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番外一（中） 美人迈兮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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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还是短短一周后，培训学校的楼道里，荀迈兮的身影再次闯入祁司契的眼帘。
相遇本身倒不令他意外。
显然，小姑娘是在同一时刻上其他类型的课外班，而这栋陈旧狭窄的老楼一共只有三层二十来间教室。在一整个学期的时间里，碰面属于高概率事件。
但让他非常意外，且依旧忍俊不禁的是——
小姑娘又一次鲁智深上身，大大咧咧地和另一个闭着眼念念有词的女生面对面蹲在墙根处，一边煞有介事地挥动右臂，一边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光天化日下……做法？
“诶，老祁，” 许啸川显然也被这十足滑稽的阵仗吸引，一下乐得够呛，“这不是莫老师上次撞到的小美女么？”
“……还怪可爱的。” 叶皓天也难掩笑意。
“太逗了，” 杨凯齐的嘴角直接咧到耳根，“真应该找她打听打听这招的是哪路神仙，灵的话咱也跟着拜拜。”
祁司契尽力绷住笑意，正准备开口，荀迈兮闪烁不定的目光倏然飘至楼梯口，与他四目相接。
然而十分之一秒内，小姑娘便火速撇开了视线。
祁司契不再需要额外判断荀迈兮是否认出了他，因为——
下一瞬，小姑娘如同惊弓之鸟般弹射而起，莽撞开遁时直接将小伙伴拉得一个踉跄。
如果说荀迈兮起跑时那声慌慌张张的“快跑”还不足矣让祁司契确信她必定是认出了他，那么接下来她中气十足回答好友的那句“有狗”也已足够。
那一刻，荀迈兮身上鲁智深与吴用的比例在祁司契眼中达成平衡——
不过短暂相处了车祸后的小半个晚上，她便犀利洞见出他的本质，果然还是吴用略占上风。
她记得他这个事实，她看到他后落荒而逃的样子，以及她对他的精准判断，都让他莫名愉悦。
带些恶趣味那种。
祁司契曾是个鬼点子层出不穷的调皮捣蛋大王，能轻易将班上女生吓、气、或逗得原地升天。
但他所有的取乐行径不得不在男女生开始泾渭分明的初中戛然而止，因为脸。
初一课外书法班上，因他一句“借墨”的玩笑而在物理意义上开战，直接打进眼科急诊的两个女生最终也让他在物理意义上吃到不少苦头。
自此他便懂得，顶着这样一张脸，即便不做什么，也有引起女生误解的风险，更何况毫无顾忌地出言挑逗。他终归不是拈花惹草的轻浮人，于是就此金盆洗手，彻底隐退“犯贱”的江湖。
可荀迈兮在这一刻重燃起那根已经被强制熄灭许久的顽劣引线——
她自身足够好看，所以对他的颜值未必敏感。她足够机灵有趣，因此调戏起来不会呆若木鸡，必然有乐可取。而她身上那几分颇具梁山好汉气息的豪爽，确保了她不会小肚鸡肠地翻脸。
于是，祁司契任由自己释放出已经连续积攒了三周，因荀迈兮而起的笑意。
他边笑边加快上楼的脚步，回过头对许啸川等人无比愉快地开口：“我得去逗逗她。”
祁司契的本意不过是一身轻松地逗逗小姑娘，却没想到会意外收获一个疑问和一个麻烦。
疑问是，一个机灵如荀迈兮的人，是怎么把初中那点数学学到如此惨不忍睹的？
他可以轻易理解“蠢且差”，却很难不对“灵且差”的组合感到诧异。
而麻烦是，尽管小姑娘似乎相信了他那句纯属胡扯的“补习全科”，却依旧将不过才第二次见面的他视作“救命稻草”，在晚上接连发来三条求助信息。
按理来讲，白天的确是他先犯的贱，理应无条件对因此产生的任何后果负责。
但是——
祁司契将这三条前后间隔长达一个小时，字里行间写满坚持的长微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后，无奈扬了扬嘴角。
所以，这内里有可能夹带砒霜的蜜糖美人计现在轮到他了吗？
若不是亲眼见证了荀迈兮和小卖部大叔与地铁站青年的高能互动，说不定他真会以为她和那些费尽心机搞到他微信号的女生一样，是在一夕之间对他的脸上了头。
然后热情洋溢地以问题为幌子，千方百计地向他行暗自示好之实。
可他恰好比她所知晓的更加了解她一点点。
眼前这一连串可能会让脸皮薄的人直接没眼看的溢美之词，究竟有几分出自真心，几分属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阳谋？
只怕比例不过二八开，真心不能再多。
甚至，除了那句“我身边确实没有能学明白数学的人，我就想认真学好数学”之外，一个字也不必当真。
荀迈兮的聪明，不彰显在明面的分数上。
而是在于，无论有意或是无意，善用自己的两大优势——美貌和嘴甜，高效整合周围的资源，以天下尽欢的方式，利己也利他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此刻她对他明目张胆的利用，是仅限于他的解题能力，还是……也顺带包括他这张脸，这个人？
祁司契对自己承认，他还真有点好奇。
他忽然想到与荀迈兮初识的那个晚上，他们一行人在走出医院的路上顺势聊起她时，老狐狸任清风露出的那个颇具深意的笑容——
“我看她倒是难得的好看又好玩，老祁，你小心。”
或许任清风说的对，塞壬岛所在的海域近在咫尺。
而他应该选择直接掉转船头，选择像水手们那样用蜜蜡封住耳朵，还是……像奥德修斯那样，直面女妖魅惑的吟唱？
只是，此刻，没人能将他牢牢绑在桅杆上。
祁司契弯下腰，为脚边的二瓜顺了顺毛，也顺便梳理起自己的思路——
可是，应该没什么关系。
给荀迈兮讲题，和给其他女生讲题，并没有本质区别。
他自会尽力，但荀迈兮能凭才智和努力进步多少，全然是她自己的造化。
于他，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最终增添一段十七八岁时无人知晓的荒唐“黑历史”——
他曾被一个只是短暂出现在他生命里，与他不共持过去，不共享当下，不共有未来的漂亮小女生以无心的甜言蜜语兵荒马乱地撩动过，而对方从头到尾不知情。
祁司契重新坐直，缓缓靠到了椅背上。
在做出需要思考的决定时，他通常只考虑最坏的结果能否承受。
因此，明知前方也许有风暴，祁司契还是点进和荀迈兮的聊天页面，并未迟疑地回复道——
……你问吧。
*****
四
祁司契很快便得出结论，之前他预设的最坏结果不会发生——
荀迈兮对他的殷勤，百分百只对事不对人。因此，他所接收到的糖衣炮弹强度在可以消化的安全范围内。
毫无疑问，小姑娘不光是嘴上说说要认真学数学而已，也的确是这样实践的。
她和找他问题的其他女生截然不同，除了数学题与作为“报酬”交换给他的感激与赞美外，她从不提任何无关话题，既不曾或明或暗地主动介绍自己，也没有对他本人流露出丝毫兴趣。
甚至，让祁司契多少有些啼笑皆非的是——
某次竞赛课结束后，他碰巧与她前后脚搭乘同一班地铁的同一节车厢。他就戴着帽子，背靠对侧车门明晃晃站在她斜对面不远处，可直到她到站转身下车，全程冷着小脸神游天外的她愣是半点没认出他来。
然而就在前一晚，她还在微信里对他大吹特吹“简直厉害成了这苍茫世间唯一的璀璨之光”这类天花乱坠到语法逻辑全不通，属实离谱出天际的彩虹屁。
祁司契高度怀疑，为了能顺利要到数学题答案，即便他长得如同李逵那般“怒发浑如铁刷，狰狞好似狻猊”，她也能眼皮不眨一下地吹上一句“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多少沾点狗，狗到他愈发好奇，她无底线捧杀别人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好奇之外，祁司契愿意继续帮助荀迈兮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作为“学生”的确让人省心——
虚心，听劝，心无旁骛，最重要的是，用他的班主任老李的话说，走脑子。
高一时也有他老妈同事在普通班的女儿怀揣相对单纯的“进步”愿望找他讲题，可结果让他颇为光火——
明明号称已经“懂了”的题，过两天不过换几个条件中的数字，便又重新混入“不会”大军。
这意味着，题目所考察的底层乃至最基本的概念性内容，其实还是半点没懂。
他不理解这种无效刷题的意义何在，出于好心质问了一句，竟吓得那个女生直接打起退堂鼓，再没敢给他发过任何问题。
也是从那时起，祁司契的自我认知中多了一条——
对于“蠢人”，他大抵是没有太多耐心的。
然而，即便荀迈兮没有先行给他留下机灵的印象，她也绝不属于他认知中的“蠢人”。
尽管小姑娘基础奇差，难免提些蠢问题，可所有他讲过的题，她懂了便是真懂了，绝不会再拿同一类问题三番五次地烦他，显然属于“孺子可教”的类型。
经过两个多月的“磨合”，祁司契和荀迈兮各取所需的关系达成异常和谐的平衡——
她取得了实打实的迅猛进步，而他从她的进步中收获到桃李芬芳的成就感，再顺便从那些花式夸赞中寻得一丝听单口相声的浅薄快乐。
天气转凉，期末也很快来临。
学期最后一节竞赛课课间，祁司契晃下楼，到整栋楼位于二层的唯一一间水房接热水。
打水的队伍已经排起长龙，七扭八歪地途径荀迈兮所在的教室。
好巧不巧，小姑娘正无比酷炫地双手插兜背对他站在门口，和一个面红耳赤，紧张到有些手足无措的小男生面对面说着什么。
祁司契刚好排在能毫不费力听清二人对话的位置，于是光明正大地窃听起这场初中小朋友的表白大戏来。
遗憾的是，更为精彩的重点剧情已经结束，小男孩正大气不敢喘地做着倾听者。
只听荀迈兮不紧不慢淡淡开口：“我爸超凶的，上大学之前不可能同意我乱谈恋爱。”
小男生倒是不屈不挠：“我会好好学习，不断进步，争取和你考上同一个大学。我可以等你。”
那毅然决然、掷地有声的最后五个字说得祁司契都有点感动。
可荀迈兮仿佛充耳未闻，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小男生低头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点受伤，也带点不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可以努力。”
“长得要像吴彦祖一样帅，身高不能矮于一米八，起码得上个北大或清华，” 荀迈兮的声线难得偏冷，几乎带些不容置辩的强硬，“最重要的是，我不接受姐弟恋，比我小一天都不行。”
小男生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缓缓熄灭，最终整个人原地石化。
“总之，多谢你的青睐，但你比我小一个多月呢，我不可能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说罢，荀迈兮没有丝毫留恋或犹疑，绕过呆立原地的小男生，快步走回了教室。
不知为何，祁司契再次非常想笑。
小姑娘确实有点狗。这一系列“择偶标准”，每一条都无比精准地和小男生的条件背道而驰，显然是在天马行空地胡说八道，只为了让最后的拒绝干脆到不留一丝余地。
那一瞬间，他自己的狗病竟也有隐隐发作的冲动。
祁司契甚至有点想要坏心地验证，如果此时此刻他冲进她的教室向她激情表白一番，她拒绝他的话术会不会立刻灵活地变成——
“哎呀，祁大哥，抱歉呀，我喜欢长得比较让人有安全感，身高差和我在十厘米以内，跟我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的男生。最重要的是，我只喜欢姐弟恋，比我大一天都不行。”
不过，当然，也许看在数学题答案的份上，她会对他稍稍含蓄些——
比如改成“哎呀，祁大哥，抱歉呀，虽然你又会做题，长得又帅，但确实不是我的菜。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气馁，我坚信一定会有很多女生排着队追你，你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云云。
自娱自乐地想到这里，祁司契的确生出些许遗憾——
为数不多面见荀迈兮的时刻，每一次，她都能给他带来出乎意料的新欢愉。
只可惜下学期竞赛课要换到培训学校刚刚落成的新校区。
因此，他大概率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番外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