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女观察日记》痴人说猫

2、一.上岗 我神生中的

　　“人都到齐了！”部长看着我和我左右两边的人，“我们开始吧！”

　　即使把部长算上，我们也只有十一个人，连一个足球队都凑不成。

　　我们这边的足球队是十二个人一队，比人类世界多一个。

　　我们部门的办公室连办公室都称不上，没有像样的办公桌，我和同事并排坐在大红色的塑料凳子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省经费，部长没有椅子。

　　“经费紧张！经费紧张！”部长看着我们面面相觑，尴尬地敲敲他身后的黑板，“但是同志们，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我们一定可以比肩死神部！”

　　部长目光灼灼，烧得我非常不自在，小心翼翼地和周围素未谋面的同事们对视，发现大家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便放下心来。

　　话说部长似乎还有点眼熟……他似乎就是那位因为业绩太烂被爱神部踢出来的老哥……

　　前途堪忧啊。

　　我心如死灰地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痛定思痛，觉得也许复读会比较有前途。

　　“首先，我们来念三遍联盟的宗旨，相信大家已经记得了，”部长拍拍手，黑板浮出一行字，“来！跟我念，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大声一点！每个人的声音都要听到！”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在人类世界看到的老板培训员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羞耻得脚趾抓地，恨不得夺门而走。

　　“现在给大家讲一下我们的朋友和敌人。”部长神情凝重。

　　“首先，”他指着正中央硕大的还发射爱心的“爱神”两个字，“这是我们的老大，爱神部，他们负责搭桥牵线做媒婆，我们负责破镜重圆擦屁股，一个词，般配！”

　　……我大学毕业之后出来帮情侣擦屁股，说出去的话我大概会被同学嘲笑一辈子。

　　“我们一般都听从爱神部指挥，爱神部的人都是我们的老大，都是我们的前辈，见面记得问号，大家是统一战线上的！”部长声如洪钟。

　　不愧是爱神部出来的男人，即使是被屈辱地踢出来的，仍然对世界充满爱意呢。

　　“接下来是我们的头号敌人，”部长猛拍黑板，几个大字赫然在目，“‘拆迁大队’！拆的就是情侣！我们平时的业绩就是和他们竞争，虽然他们部门比我们的成立早了那么几十年，人数也多那么上千个，但是，不要怕！我们的后台是爱神部！”

　　我恨不得抱头痛哭，对手这么强，我要怎么乐观啊？

　　“接着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是爱神部的最大对手，”部长义愤填膺，“最不要脸的部门——死神部！”

　　台下的大家突然鼓起掌来，我迫于社交礼仪，不得不随着众人用力鼓掌。

　　死神部从实力上来说其实要比爱神部强，它势均力敌的对手其实是生存部，从名字上就知道这俩水火不容，一生一死，管控人类世界的生杀大权。这俩的斗争我从上学听到现在，一场比一场精彩，抢业绩玩阴的无所不能，听说曾经生存部给人点生命值点到最后一刻的时候被死神部横刀夺任务，死神部仗着人多硬生生打断了人家的吟唱，一镰刀过去好不容易救到一半的人白眼一翻一命呜呼，从此两个部门结下了血海深仇……故事的精彩是其次，最让人向往的是这两个部门的工资，一个月的顶我半年的，大家都挤破头了想进去也不足为奇。

　　想着想着又想到师哥了，今早碰见他的时候他身上那件似乎是某奢侈品的新款。啊，有钱的神真好啊。

　　“我们的单子是根据人类的悔意和遗憾生成的，”部长强调重点，“一个人在和爱人分开的瞬间，如果产生的后悔度超过了我们的标准，就会被视为有破镜重圆念头的人，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我们出场。不过……与此同时，拆迁大队也会接到单，所以我们必须得快。”

　　部长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填鸭一样地让我一个头两个大，好多东西左耳进右耳出，几个小时下来什么也没记住。好在散会的时候发了一本厚厚的员工守则，要我们回家仔细研读，明天正式工作。

　　我抱着那本重的要死的玩意儿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用同情的目光看我，更觉自己前路迷茫，差点潸然泪下。

　　“工作结束了？”有人拍我。

　　“啊？”我看着师哥那张笑眯眯的脸，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镰刀仍在滴血，“是啊。”

　　“刚刚干掉了好几个持枪抢劫的，味儿有点冲。”师哥眯着眼，把镰刀收起来，“怎么样？我请你喝咖啡？”

　　“喝人间的？”我提议。我们吃人类的食物并不会饱，而且想尝了可以随时凑上去来一口，反正对方发现不了。

　　“人类的哪有我们的好喝，”师哥皱着眉，很快又笑起来，“走吧，街角那里新开了一家。”

　　没想到师哥还挺健谈的，一路上他叽叽呱呱地讲，好像一只吵架的麻雀，我一直低着头翻那本手册，默默地背下其中的重点内容。上班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和老同学碰面，没想到就先和这个以前一直没讲过话的师哥吃上饭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请客，但是有免费午餐吃还是让我很开心的。

　　“你找我吃饭不怕被同事讲吗？”点菜的时候我问他，“我们是竞争关系呀。”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师哥很大度似地摆手，“工作上的竞争对手现实中是恋人这种事又不少见，生存部和死神部的前任部长就是这种关系。”

　　“可以啊，居然不会打起来。”我漫不经心地附和他，嘴巴不断地做着口型：第三条，和对手部门打架可以往死里打，但不能打死……

　　要背书还要和师哥讲话，好累。

　　稀里糊涂地吃完饭，师哥把我送回去，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和我说：“其实我一直挺期待你加入我们部的，还可以带带你。”

　　“啊……”我对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师哥有心了。”

　　实际上我的内心并不平静。这人为什么要临走的时候内涵我毕业考成绩很烂？果然是竞争对手，他就是恨我吧！死神部了不起哈？

　　“明天见。”师哥坐回车里，“工作加油！”

　　“谢谢，你也一样。”我看着他离开。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发现人好像少了，一问部长才知道，昨天有两个同事辞职，调去打杂部门了。

　　……我们部是有多惨啊，宁愿去打杂也不肯拯救情侣？

　　短短两天内，我第三次为我的前途担忧起来。

　　“大家继续熟悉手册，一有单子进来联络部就会通知。”部长叮嘱。

　　我枯坐了大半个上午，都没有单子进来。身边的同事来来去去，没几个是坐得住的，而我还在背昨天没背完的工作手册。

　　背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部长突然冲了进来。现在是饭点，同事们都去食堂吃猪食，只有我懒得挪位子。

　　“人呢？”部长瞪大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

　　“吃饭去了。”我不明所以。

　　“那就你上！”部长一把拉起我，“快快快！我们要比拆迁队快！”

　　“啊？什么？”我大叫，被部长拖得差点跪下来，“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部长举着他的呼叫机，上头的联络部的消息。

　　【2021.7.11，编号100001，高中情侣闹分手，地址……】后头跟着一大串信息。

　　我一脸痴呆样地被推进转换通道的安检处，排队等待进入人类世界。

　　……真是天助我也。

　　我神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就这么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