没什么事,就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这样怎么照顾她?”
“你还要我查许清,你现在这样我查清楚了你能干什么!跟个神经病一样去找许清拼命吗!”
方青岑好像回归了理智,他定了定神,深呼吸了几下,仿佛将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咽了回去。
察觉到方青岑恢复了正常,赵宇拍了拍他的肩,道:“走吧。”
方青岑刚一推开急诊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邓翕。
邓翕却仿佛没看到方青岑一样,自顾自的绕开他往外走,嘴里吩咐护士道:“患者后脑大量出血,马上推到手术室,叫江琪来给我当助手。”
“麻烦让一让。”几个护士推着唐诺就往外走。
“刚才那个就是邓翕?”赵宇冲邓翕的背影努了努嘴,“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主任?唐诺交给他能放心么?”
不知是不是赵宇的错觉,方青岑的语气里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愧不如:
“唐诺交给他应该最放心了。”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方青岑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只字不提,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一言未发。
在这两个多小时里,方青岑从最初对许清咬牙切齿的恨意,到对唐诺的担心,最后统统转化成了无限的懊恼与自责。
赵宇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方青岑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这种时候越劝他越没用,只能靠他自己想清楚。
“赵宇。”方青岑突然开口道。
“嗯?”
“今天谢谢你。”
赵宇莫名其妙:“干嘛突然跟我客气起来?”
“没,”方青岑揉了揉鼻子,又狠狠搓了把脸。“就突然觉得今天要是没你在,我可能真的不知道会把这些事处理成什么样子。”
“你少来,谁还不知道你方青岑有个多处事不惊、临危不乱的脑子。”
“处事不惊,临危不乱么?”方青岑自嘲的笑了下,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看到唐诺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都要停了。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我当时是怎么走过去的,我就记得我满手都是血,地上也都是血,她头发也被血缠在了一起。”
真奇怪,方青岑想,明明自己不晕血,此时一提到血,后背竟不自觉的开始发凉。
“我抱着她的时候,头一回发现她好轻,跟一片羽毛一样,我生怕一阵风刮过来就把她吹跑了,可是我又不敢太使劲,我怕弄疼了她……”
方青岑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细听起来,还夹杂了些不易察觉的轻泣。
“我活了快三十年,头一次…头一次觉得害怕。我在车上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的苍白,我吻她,她的嘴唇也是冰的…我真的怕了,我怕她离开我。”
赵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一个从小就不缺女生追却至今母胎单身的钢铁直男,他大概此时体会不到方青岑的感受。
不过以赵宇和方青岑多年相识的关系,他不得不承认,他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方青岑。他或许理解不了方青岑的感受,但他能切切实实的感觉到方青岑此时有多担心和自责。
于是赵宇走到方青岑面前,给了他一个关切的拥抱。
那一刻赵宇清晰的感受到,方青岑的身体有些略微颤抖。
“没事,”赵宇用力拍了拍方青岑的背,“不会有事的。”
方青岑突然眼前一亮——写着“手术中”那三个字的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刚一打开,方青岑便冲了上去,连走出来的是谁都没看清就抓住人家的胳膊急忙问道:
“怎么样了!”
许是站在一个地方太久没动,猛地一活动,方青岑的眼前微微有些重影,一时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他本想扶着来人的胳膊顺势缓一缓,结果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怼到墙上。
“方青岑,”邓翕揪着方青岑的衣领,面色冷淡,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这么保护唐诺的?”
“邓医生你冷静点,”赵宇上前拉住邓翕的胳膊,试图将两人分开。“有话好好说,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邓翕没理会赵宇,紧盯着方青岑的双眼里写满了恨意:“从小到大我都护着她,生怕任何人欺负了她,我虽然不敢保证她每一天都是满心欢喜的,但至少,我没让她受过一丁点委屈和非议!你再看看自从她跟了你之后呢?先是走到哪都要小心翼翼,然后又是网上的黑评不断,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
“是我不好,”方青岑垂下眼,“都是我不好。”
“你不好?你现在知道是你不好有用吗?”邓翕放开了方青岑,向后退了几步,“小诺的眼睛能回来吗?”
方青岑一愣。
“什么?”
“小诺之前摔到过头部,颅内有淤血,本身位置就很刁钻。”邓翕的语气平缓了起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病例:“这次她后脑着地刚好磕到了淤血的部位,淤血被彻底摔散。从刚才的手术情况来看,虽然不至于危及到生命,但压迫到了视神经。”
方青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此时他突然非常愿意相信那些唯心论的观点都是正确的。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听不见接下来的话,那些不好的情况就都不会发生一样。
“暂时性失明是最好的情况。”
方青岑听见邓翕这样说道。
一时间,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谁都知道失明对于唐诺来说意味着什么,没人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护士将唐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方青岑才回过了神。
“小诺要先在重症病房观察几天,”邓翕看都不看方青岑,简单对护士交代道:“等她醒了之后如果没有什么异常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方青岑问道。
邓翕冷笑了一声,没说话,跟着护士一起将唐诺推往重症病房。
方青岑在原地愣了几秒,末了,抬起脚跟了上去。
那时方青岑以为,唐诺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即使会暂时失明,但没关系,他可以做她的眼睛,他可以一直陪着她,他会找这世上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去医治她的眼睛,无论要治多久他都会陪着她。
“我哪也不去,”方青岑站在重症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望着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唐诺,语气中满是数不尽的温柔:“我就在这儿等着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