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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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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尧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如果不是因为和要傅家联姻,这会儿应该忙于医学院的课业,原本陆尧想在和傅明奕签完协议后离开扬城回到学校的。
但现在,陆尧却想休学了,因为医学院的课业繁忙,他一定没有时间照顾傅明奕。所以,休学一年,等傅明奕的身体情况好些,他再重归校园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陆尧这个决定,不光是傅家,连陆家的长辈们都极其意外,说起来陆尧考上医学院也是十分不容易的。
六年前的意外,让陆尧不得不休学一年,故此6岁就上学的陆尧却在19岁时才参加高考。
陆尧的学习成绩一直数一数二,是典型的学霸,这都要归功他的启蒙老师傅明奕。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仅仅六年,而后的六年都是空白。但好的学习习惯已经养成了,才让陆尧在初中之后一直保持优异的成绩。
要不是因为在高考考场突发头痛,而使得陆尧的临场发挥失了点水准,没能考上第一志愿。
此刻的陆尧应该是未来的医生备选。
说起报考医学院这件事,倒是意外之后陆尧始终没有遗忘的,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曾经儿时的愿望,是为了傅明奕的身体着想。
陆尧知道傅明奕是在特殊加护病房,这样的环境是不容许有人彻夜陪护的,会有专门的医护对傅明奕进行一对一的护理。
可陆尧却不愿意放弃,他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安了家,放了一个躺椅一盏小台灯,以及他课业所需要的书本。
他尽可能的不去影响医护人员的工作。
陆尧想着,白天可以陪护的时候,他就在病房内陪伴傅明奕说话,到了晚上他就在走廊里温书和休息。
因为陆尧忽然发现,假如自己好好钻研课业,即便他没能成为医生,但如果成为一名好的生物医学科研人员对傅明奕的病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傅明奕昏睡了两天了,陆尧也在医院的走廊上住了两天了,这让傅陆两家人原本尴尬的关系顿时和谐了起来。
陆景兄妹两个和陆尧的母亲负责给陆尧送饭,而傅家的人也对陆尧的仇视心理逐渐平息了不少,这让陆尧在医院的生活终于不是那么艰难,处处要看傅家人的脸色了。
这天,陆尧正在傅明奕的床边看书,窗外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夜幕即将来临,陆尧垂眸看了看沉睡的傅明奕,轻轻地俯下身。
“傅明奕,天要黑了,我要出去了,你别担心,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外面。”
陆尧说完,将整理好的书本抱在怀中,正打算转身离开时,他突然感到裤腿被轻轻地拉扯了一下。
拉扯感特别细微,可陆尧却无法忽略。
他立刻转过身,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课本,就去看傅明奕。
果然,沉睡了足足两天多的男人,已经醒了,此刻正看着自己。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是眉眼之间却没有之前那种倦怠感,陆尧可以感受到,傅明奕的状况应该是好起来了。
故此,他开心极了,立刻按了呼叫铃,这才凑近了傅明奕轻声问道:“傅明奕,你感觉好些了吗?”
看着陆尧那一脸发自内心的笑容,傅明奕也被感染了,他眨了眨眼,意思是自己好多了。这两天,他昏昏沉沉之间,一直可以听见陆尧在自己身边说话。
那就证明,陆尧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他真的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傅明奕不免要担忧,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他不应该拖累陆尧。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陆尧今年才被医学院生物制药专业入取,现在正是新生最为繁忙的时候。
错过了人生这一次挑战,他会觉得耽误了陆尧。
因为,他的人生就欠缺了许多这样的第一次。
傅明奕没有上过小学,就连初中都是家庭老师单独教授他课程。到了高中他的病情相对稳定了不少,但三年高中有一半时间,他还是在家中休养。而大学傅明奕没有念过,因为那时他为了救陆尧,徘徊在生死边缘。
好不容易脱离危险期,却发现自己双腿瘫痪成了残疾人。
之后的傅明奕就在复建和自学金融管理中度过,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家族企业和对陆尧的不舍。
这也是傅明奕在意陆尧丢失的那六年记忆最主要的原因。
六年,从7岁到13岁,那是陆尧人生最珍贵的童年时期,他不希望陆尧和他一样,回顾往昔时却发现童年是一片空白。
因为傅明奕的童年是生活在一片洁白之中,没有任何的色彩。
医护很快就进入了,陆尧一边退出一边还在安抚道:“傅明奕,我就在外面,等会儿我再进来看你。”
人太多了,傅明奕的视线被遮挡了,他看不到他的小陆尧了。
说不出为什么,原本被陆尧填满的心,在这一瞬间空了一下,只是暂时的分别,他就已经难以割舍了。
傅明奕忽然发现,这六年来,自己忍得有多辛苦。
曾经最熟悉的各项检查,现在阻碍了傅明奕去看陆尧,以至于从医生进入之后,傅明奕的眉峰就没有舒展过。
就连唇角都有些许往下,向来给人一种老成过度的傅明奕,突然有了孩子气的表情,这倒是让熟悉他的医护都有些意外。
好不容易熬到了检查完成,傅明奕扭过头,透过明亮的玻璃就见到陆尧贴在玻璃上,双眼一瞬不眨地看着病房内。
一见到医生走动,陆尧也立刻迎了上去。
在得知傅明奕的病情竟然有了意外的好转时,陆尧的心别提多兴奋了。
不光是陆尧,傅陆两家都为此而感到高兴。
傅明奕这一次是真正脱离了危险期,病情得到了控制,他对于最新的药物适应良好。那就意味着,不用很久他就可以离开医院,回归平常的生活了。
陆尧再进病房的时候,傅明奕脸上的氧气面罩已经摘除了,只是鼻腔内还带着氧气软管,此刻他的床被护士调整到了45°左右,偏着头静静地注视着陆尧。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陆尧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这几天,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之前他对傅明奕说了许多话,可现在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原本计划好要和傅明奕商量的事情,这会儿话到嘴边却偏偏发不出声了。
看陆尧傻愣愣地站在床位,傅明奕微微一笑抬手对陆尧招了招。
可能处于本能,又或者陆尧以为傅明奕需要自己做什么,故此,他迅速地来到床头,脸上露出了些许担忧。
“傅明奕,你要喝水吗?”陆尧看了看床头,有多种水果,想起来这两天傅明奕都是输液也没有用鼻饲喂东西,应该是饿了,“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
刚拿起苹果的陆尧,突然又放下了:“不好不好,苹果有点凉了,或者你想喝汤还是喝粥,我让人回去准备。”
看傅明奕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陆尧有些不安,他俯下身轻轻呼唤了一句:“傅明奕,你怎么了?”
曾经藏在心底的人,如今就近在眼前。
傅明奕多想伸出手,握住这份美好。
然而,他却明白,眼下的好只是因为陆尧的愧疚。
傅明奕深知如今的陆尧对自己的情感早已不复存在,要说还剩下什么,那就是旁人强加给他的恩情。
陆尧就是这样,那怕失去记忆了,他始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想到这里,傅明奕压下心头的惆怅感,薄唇微启语调轻柔,他嗓音有些细微地沙哑:“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傅明奕的声音在陆尧听来,就像是颇有韵味的大提琴在演奏,十分沉十分稳,听着有些令人陶醉。
听得陆尧自然而然就坐在傅明奕床边的椅子上。
“这些天,你都在医院?”傅明奕开口了,他要确定陆尧的想法。
陆尧点了点头,神情有些许茫然,他怎么感到傅明奕似乎有一些不开心。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那,学业你怎么打算的?”
陆尧一愣,这一刻,他有一种错觉,傅明奕比他亲爹更像一个爸爸……
难道,过去他们两个之间是这样相处的吗?
看陆尧没有回答,傅明奕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看傅明奕的神情,陆尧立刻道:“你别担心,我计划好了,先休学一年,等你身体好些,我再重新回学校学习。”
“休学?”傅明奕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陆尧会因为自己牺牲那么多,“因为我的病?”
陆尧有些担忧,但却不想有任何的隐瞒:“医生说,虽然你现在对新的药物比较适应,但暂时还不能出院,而且……”
看陆尧抿着唇,可视线却落在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傅明奕心头一颤。
他应该是用了导尿管,那就证明陆尧都知道了!
也是,在自己昏迷的这些天里,早就有人把事实都告诉了陆尧吧。
傅明奕知道,自己隐瞒不了半身瘫痪的真相,他能做的就是让陆尧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样将来陆尧恢复记忆时,或许就不会过于愧疚。
他并不希望陆尧要承担自己心甘情愿付出所留下的后遗症。
“陆尧。”傅明奕轻声叫了这个名字。
回想当年,初见7岁的陆尧时,每当自己这样叫他,他都会欢快地跑向自己。
看傅明奕叫完自己的名字,突然又不说话了,陆尧的心莫名惶恐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搭在傅明奕的手臂上低声问道:“傅明奕,为什么要瞒着我,要骗我说你都好了。”
想起连司倩尔都知道傅明奕是瘫痪的,他需要坐轮椅才能行动,陆尧的心就有一种莫名的委屈。
就像是,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甚至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不需要去考虑傅明奕的任何状况。
傅明奕没想到,陆尧会问这些,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怎么面对有朝一日来自陆尧的质问。可这一刻,他真的不懂如何回答。
陆尧看着傅明奕扭开了头,心里的委屈变得更大了,他握住傅明奕手臂的那只手,下意识得用了些力气:“是因为,你的伤是救我才留下的吗?”
“陆尧……”傅明奕扭过头,他最不希望,用救命之恩去束缚陆尧。
陆尧从没有这样近,这样仔细去看过傅明奕,或许在他丢失的那六年记忆里,他不止一次这样看过傅明奕。
原来,傅明奕长得那么出色,特别是他的眼眸深邃如夜晚的大海,沉静时令人陶醉,而愤怒时却又让人畏惧。
陆尧突然好想知道,在他失忆这六年里,傅明奕为什么从不曾在他的生命中出现。
他消失得是那么彻底,是因为怕自己想起什么,而承受不了吗?
究竟,曾经的自己对傅明奕是怎样的情感,值得他这样豁出性命去救自己呢?
陆尧第一次迷茫了,那时的自己和傅明奕都还小,他想那不应该是成年人之间复杂的感情,陆尧更相信,当时的傅明奕也没想过那么多。
傅明奕知道,此刻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就算他想,只怕该说的不该说的,傅家和陆家的人都已经说尽了。
是应该亲口告诉陆尧这些真相的时候。
傅明奕知道,说与记忆本身是无法相容的。
即便他所述说的是陆尧自己的记忆,可陆尧丢失了这些记忆,在他听来不过是一个血肉丰满的故事而已。
“是,是我救了你。”傅明奕用手臂撑起了身体,勉力想要坐直身体。
陆尧顿时感到心脏一揪,连忙去扶住傅明奕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可以靠着自己借力。
有了支撑,傅明奕腾出了手,按住了自己的腿,此刻他的双腿麻痹到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让他连抬一下腿否认自己瘫痪的事实都无法做到了。
“对不起……”陆尧忍不住说道,“我不应该忘了这些,更不应该那样伤你。”
傅明奕摇了摇头,接着他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身侧的陆尧,他的眼眸中没有一丝责怪:“我从没想过,要你报答我什么,这一切我也从没后悔过。”
“傅明奕!”
傅明奕缓缓地松开了按住双腿的手:“陆尧,让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