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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醒来浑身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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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你不会记得许多年前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在时间带来的模糊和混乱中,剩下的之后朦胧的发生过的印象。
但她是不同的。那人的一颦一笑犹如镌刻般被深藏在心底,却因知道它盛满何种情绪而不敢时常回想。偶有夜深人静时拿出细细品味,便又是一个不眠夜。
……
凌晨四点。
窗外不知何处悠远的钟声响起,荡漾着,像是石子落入清泉,清冽,不沉重。
书桌前有些昏黄的灯光下。
余九溪猛地从一动不动的状态里抽离出来,随手扔开了画笔,艰难地动了动肩膀,尝试着伸一个僵硬的懒腰。
四点,好像是某个TED演讲里描述过的略微巧合的时间,她莫名想到。
尽管戴了防蓝光眼镜,余九溪的眼睛依然干涩地厉害。她最后满意地看了眼熬夜的成果,睫毛一扫,打开邮箱,选择联系人,发送,然后在桌上的草稿纸底下摸索了一番,掏出了埋藏其中的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被屏蔽的那个聊天窗口,忽略了甲方一连串的催稿消息,通知了一声任务完成,然后退出来随意地翻着。
她习惯性地打开置顶的聊天窗,输入。
【今天追完了悬疑剧《爬山》,看了评论才知道有那么多隐藏线索。剩下时间一直在赶稿,终于弄完了,轻松。2020.3.2】
余九溪轻轻阖上眼,今天圆满了。
突然跳出来的消息吓的她眉毛一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是该死的旅游公众号。
她舒了一口气,对自己的一惊一乍感到无语又有些好笑。都是刚才关于四点的胡思乱想害的。
熬夜导致脑袋晕晕乎乎的,工作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屏幕上的字仿佛都有了重影,自己也仿佛失去了理解它们的能力。
小字在眼前蹦蹦跳跳的,像活过来了一样。她们会不会像博物馆奇妙夜那样晚上有自己的人生?余九溪又饶有趣味地想。
到底不像是大学时候可以通宵精神抖擞,余九溪扶着把手站起来,走到一边看了眼微明的晨光,拢了窗帘,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疲惫感瞬间爆发,吞没了意识。
……
对面大楼的玻璃反射出刺目的阳光,打得窗帘一片澄黄。
余九溪悠悠地睁开眼,摸到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发虚,眼睛也睡肿了。余九溪弯腰努力挣扎了几下,还是在浓浓的不适中认命地倒回了床上。
何玉说她是天生劳碌命,余九溪自己也承认。大家以为她是大学通宵写生留下的毛病,除了工作到凌晨,不管怎么样都会失眠。
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感受过枕边的温热,就再难以忍受空荡荡的床。很难熬啊真的很难熬,她的拥抱,手心,肩膀,再也不属于自己。
还好有“XR0506”的直播。
回国后余九溪开始学着用酒精麻痹自己,想方设法地填满了家里的酒柜。直到两年前被朋友推荐了这个催眠主播,她竟然从“XR0506”无声的直播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满足和心安。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杂志社编辑打来的,另一个是何玉。
余九溪懒得动弹,发现眼下最轻松的事好像是回电话。
“喂。找我什么事?”毫不做作的沙哑和慵懒。
电话那头的何玉被她独特的声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感冒了?大忙人早上怎么不接我电话?难道睡到现在?不像你啊。”
“没有,没感冒,昨天晚上熬夜画画刚在补觉。嗯,不像我。”余九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挨个回答。
何玉顿时了然:“啧。怎么老大不小了还拖延,你今年都26了。”
“没办法,没到死线就不想动笔啊啊啊,而且我还刚完结一本。你最近的case忙完了?”
“刚交图,客户昨天才终于满意,不然哪来的时间找你?”何玉话音里带着笑意,“考不考虑出去玩一圈换换心情?”
“可以啊。正好后面没事。”余九溪来了些兴致,困意也没了,一骨碌坐了起来。
“那我去找找,一会儿打给你。”
挂了电话,余九溪又把画稿的事和编辑交代了一下,换了衣服在晚饭前下楼跑步。
余九溪性子喜静又不想经营,朋友不多,何玉算是她的至交,是她在罗德岛设计学院读书时一同住在hill house双人间的室友。两人先后毕业一起回国,陪伴至今。
等她运动完上楼,冲个澡扔掉了一身懒泡泡,何玉已经把几条旅行路线发了过来。
她在链接下面评论道:【我喜欢喀纳斯徒步那条,可美了。】
徒步。
余九溪心里涩涩的,放下毛巾刚想回复,何玉又一条消息扔了过来。
何玉:【九儿,徒步会不会有危险?】
会吧。
何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决定去找个有经验的向导。】
余九溪摇头,对这般兴师动众有些无奈,却也不会因此拂了好友的意,便约了明晚出门见一面,好好谈一谈旅行计划。
毕业以后余九溪没有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选择去大公司工作,反而成为了独立插画师,更是因为兴趣开始连载百合文。异国求学的经历化作独特的文风,培养了一帮嗷嗷待哺的固定读者。
最近一本小说刚刚完结,接的插画商稿也暂时告一段落。所以巧合的很,余九溪正好无所事事。
出去见人,即使是多年好友也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隔天一早,她随意披了件长风衣,拎上包就出了门。
开车溜达了一圈,后座多了一堆大包小包,又随意觅了食,余九溪走进了理发店,出来时便一改多日来宅在家里的不修边幅。
阳光依恋地笼罩着她,在耳钉的晶钻间反射出迷人的光辉。刘海和披肩长发被重新打理过,乌黑而柔顺,甚至微微泛着酒红的质感,衬得脸庞和脖颈越发白皙,眼神清澈,却因弯弯的眼角而多了一丝妩媚。
正如何玉所说,余九溪一直都是人群之中最耀眼的美人。
当然,众所周知,漂亮的女孩子大多都和漂亮的女孩子一起玩,所以余九溪权当何玉是在夸自己。
……
到了晚上,当化了淡妆的余九溪走进约定好的西餐厅时,何玉已经等在卡座里了,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何玉的表情有点奇怪。越走近,感觉越发清晰。
望着缓步走来的余九溪,平时早该迫不及待地放彩虹屁的何玉显得异常沉闷。简单地招呼了一下,有气无力地点了菜,何玉就紧抿着唇没再开口。
“傻掉了?“余九溪好奇地抽了张餐巾纸在何玉眼前晃了晃,”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何玉没好气地抬头瞟了余九溪两眼。
上菜速度很快,没几分钟美食就端上了桌。
余九溪拿叉子卷着意面,一边往嘴里送一边猜测:“单子还是出问题了?“
“没关系的,你有事我们就不去徒步,我时间很松。“余九溪紧接着又认真道。
何玉摇头:“不是工作的问题,我……”她话音一顿,凝视对面的人,眼底含着无奈和心疼,“你现在还失眠吗?”
余九溪手停住了,随口应道:“基本上没有,直播很有效。怎么啦?”
“你还记得当时布朗的柏苒吗?”何玉干脆直入主题,伸手抢过余九溪手里的叉子怕她一激动伤着自己,紧紧盯着她的神色,“我找到她了。”
“什么?”余九溪没听清,侧头。
何玉拿出手机递过去。她随意一瞥,是向导的简介,而入目赫然是那张她魂牵梦萦的脸。
余九溪的瞳孔骤然紧缩。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六年,不是六天也不是六个月。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六年没有一丝一毫踪影的人就这么突然而然地再次出现。
照片上的柏苒穿着一身冲锋衣,亦如当年清俊秀美,冷冰冰的脸上却消瘦许多。
开什么玩笑。
不是没有幻想过重逢。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天下之大,总有相见之日。那年的余九溪怀着真挚的感情,如此坚信着。
但六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她,她们也不是当年的她们,曾经的信念被柏苒亲手击得粉碎,前方的路,一片虚无。
天下之大,我该如何找到你。
失望和不甘发酵,掺杂着夜夜辗转反侧的思念,便成了埋在心底的怨恨。
在你心里我值几斤几两,凭什么你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那我费尽心思的寻找算什么,儿戏吗?你是否在冷眼旁观,甚至在一旁嘲笑?
曾经的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这么想,现在却难以抑制地这么想。
余九溪神情几经变幻,终于在无意识地碰倒了水杯时勉强拉回了意识。
玻璃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水渍裹挟着玻璃渣在瓷砖地上蔓延。余九溪的心里有想法逐渐成型。
对上何玉紧张的眼神,她安慰地笑笑,试图化解好友的担忧:“没事的,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安啦。”
何玉明显不信,目光缓缓掠过地上的一片狼藉。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至于纠结这么多年。”余九溪无所谓地扬扬嘴角。
“……“
这话你自己信吗,何玉心想。
余九溪盯着向导简介放空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请她和我们一起去吧。“
“你确定?“
“嗯。“
何玉本来也是想着趁这次机会了解这事儿,便当着余九溪的面联系了柏苒。
生活永远不是小说,何玉很清楚。不管事情接下来如何发展,总好过这根刺一直插在余九溪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