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天与你一起》昆仑隽仙

24、一直做你的避风港

　　十年前。
　　第七小学。
　　这是邬童第二次和江超打架，被老师叫过去批评了一顿。
　　邬童心里扯着一团火，看了老师一眼，离开办公室。
　　逃一节课吧，年仅八岁的邬童心里想着，揣着兜就下楼了。他看到有一个班级在上体育课，看到一个队伍旁边在哇哇大哭的女生。
　　女生经过他的时候，他奇怪地问道：“你哭什么？”
　　“啊啊啊啊，我没保护好她...”
　　邬童一瞬间就想到了离他而去的妈妈，他也没有保护好妈妈，妈妈才离开了...
　　“你也没有保护好妈妈吗？”
　　“没有保护好林莎莎，没有@%￥#%才让#￥%拿绳子打到她了！#……%#&……”
　　“......”
　　“你不是故意的。”邬童说：“没事的。她肯定会原谅你。”
　　“￥#%￥……&呜呜啊...上次我也没看着她她就@￥#￥^#%呜呜呜我是不是拖把，拖把星...”
　　拖把星是什么玩意儿？邬童还是安慰说：“不是啦。”
　　“你是谁啊？”女生旁边的朋友问邬童。
　　“我是二年一班的学生。”邬童说：“不用管我是谁。”
　　“哦，我们是二年四班的。”
　　邬童看着她们回教室了。
　　又过了一周，邬童和江超又打架了，老师非常生气，叫家长过来，但是两家电话都是忙音，老师只好叫他们在教室外面站着反省一下。
　　邬童才不好好站着呢，每次都是江超因为这点小事那点小事挑起事端，凭啥叫他罚站，于是他就在走廊里溜达。江超也不想好好站着，他觉得好好罚站不符合他桀骜不驯的性格，也想在走廊里溜达，但是邬童已经开始溜达了，他才不做跟邬童一样的事呢，于是他哼了一声，站在原地往邬童走的反方向看。
　　邬童走到四班门口了，四班的门口突然开了，四班班主任带着一个女生出来。
　　哦是那个女孩！
　　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
　　纪麦芝小时候是个非常非常爱哭的爱哭鬼，因为她小时候身体不好，不是头疼就是胃疼，经常难受得眼泪汪汪的。
　　不过上次，她因为别的事情哭了。她好朋友林莎莎被他们班男同学用跳绳把儿抡到眼睛了，当场抡出一道血痕，把她和莎莎都吓坏了。前不久她和莎莎玩的时候莎莎就被运动器材打到了，她很自责，这次又在她跟前受了伤，她害怕得胡思乱想，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纪麦芝，能自己走到校门口吗？用不用找同学...”
　　“没事，我可以的。”
　　“咦？”班主任看到了盯着她们看的邬童：“你是哪个班级的啊？现在不上课吗？”
　　邬童镇定自如地说：“我上课睡觉，老师叫我出来走两圈清醒清醒。”
　　“哦！正好！你要不要送我班这位同学到校门口？她肚子不舒服请假回家啦，她妈妈马上就到校门口。”
　　“好的老师。”
　　“真乖，谢谢你！”班主任说：“回来的时候可得好好上课啊。”
　　“哦。”邬童答道。
　　“你干嘛邬童！谁叫你走了！”江超看见邬童和一个女生下楼了，不高兴地叫唤道。
　　“齐老师叫我下去送她的。”邬童骄傲地说。他终于不用在走廊里和江超呼吸同一片空气了。
　　“凭什么！我告老师！”江超泪眼汪汪地说，还举起一只小手，另一只小手作势要推开门。
　　“去吧。再见。”
　　后面传来了啜泣声...
　　邬童带着纪麦芝走下一层楼，他看着纪麦芝这回还是眼眶里滑着泪珠，“怎么老爱哭。”
　　“我头疼。”纪麦芝委屈地说。
　　“你不肚子疼么？”邬童想起刚刚齐老师说的话。
　　“我都疼，不行么...呜呜呜呜...”纪麦芝眼泪滚滚留下来。
　　“哎行行行。”邬童无奈地说：“你见过我，你忘了？”
　　“你说你没保护好谁谁谁那次。”
　　纪麦芝哭得更凶了：“林莎莎都转学了...”
　　“转学了啊......”邬童暗自懊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走了谁陪小哭包玩呢？小哭包太可怜了。
　　他俩走到操场上，远远望去没看见纪麦芝的妈妈，只好在操场上等着。
　　邬童捡起来一个篮球：“给你表演篮球。”
　　纪麦芝看了几分钟，不哭了：“哇！我们班没有男生玩得、向你这样、这样好的。”
　　“嗯。”邬童坐下来：“你有水吗？我好渴。”
　　“你不能用我的杯子。”纪麦芝说：“我爸爸说别人不能用我的杯子。”
　　“...我不对嘴行吗？”
　　纪麦芝想了一下，然后掏出水杯来：“你先给我演示一下，我才能让你喝。”
　　邬童把水杯举高，口朝下，但是离嘴巴远得很：“...就这样。”
　　“哦。好吧。”
　　邬童往后仰，隔空喝了水，兜里的东西掉出来了。
　　“你东西掉了。”纪麦芝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呀。”
　　“烟，打火机。”邬童把东西揣回去。
　　“啊？这个小孩不能碰！”纪麦芝说。她跟爸爸参加婚礼的时候见过大人们抽。
　　“纪麦芝！”程淑均女士来了。
　　“嗷！来啦！”纪麦芝站起来，跟邬童摆了摆手。“谢谢你，拜拜。”
　　邬童看着纪麦芝的背影，摆了摆手。
　　程淑均说：“你班同学啊？”
　　“你怎么才来啊？你不是跟老师说了一会就来吗？这都好一会啦...”纪麦芝唧唧歪歪地说了好长一串。
　　“哎呀，我看你是肚子一点不疼吧？”
　　“现在好了一点。我想吃一根雪糕...好吗？”
　　“......”
　　有一天纪麦芝被老师留下来说点事情，放学的时候已经晚了，看见邬童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喝饮料。
　　“你怎么还在这儿啊？”纪麦芝看着邬童手里的饮料问：“这是什么？”
　　“啤酒。”
　　“好喝吗？”
　　邬童给她开了一听，“你尝尝。”
　　纪麦芝抿了一口就皱眉头：“呕。好苦。”
　　“你怎么这么晚出来？”
　　纪麦芝把啤酒放回去了：“老师留我说明天的板书。”
　　“板书？你要写板书啊？”
　　“嗯。”
　　“好厉害啊。”
　　“你怎么在这里呢？刚刚是我先问你。”
　　“我打架了。我赢了。”邬童说。是的，他和江超又双叒打架了，这次是群架，他赢了。
　　“哦。”
　　下一次的见面纪麦芝又是在哭。
　　“我爸爸妈妈吵架了...”
　　邬童斟酌了一下说：“为什么啊？”
　　“不知道。反正他们吵得很凶。”
　　“我家也是...爸爸把妈妈气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邬童失落地说。“但是我们俩都要坚强。”
　　“呜呜呜呜呃呃呃...”纪麦芝哭着说：“嗯。”
　　“我可以保护你的。”邬童红着脸说：“你掉了好多珍珠在地上啦。”
　　“...哦。”纪麦芝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三年级的时候，七小装修，他们搬到隔壁中学上学。因为教室不够，几个班级合班上课。
　　纪麦芝坐到了邬童旁边。
　　成为同桌的第一天放学的时候，邬童看到纪麦芝背着一个满满当当的书包走。
　　“为什么要那这么多书回家？”
　　“不应该把书都拿回家吗？”纪麦芝从上学以来就乖乖地把所有书背上学背放学。
　　“当然不用了！”邬童都要被她逗死了：“有的书可以放在学校里。”
　　“...哦。”
　　“你把书包拿下来，我给你背。”邬童把他背了两张纸的书包拿下来：“你背我的。”
　　“...哦。”
　　邬童看看纪麦芝那呆呆傻傻小不拉几的样子，可能就是背书包背傻了。
　　“到你家门口再换吧。”
　　“哦。知道啦。”
　　后来很长一段日子纪麦芝经常看见邬童和江超打来打去，纪麦芝喊：“别打啦！”
　　后来就喊：“小霸王！加油！”
　　因为纪麦芝感觉邬童就像个小霸王一样，所以一直叫他小霸王。
　　七小组织六年级毕业典礼，校长包了剧院，全年级都去参加。
　　三年级一二三班坐好后，四班往里进。
　　纪麦芝一眼就看到邬童的座位了，大声喊：“小霸王！”
　　好多人往他们这里看，一下子让两个人红了脸。
　　纪麦芝坐在邬童旁边。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校决定放个电影给大家看。纪麦芝和大家一样都高兴得不得了，于是抱着旁边的邬童，狠狠地啵了一口。
　　mua！
　　纪麦芝当时还觉得没什么，邬童捂住嘴，脸都红透了。
　　周围看见的人都惊呆了，很快互相谈论起来，甚至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学生将这件事传回了她家。
　　纪麦芝那天差点没敢回家，在外边哭哭啼啼荡悠了半小时。
　　反正她记得后来一整周三年级都在传她是妈妈，邬童是爸爸。
　　过了一段时间，邬童一声不吱地转学了。
　　大概是小霸王喊多了，很多年过去后，纪麦芝都记得小霸王，但是忘了小霸王叫什么名字了。
　　“没想到...小霸王是你啊...”纪麦芝有些感慨。
　　“我也没想到，小哭包是你！”
　　纪麦芝捶了邬童一下。邬童肯定跟她一样，就记着小哭包，没记着名字。
　　“你为什么突然转学了？”
　　“我爸...叫我转的。老师因为我和江超打架，给我爸打过太多次电话了。他觉得这样很耽误工作。”邬童说。
　　“唔。这样。”纪麦芝说：“没想到江超竟然跟我们一个小学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都记不得我，他就更算了。”邬童说：“都是他总跟我过不去，我俩还总分到一个学校。”
　　“哈哈哈哈，是。”纪麦芝说：“高中你俩都在嘉皇呢。哎？你又受不了他，然后转学了！”
　　“是！”邬童说：“何止是高中，我俩还是一个初中的呢。”
　　“哈？这也太巧了。”
　　“他爸和我爸都想要给我们找个最好的学校。就都在嘉皇了。”
　　“哦。”
　　顿了片刻，纪麦芝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二年级就学抽烟喝酒。”
　　纪麦芝看着他：“我在我父母离婚那年，也学会了很多。”
　　“你有烟吗？”
　　邬童说：“你别抽。抽烟不好。”
　　纪麦芝笑：“怀念一下嘛，平常又不抽。”
　　“不许。”邬童说：“我没有。”
　　纪麦芝笑了：“谁信。”她看了看落地窗外，外面有海：“你家旁边是港湾吗？”
　　“嗯。”
　　邬童停了片刻说：“我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保护你，做你的避风港。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