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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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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甲板上的几具尸首和平白失踪的人,船上众人皆是惶惶不安,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突然成了江上的孤魂野鬼,在这样人人自危的境况下,倒少了许多事端。
船一路顺着运江漂游而下,所见之景愈发荒凉,直到了不毛之地,船才慢了下来,是到了宛州。
李稀音在船上窝了那么久,今日终于得以舒展,忙领着负雪上了甲板,等着一会儿下船。
宛州偏远天儿冷,李稀音前些日子中了毒的身子还没好利索,有些扛不住这彻骨的严寒,不由打了个冷颤,把衣裳裹得更紧了。
俞轸也正从船里出来,两人碰了个正着,彼此对视一眼之后,便默契的移开了眼。
船上虽不过几尺之地,但要是不想看见某些人,倒也不容易见到,因着两人的故意避让,这是他们继上次闹得不愉快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李稀音是个直白人,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瞧见俞轸之后,也毫不掩饰的收起了笑容。
既然说了那样虚伪的话去应付人,就得接受人家对自己的冷脸,俞轸没资格去询问她的冷漠,只得咽下所有的情绪,自顾自的往渡口那儿瞧。
远远的,可以看见岸上围了一群身穿官服的人,他们站的笔直,似是在等着训诫般小心,不断的往江面上张望。
李稀音眯眼看着那些人,寻找许文清的身影,按理说,许文清现在势头正旺,若是需要官员来迎接她和南安候,那他必然在列。
她打眼扫了一圈,果然在角落中找到了许文清,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蓦的,冰凉凉的手上突然传来的一阵暖意,是云柯将一个海棠形的印花手炉塞到了她手里,并轻声道“天冷儿,殿下捂捂手。”
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连同那手炉一起,给她的手带来了些暖意。
李稀音别过脸,只道了声“好”,便不动声色的把手挪开了。
虽说在船上这些日子,她跟云柯相处还算融洽,也说得上几句话,但是说实话,她真的不喜欢显露在外的亲近,况且她的身份还摆在这儿,当着众人的面与人拉拉扯扯,着实不太好看。
云柯觉察到她的情绪,还欲与她再说几句,却被一旁的俞轸打断。
他似做无意的开口,问道“马上就要下船了,想必云公子也是近乡心切吧?”
云柯狐疑的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暗暗呼了一口气,面上装出悲痛的模样,道“也谈不上心切,毕竟奴家里已经没了人,不需要我挂念。”
“家里没人了,真是可怜,怪不得云公子要从宛州,到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呢。”俞轸顺着他的话应声,言语之中处处是试探。
云柯抿唇一笑,意图将话头转过,转眼注视着李稀音,柔情道“算不得可怜,奴现在依傍着公主,日子过得不错。”
俞轸打量着两人,随着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看来今天云柯倒是挺严谨,什么都说的合情合理,没有像上回江秋问的时候那样,字字句句皆是漏洞。
李稀音站在一旁,听出俞轸话里的意思,心想她的人,什么时候又轮到他去问责。
于是开口呛声,“云柯可怜,侯爷倒是不可怜,有镇国公府为侯爷撑腰,后宫还有皇后孝顺你,侯爷只要安安心心的守着皇上,那连下辈子的权势富贵,都不用发愁了。”
俞轸知道她还在为那日他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生气,所以每每说话都要夹枪带棒的,不过话已经说了,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由着她语中带刺,毫无应付的能力。
说话间,船已经停在了渡口。
李稀音提着裙摆下了船,就听得守在岸边的官员冲着他们高呼行礼。
她抬手止了声,却不发一言,神情懒散的将众人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了许文清的身上。
他佝偻着腰,一副恭敬小心的模样,一如当年等着她咽气的时候,而谨慎中,并没有当年那种容光焕发的样子,想是还没有走到皇帝身边,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所以没有那样的底气。
众人皆算不上大官儿,连京城都少去,更不曾见识过长公主的风采,但听京中盛传,长公主是个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的主儿,最爱拿人开涮。
想到此处,他们一个个的都把身子弯的更低了,头都不敢擅自抬起,生怕撞上了长公主这尊活阎王的眼,自己将一命呜呼。
为首的官员秦辅定下心绪,满脸堆笑着上前,朝着李稀音和俞轸各作一揖,道“下官们已经恭候多时,殿下和侯爷辛苦了,宛州穷乡僻壤的,竟引得两位贵人来此,是下官们的荣幸,更是宛州百姓的福分,我们这地儿小,恐招待不周,还望殿下和侯爷莫要怪罪……”
他翻来覆去的说着那几句客套话,嘟嘟囔囔的唠叨个没完。
李稀音并不理他,径直走到许文清的面前,明知故问的冷声道“你就是皇帝说的许文清?”
“下官正是。”许文清低头答道。
“哦,看着也不像个多厉害的人,皇帝怎么就瞧上你,提拔你进京为官了呢。”李稀音眼中带笑,十分自然的说着讥讽的话。
“下官……”许文清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又道“是皇上不嫌臣愚笨,给了臣尽忠的机会。”
李稀音最听不下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撂下一句“也是,毕竟朝中愚笨的人那么多,也不多你这一个。”便自顾自的往前走。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颤,秦辅尴尬的朝着立于他面前的俞轸笑笑,吞吞吐吐道“侯爷,殿下这……”
“没事,殿下有点累,身子又不爽,所以难免说话不好听。”说着,俞轸抬手将他扶起,又对众人笑道“辛苦各位大人特意跑一趟前来迎接,真是有劳了。”
众人哪里敢应下南安候这句“辛苦”,纷纷行礼回道“侯爷不辞万里来到这儿,才算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