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狗皇帝双双失忆后》青姿若其

20、坠崖

　　风雪呼啸，鹅毛般的大雪落了两人满身。
　　李洛望着唐容那被白雪浸染的乌发，一时恍惚，仿佛两人已然白首。
　　又恍如初见，那一袭红衣的明艳女子，立于杏花树下，簌簌落下的细小花瓣如微雨，落了她满身，明媚不可方物。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没有权力算计，也不用压抑汹涌情意，他一如初见时那个仰望着太阳的少年，带着怯意伸手想要触碰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

　　“你干嘛？”
　　唐容的声音太过生硬，望向他的眼神也满是戒备与疑惑。
　　他终究还是将手调了个方向，落在了唐容的头顶，轻轻掸去她头上的白雪，神色淡漠地说道：“头上的雪太多！”

　　唐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嘟囔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真不愧是李家人。”
　　大约是想起李洛刚回宫时，被那些个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嘲笑他乡野长大，行为粗鄙言语粗俗，给皇家丢了颜面，才让李洛如今时刻都注重自己的言行礼仪。
　　唐容觉得自己太过放肆，唐容顿了一下，侧目看向李洛，别扭安慰道：“放心吧，这里除了追着我们杀的刽子手，没人会在意你是否会失了礼仪身份。”

　　善察人心如李洛，怎会没听出唐容的言外之意，如浸润在深潭中的眼瞳，竟染上了细碎暖意，漾着晃人的光芒。
　　漂亮得如缀在夜空中的星子，看得唐容恍了心神，眼神开始躲闪。

　　但清醒了些的唐容又觉得气恼，认为李洛怕不是有病，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开始含情脉脉，怕又是在给她设局，使美人计呢。
　　唐容气不过，想着方才自己还担心说话伤了他，就觉得愈发得丢人。
　　她不愿输了气势，瞪了回去，李洛哪儿疼她扎哪儿，道：“我说你这人也是，不过小时候受了窝囊气，长大了你也还回去了，早八百年的事你还记着干什么，一天天的端着跟那壁上观似的作甚，不嫌累？”

　　李洛那如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苍白俊美的面孔因着沾了雪花而染上了层薄薄的水雾，失了颜色的唇瓣如雪雨打湿的花瓣，等着人采撷。他整个人仿佛易碎的精美琉璃，美得令人心惊，也让人心疼不已。

　　唐容见状没再说下去，默默扶着李洛继续往前走。
　　丛林幽深，瞧不见路，两人皆是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厚厚的枯叶往前走。
　　那马蹄声愈发的逼近，唐容只觉得胸腔内那颗心脏快要跳出来，血液也开始沸腾，整个人微微颤栗，连肩胛骨处那蚀骨的疼她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要快，不然她与李洛都会死在这儿。

　　大抵是不小心过快，致使李洛牵扯到了伤口，让他不由痛吟出声。
　　唐容抬眼望去，皱着眉小声道：“你忍着些，那些人快要来了，我们必须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洛微蹙眉头，难掩痛色地点点头，踉跄着身子站稳了脚步，看了眼地上灌木丛的叶子上沾染的血迹，道：“他们会循着血迹找到我们，这样下去不行！”
　　唐容盯着地上斑驳点点的血迹，若有所思，片刻抬眼看向了李洛，道：“你说得对，这样我先将你藏起来，替你包扎好后，再去引开他们……”

　　“不行！”
　　唐容话还没说话完就被李洛黑着脸打断，他生生扼着唐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可能做得好这些？你以为他们会这样被你骗过吗？别蠢了，唐容！”

　　唐容被捏得生疼，对李洛突如其来的怒气与斥责，不由赖了火气，道：“那你说该如何！”

　　李洛没答，拉着唐容一路穿梭在丛林中。
　　暮色降临，耳边传来的是风雪呼啸声，夹杂着呼吸不稳的气息，背后那越发逼近的马蹄声像是无常夺命的吟唱，迫使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唐容只觉脚下生风，整个人好似要飞起来了，意识似乎也在飞，唯有如鼓噪的心跳声与喘息声，让她觉得自己还尚存人间。
　　她回头望去，不过半里开外的地方赫然有着约莫二十几个铁骑，还有几只鬣狗引路。

　　唐容大骇，看着一直不曾回头的李洛，忍不住问道：“他们已经追上来了，你到底要去哪儿？”
　　李洛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倒数，脚下更是如生风一般，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不过片刻，李洛忽地刹住脚，唐容没立住，整个人险些落空摔下去。
　　唐容定睛一看，竟是悬崖，悬崖边是陡峭崎岖的石壁，边上长着零零落落几棵不知名的树木，下边则是湍流，瞧着甚是吓人。

　　方才她不慎踢下去的碎石块，掉下去都听不见声响。
　　唐容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望向李洛，颤声道：“你不会是想从这里逃出去吧？”

　　李洛难得露出了个少年意气的笑容，握住了唐容的手，十指相扣，脸上尽是唐容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道：“阿星，你信我吗？”

　　唐容有些懵，不只是被李洛的笑容给迷的，还是怎么的，就听得身后带着傩戏恶鬼面具的人大喊着，“唐容，我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

　　那人话音刚落，就见箭矢如黑雨般落了过来。
　　唐容看向李洛，拉着李洛就往下跳，忍不住高声道：“好像也由不得我信不信了。”

　　快速坠落的失重感仿佛让唐容进入了一个眩晕的空间，心跳快得她已经快要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先被这极致要命的眩晕与失重给吓死，还是摔倒悬崖峭壁上被尖锐凸起的石块给刺穿，又或是掉进湍急的河流给淹死。

　　只听得那些人站在悬崖上气急败坏，命令着众人又往下放箭。
　　李洛几乎是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挡住了箭雨，耳边传来的是李洛温柔低喃：“阿星，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不要恨我，好不好？”
　　唐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李洛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泪水落在脸上的温热，以及满是痛苦的哽咽，“恨我也好，总比忘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