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松梢月

22、第 22 章

　　说是酒宴，但实际不过是一群人相互客套、溜须拍马的借口，酒过三巡，众人有些微醺，话说的更加放荡。

　　俞轸实在融不进这儿，忍下心中的厌恶，便要出去透透气。

　　杨施看他起来，猜想他可能是坐不住了，毕竟对着一帮男人确实没什么意思，忙殷勤的随他起了身，又招呼众人，“各位大人，咱们换场子喽。”

　　众人应声放下酒盏，跟在两人身后鱼贯而出。

　　醉月楼前，隐隐传出霏霏之声，十几个细纱灯笼高高挂起，将门前照的如同白昼，牌匾上雕刻着成团娇艳的锦花，洋洋洒洒的写着“醉月楼”三个大字。

　　俞轸对书法不甚了解，但瞧着这几个字，倒觉得颇具韵味，不似寻常烟花地般艳俗。

　　杨施还在一旁嘟嘟囔囔的介绍，“这是艺馆，里面的都是清倌儿，但凭侯爷这容貌身量，想要寻人共度春宵，必不是难事儿。”

　　里面的姑娘虽说是清倌儿，但若有人愿意一掷千金，或者容貌上佳，主动贴上来的倒也不少。

　　俞轸没有应他，抬眼往里一瞧，只见一派明艳奢靡景象，不禁在心里默默自嘲，今日这一趟，他来的实在太不该，在酒宴上要听人胡吹乱傍，来了这儿还要让人看他的脸挑选，着实有些可笑。

　　说话间，已经有人满脸堆着笑，客客气气的出来迎他们进了门，并道“苏姑娘已经等着了，各位大人快请进。”

　　众人轻笑着，像是争缠头的浪荡子，一副风流模样，早没了坐堂为官时的严肃谨慎。

　　他们被直接引进了二楼的长屋，屋内充斥着浓香，到处皆是月白色的轻纱账，朦胧一片，影影绰绰的，似在云雾迷蒙之中。

　　俞轸下意识的掖了掖鼻子，挡住了生生往鼻中钻的香气儿。

　　杨施弓腰抬手，请他在正中间坐下了，又道“侯爷略坐坐，我去请苏姑娘来。”

　　俞轸点点头，嘱咐站在一旁的江秋，“去把窗子支开，散散香味儿。”

　　若这屋里一直这样香，那不消半刻，他就得逃出去。

　　江秋应“是”，转身将镂空的木窗一一支开，窗外刺骨的冷风吹进来，扑散了旖旎之息，让众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蓦地，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是杨施领着位美娇娥走了进来。

　　那姑娘身着广袖长裙，更显身量纤纤，浑身雅艳，抬手举足之间自带风情，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眉似柳叶、面胜桃红，妩媚之中不失清雅。

　　她福了福身，一双媚眼对着俞轸似看非看，浅笑低语问了句“这就是俞大人吧？妾身名唤苏合香。”

　　她嗓音里带着些天然的哑，听起来钝钝的，独具意味。

　　因为先头浓烈的熏香味儿，俞轸心头不喜，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就抬手指了指面前放着蕉叶式长琴的梨花大案，只道“姑娘坐下吧。”

　　他言语之中如素日的冷淡，像是在发号施令一样，屋内众人纷纷暗道南安候不懂不解风情，又默默为苏合香觉得不忿。

　　苏合香神色不变，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笑，在桌前坐定了，出声问道“不知道俞大人喜欢听什么曲儿，且说来听听，看妾身会不会。”

　　她有意跟他拉扯几句，但可惜妾有情、郎无意，俞轸冲她摇了摇头，道“随便弹吧。”

　　他是个俗人，对这些丝竹八音着实提不起兴趣。

　　苏合香微微颔首，玉手抚上琴面，抬指轻挑，琴音缓缓流淌出来。

　　乐曲忽静忽动，初始还悠扬平缓，后来则急促跳跃，此起彼伏之间，并不突兀。

　　曲毕，苏合香起身向屋内人行礼，众人纷纷鼓掌，有人高声夸赞，“听完苏姑娘的《梅花三弄》，余音绕梁，起码留在耳边三日。”

　　“大人缪赞了。”苏合香朝那人客气的笑笑，又道“杨大人说了，今天俞大人才是主角，所以妾身还想问问俞大人，今日这曲子怎么样？就算不好，也得实话实说，我受的住。”

　　她开玩笑似的逗趣儿，眼睛专注的看着俞轸，欲说还休，就等着他给出个定论来。

　　俞轸惜字如金，略过她满含情愫的眼，只吐出“还行”两个字来。

　　多次折了美人的面子，多少有些说不过去，杨施见状，连忙起来打圆场，道“苏姑娘，听说你这总备着雾里青，不知道我等有没有机会尝一尝。”

　　“大人惯会开玩笑，什么有没有机会的，我留那茶就是为了招待你们这样的贵人，你们且先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备好了。”说着，苏合香微微福身，推门出了屋子。

　　美人一离开，整个屋子都黯然失色，连屋内的香味似乎也淡了些。

　　杨施坐在俞轸一侧，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侯爷是不是看不上苏姑娘？没事儿，醉月楼还有好多姑娘，您看您喜欢什么样的，要不我给您……”

　　杨施巴巴的献殷勤，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俞轸打断了。

　　俞轸朝他摆了摆手，笑道“算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外面的乐声吵得他头疼，屋里缭绕的香气更让他难受。

　　“那怎么行，您才坐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要走了呢。”杨施出声挽留，生怕他真的就此离开，自己遵了别人的命，要好好招待他，若他一走了之，岂不是自己的罪责。

　　俞轸没有把话再说一遍的打算，压根没有应他，就直接起了身，对着众人道“我先走了，各位尽兴。”

　　众人不过都是陪衬，现在主角要离开，配角哪还有留下的道理，他们一边起身，一边念叨“侯爷说的对，是该回去了。”

　　美人好茶，以后可以品的机会多的是，但若是为了图一时之快，坏了礼仪规矩，那就不值当了。

　　俞轸心下了然，也不拦他们留下，自顾自的整了整衣衫，便出了屋子。

　　待走到下楼的栏杆处，正碰上端着茶水的苏合香，俞轸朝着她略一颔首，脚步不停的跟着江秋出了门，留下杨施他们去解释为何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