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莫倚倾国貌1 砌下落梅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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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吴府的后院又是春意飘飞的季节，吴南毓赤着脚，坐在房檐下的廊台，轻轻摆动着双脚，轻快而恣意。她碾着纸页的手微微动了动，乍暖还寒，细长白嫩的手指被风吹了又吹，时而蜷起，时而展开，指尖泛着娇嫩的红。她低着头，失神的瞧着书页上的文字，也不管多少花瓣夹在纸页间，就着垂落的发丝，就这样随意的翻了过去。
“小姐。”依娘轻手轻脚的走到吴南毓身边，解下腰间坠着的鹅绒排刷，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替吴南毓扫去肩头发顶的落花。
“小姐就爱在这样的日子里看书，每年在书中塞满了花瓣。”依娘笑着，偶尔瞥一瞥书上的东西。“小姐又看话本。”她依旧笑着，带着些许的无奈。
她家小姐爱看话本，也不是什么都看，野史志怪来者不拒，偏偏男女情爱分毫不沾。
吴南毓呆呆的坐着，轻轻合上夹满花瓣的传奇话本说：“或许凄凉冷漠的过去也渴望些寥寥春意呢。”然后就乖巧的如同玩偶似的，一动不动的等依娘清理完。
她声音清冷，带着少女罕见的奶气问到：“依娘，你会陪我入宫吗？”吴南毓微微垂了垂头，鬓边的发丝飘落眼前，凉风吹着，纠结在一起，就像她此时的心情。她想问的也许并不是这个，左右六神无主，谁便说说也好。她可能是害怕的，也可能是哀伤，总之这心情她是形容不出来。
“奴婢全听小姐的。”依娘笑了笑，依旧跪着，高高举起手臂搀她起身。吴南毓扶着她的手站起。待她站稳，依娘又弯下身，跪在吴南毓脚边，整理着她的裙边。
吴南毓的脚趾被微凉春风吹得微微泛红，她小巧的脚趾抓了抓地板，抬脚时说：“那......你......快去收拾东西。”吴南毓笑的心虚，抱着书卷，也没给她一个眼神，就兀自跑回了房。
她不想让依娘离她太远，离她太远，她总是有些不安的感觉。
依娘站起，向她离去的方向欠了欠身，把鹅毛排刷系回腰间，离开了。
这四方境地又恢复了刚刚的静谧，如画的院落间种着的一树杏花再次飘飘摇摇，简单的庭院随着杏花，随意的被染成杏粉色。没有人刻意的打扫，随落随葬，若有人欣赏，这便是最好的归宿。
是夜，吴连江夫妇二人相携走到吴南毓打理的院落，派人通传了吴南毓，便笑着落了座。
穹窿倾盖，深沉星夜，吴夫人借着清冷月色抬眼望了望四周，不禁抚掌感叹道：“你家这闺女生活到是别有一番志趣。”
吴南毓的院子并不大，摆放的东西更是少，挨着一棵杏树不过一桌四凳。环视小院，怪石高树，青草褐土，高低错落。深粉浅红，暖灰石阶，更多了一味少女情怀。白昼灿阳暖四方，夤夜凉月涤风情。春花夏树，秋水冬琼，一年四季都是看不完的景。
吴连江顺着自家夫人的视线同样看了一圈，颇为得意的笑了笑。他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抬手为她添了盏茶，说：“咱家这闺女，论生活惬意，这盛京都没人敢说第一。我还悄悄问过宫大人，他家那长女，从不在房门外摆自己的物件。哪像咱家的，张口就是要来一个院儿。”
吴夫人笑的更开心了些，拿着帕子，轻覆唇齿，端庄且舒心。
“诶，毓儿怎么还没出来。”吴夫人垂眸轻抿了一口清茶，向门内望了望。
吴南毓彼时正在收拾这细软，听下人来传，惊慌的藏起一支玉笈，轻抚着胸口，按下慌乱的跳动，站起身，出了门去。
院子里，吴氏夫妇还在说笑着，吴南毓也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她提起裙边，垫着脚，跑进了吴夫人怀里，轻轻唤了声娘亲。
吴夫人也顺势揽住吴南毓，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怎么？这就开始想娘亲了？”吴夫人说的开心，语调中还是藏不住的颤抖。
她这二十年来就养育了这一个女儿，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她当然是舍不得的。
吴南毓的一句娘亲，让刚刚的欢愉突然换了副天地，多多少少的都笼上沉寂和哀伤。
吴连江看着两人这相顾无言的沉默，一时语塞，把要叮嘱的话放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毓儿，娘亲从小就教导你与人为善，即使在后宫也不要忘了。”吴南毓跪在吴夫人面前，耳朵紧紧贴着吴夫人的心腹，眼睛泛红。
吴夫人知道她能听进去，便继续开口：“不要屈着自己，有什么要求尽管说，爹娘能满足你。”
吴连江见夫人说这话，也紧随着说了句：“你的开心便是我们开心，不必担心我们。但也不可太露锋芒。”说完，拿出一个锦纹绒盒，打开放到吴南毓面前，继续说：“这镯子是你太祖母的，说是留给后人。若是打点，应该也是够的。”
吴南毓转头，向里头看了一眼，是一对通体碧绿通透的镯子。她再看了一眼双亲，拿起其中一个，说：“我只拿一只，剩一个给爹娘留个念想。”她本就对珠玉之物无甚兴致，也不知换价几何，只是觉得好看罢了，更是觉得这应该是吴家的传递，万一，以后爹娘有了弟弟呢。
吴南毓很崇敬父母双亲十年如一的缱绻，吴连江当年还是穷学生时，多亏有吴夫人的不离不弃。后来高中，拒绝了高位大人的秦晋之求，只娶了吴夫人过门，只此一妻，也只她一女。
她也想过和一人白头偕老，可是，她就这样入宫了。她不甘心，却无可奈何。
“依娘是个好丫头，你不舍，也得为她寻着好人家。”吴夫人，紧握着吴南毓冰凉的手，眼神不似方才。
大抵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说到底，依娘也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吴南毓点点头，存着自己的小心思。
“好了，你快回房罢，三日斋戒沐浴后，你便是皇家的人了，以后可不许再倔着你的脾气了。”吴连江又是欣慰又是不舍的喋喋嘱咐，吴夫人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的摇头。
“你这样的唠叨，毓儿怕是巴不得要走呢。”说罢，伴着吴南毓一同笑了起来。
“毓儿去吧，爹娘看着你走。”
明通五年季春，吴南毓乘着一顶非比寻常的喜轿入了大明宫。
新帝选妃，总是要奉上最好的。六十四抬的轿撵浩浩荡荡，走上铺过红毡子的白玉石砖地，喜轿正中点缀的鹅卵大的东珠极尽奢靡，轿身使的是带着吉祥纹样的云锦整个铺贴，轿帘的红绡飞扬总有人忍不住的想看看新帝妃子的模样，金线织绣的却扇偏不给这个机会，只能看出轿中美人或娇俏或妍丽的侧颜。金冠凤钗坠着长长的流苏，长眉轻描，朱唇染点，穿上一身红似火凤的宫装嫁衣，端端坐在轿撵中，沿着玄武大街一顺走着。
吴南毓坐在轿中，执着扇子，垂着眼眸，强忍着想着左右乱望的眼睛，低头盯着用金线绣满了吉祥如意的裙子，数起了目所能及的花瓣。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数到第一百片时，她有些困了。跟随在身旁的喜娘姑姑看出她的无聊，便主动搭了腔。
“常在，前面便是长安的宫门了。”喜娘姑姑先开了口，吴南毓悄悄望向喜娘姑姑。
“今日与您一同入宫的还有高丽王室之女金悦心、歆顺常，云霓单家长女分支宗女扇桃歌、庆小媛，抚州刺史之女宫陵然、宫常在。”喜娘姑姑停顿了一下，吴南毓正正好的接上话：“陵然我知道，她是盛京最有才的女子，我很期待见到她。”
喜娘姑姑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宫常在的才情是盛京第一，吴常在您也是京中佼佼女。”
吴南毓害羞的低下头，用扇子遮了遮脸，和喜娘姑姑继续说道：“姑姑您请继续。”
“是，常在。还有江左阴家二小姐柳琬嫣、柳选侍，以及江南富商沈付之女沈媛女、沈娘子。这是全部主子了。”喜娘姑姑说完后又规规矩矩的随行在侧。
阴家二小姐姓柳？还有那位沈小姐叫怨女？吴南毓的好奇心使然，她这样想着也没了困意，也不觉得无趣了。
她想问问喜娘姑姑，张了几次口，看喜娘姑姑丝毫不理她的模样，她欲言又止后还是吞下腹中。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到了皇城门前，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因停下了六盏轿子而拥塞，百姓们不觉得麻烦，倒是欢呼雀跃。毕竟新天子娶新妇，本就是普天同庆的事。
轿中的美娇儿偷偷抬起头，打量着其他的喜轿。矜持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
“常在请稍等，亲迎官马上就到。”喜娘姑姑与我通禀着，吴南毓也只能微微点头。
满头金石珠玉叮咚作响，突然觉得尴尬，慌忙抬手扶住。可她根本不晓得这些东西是怎么带上的，随手一拨，衣袖一带，又是一片响声。
亲迎官往吴南毓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如步流星，走到吴南毓轿前，行了礼，说：“臣乃亲迎官司璃，臣会带着常在的轿驾去往大明宫。”
他的声音温和，可能也是个温柔的人。
吴南毓未做声，但也不好让人一直拘着礼，依娘首先开了口：“那就有劳王爷。”
司璃起身，含笑望了一眼，又走到另一盏轿撵。
“常在，如此不合礼数。”依娘身子向轿身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到。
“你这是心疼王爷了？”吴南毓又回到之前那副模样，低下头，狠狠盯着衣摆上的龙凤呈祥。
依娘被吴南毓噎得说不出话，索性尴尬的笑笑也不说什么了。
依娘想着，以后小姐入宫对其他人可不要再像今日一般耍小性子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莫倚倾国貌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