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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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丹心又去了那个咖啡店。
她已经习惯了去那个咖啡店。只要没事，她就去坐坐。本来她没这个习惯，但是那天，小娃娃消失之后，她目睹了那桩惨案，她就有事没事去那里坐坐——那一天，她看着她曾共事的警署伙伴，她欣赏的人，拿着枪，打死了游行队伍中手无寸铁的人们。
那一天，那些人们为了死去的小女孩儿，要一个公道，而自发组建的游行。
那个小女孩儿，不大，也就十来岁吧，但也是记事了。最初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儿。一开始小女孩儿几乎是吊着一条命，但是她不肯说。表露了身份之后，小女孩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了关于她上司的真面目。她决定帮她，为了她写下那篇揭露的报道。可报道还在撰写，那个孩子就被发现倒在了工作间。那个时候，已经走了。
所以，冷丹心不仅要把这件事报道出来，还要扒清楚这罔顾人命的管理层到底为什么底气这么足。
一切的一切愈演愈烈。
再加上多次报道的不同揭露，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怜悯小女孩儿，所有人都用着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次抗议。安静有秩序但却又庄严而肃穆。但是，多日的运动，早已经把警署折腾得筋疲力竭了。开枪，倒成了最快速便捷省力的方法。
那一天，她看到了曾经为了真相与她一起奋斗的伙伴，打死了这些为了公道而奋起的人民。
冷丹心呆呆地看着窗外，与那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角度。
“冷小姐。”
还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哥。因为冷丹心的频频光顾，小哥的中文越来越好了。看到冷丹心又来了，小哥就主动凑了上去招呼她。
“还是老样子吗？”
冷丹心被唤了回来，看到还是那个小哥，她点了点头。
“谢谢。”
“没事，应该的。”
这次的音乐很温柔。长笛撑起了主旋律，带着竖琴的轻拂，静谧而又祥和。
“冷小姐，这是您的摩卡。”
小哥轻轻地把咖啡放到了冷丹心面前。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与冷丹心的目光交汇。
冷丹心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问道：“休，这次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Fantasia on Greensleeves.”休温柔地笑着看冷冰心，“它的中文名应该是叫《绿袖子幻想曲》。”
“这首歌有什么故事吗？”
“它讲的，是一个君王，他爱上了一个女子。为了记住这份爱恋，他让他的侍从穿上了绿色的衣服；为了追求他心中的那个姑娘，他用尽了一生的时间。”
听到这里，休的目光有些炙热，冷丹心有点不舒服，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
“那他成功了吗？”
“很抱歉，小姐。他没有成功。”
说到这儿的时候，休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些落寞。
是啊，这么温柔地曲子，故事的主角该是有多么地欢喜这个人啊。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份炙热的爱恋也没有得到相应的回答，那该是多么令人难过的答卷。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忽然间，冷丹心想起了这首诗，脱口就说了出来。
“什么？”休一脸茫然地看着冷丹心，“您在说什么，小姐？”
冷丹心摇摇头，再次扯出一个笑脸：“没，没什么。谢谢你。”
“不客气。”休笑着说，“希望你以后不再苦恼，不再难过。”
冷丹心笑了笑。可是她笑不出来。
那天之后，她每次来到咖啡店，她都能听到不同的音乐，但是，都很温柔。他说，因为音乐有治愈伤痛、安抚人心的力量。可能是因为那一次事件的事发地，也可能是来自声音的温暖拥抱，她爱上了这里并且流连忘返。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冷丹心觉得他回到了最初最初、还跟着老社长的日子。
那天，她报道了河国侵华这件事。河方找上了门，要认识一下那个叫“凝香”的记者。老社长站在了她的前面。他说，他叫凝香。
这一次，她还想还原整件事。可是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让她近乎崩溃边缘。虽然她尽着全力，一层层抽茧剥丝地查着事情的全貌，但是每次看到涉及有关的内容的时候，她想起了老社长也想起了那天队伍里的人们。她的内心在被鞭子一下又一下地狠狠鞭笞。作为记者，她有义务告诉所有人真相。但是，作为国人，她不想更多人，因此而付出鲜血的代价。
从那一天起，她不再是“凝香”。她离开了故土，远遁到了梅悠，写下了新的名字。
蝴蝶夫人。
“你好。”
一个年轻的嗓音，把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
“我可以跟你拼桌吗？”女生笑着问道，但是冷丹心没立马回应，女生又追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嗯？
冷丹心瞅了一眼这个执拗的女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好几张空桌子。旁边这么多位置为什么偏偏和我一桌呢？自己一个人一桌不可以？难道......？
“不方便吗？”女生再次问道。
“这时间过了这么久了，蝴蝶夫人为什么还没跟进报道？”
隔壁桌有人提到了蝴蝶夫人。
“非常抱歉，我在工作。”
冷丹心笑着，拒绝了那个女生。女生还想依依不饶说什么，休走了过来挡住在了冷丹心面前。
休微微颔首说道：“这位小姐，那边还有许多位置呢。”
休虽然瘦，但是足够挺拔，完完全全挡住了那个女生的视线，把冷丹心完完整整地保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行吧。”女生一个转身，坐在了旁边的空位置上。
休要跟过去，却被冷丹心下意识抓着了他的衣摆。感觉到背后被轻轻的扯了一扯，休回过头，温柔地拍了拍冷丹心。
“没事的。”
被自己的下意识举动吓了一跳，冷丹心呆呆地看着温柔的休，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虽然这句感谢反应有点慢，但是休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那个女生被解决了，隔壁桌讨论蝴蝶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虽说偷听是不礼貌的，但是有关自己的内容，好奇心还是驱使了她做这件事。
“......哎真的奇了怪了。其他报社都争先报道了，没理由蝴蝶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吧。”
冷丹心挑了挑眉，瞄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脑中浮现的昨日烧稿件的画面。
“你说，会不会是蝴蝶夫人被暗杀了？”
“哎呀去去去......哎不是，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于明，一定是于明这个狗东西！”
......
“偷听可是不对的哦。”
寻着声源，冷丹心看到刚刚想与她一起坐的女生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热巧克力。
冷丹心悻悻地把耳朵收了回来。
他们说的这么大声，又不是我本人想听的。而且还是跟我有关的内容还不给我听了。罢了，她不知道他们在说我。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我很感谢你们的关心，但是，这种与咒我死相差无几的关心真的大可不必。
话再次说回来，这次究竟该怎么写呢？
回归这个大问题，冷丹心拿出了笔记本，再次开始研究了起来。
“给您一个建议，不要再写了。”
冷丹心愣了一愣，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又看回自己手上的笔记本，心里还嘀咕着我写什么怎么轮到你管了。
看冷丹心不理她，女生把自己的音量调高了点。话语间，还带点烦躁的感觉。
“我说，你不要再写了。”
这次冷丹心看向的声源在她的正前方。
一把枪，正顶住了脑门。
“咔——”
是枪的保险去了的声音。
冷丹心眼前一白，之前失重的感觉又回来了。耳边就像安了俩哨子，哨声直接从两只耳朵钻进脑里，在里面往头盖骨上刮出两道不同轨迹的刀痕。过于疼痛影响了视力，眼前金星冒个不停。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比起上次只有声音，这次，还有画面了。
冷丹心头很疼，也很晕。眼睛睁得很大，可是什么都聚焦不了，什么都是一圈圈的光斑。啥都看不清，冷丹心下意识甩了甩头。可一甩，直接天旋地转。因为晕的不行，双腿各种打架，走路都很吃力。
“嘭——”
随着一声枪响，耳鸣声疯狂叫嚣，嘴里腥甜味忽然涌了上来，还吐出了一口温热。冷丹心意识到是自己吐了血，怕不是自己中弹了。整个大脑瞬间清醒了很多，眼前的画面开始有边界了，是街道，就是咖啡店那个位置往外就能看得到的十字路口。
我现在在马路的中心，听到了枪声。难道是有人发现了我的身份，派人来暗杀我？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我为什么在马路中心？我不是在咖啡店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吗？
终于，视力开始恢复了，身边的人开始看清楚了。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认识不认识的也有。有探长，有小警察，有看客，还有河人。
等等......河人？
大感不妙的冷丹心咬了咬牙，拼了老命忍住那股子直冲脑门的恶心劲，再次集中精力在这一圈人中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呵，果然，于明也在。
看到于明，冷丹心大概明白了这前前后后围着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怕不是刚刚那个让我不要写的姑娘就是于明派来的。她嘴上让我不要写，就是不想让全世界知道这件事的全貌。
“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枪声，直接在冷丹心身上开起了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丹心......”
是谁在那里说，听着很耳熟。还没来得及分辨，后面接的各种尖叫声，哭喊声直接淹没的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是谁啊。是在担心我吗？可是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已经没有力气分辨了。
血一直往外冒。本来意识恢复了很多了，也能看清楚画面，但是这么一折腾，大脑因缺氧思路变得非常困难，气管中有血卡住，窒息的感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这一遭怕是过不去了。
“嘭——”
随着又一声枪响，冷丹心苦苦支撑着的身子动摇了。
她看清了开枪的那个人。痛楚与背叛席卷了她整个脑海。
为什么，是你？
几经磨难，她都挺过去了。这一次，她挺不住了，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咚——”
随着冷丹心跪在地上的清脆声音传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地上的冷丹心还在拼了命地睁着眼睛，就像还活着，但是瞳孔变得浑浊，满脸的不解地看着正前方拿着枪指着她的探长。
“探长大义灭亲，可歌可叹。做的不错。”
不知道谁在说话，特别嚣张。
“你们为什么要杀她？她是我们警署的顾问。”
“探长，这是你的人，交给你来处理。”
“嘭！”
“不要试图给她开罪哦。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叛国贼汉奸。证据确凿。”
顿了几秒，这个声音又说道。
“你看，这就是证据。该报道的不报道，污蔑南方政府倒是有一套！这个人，叫冷丹心，化名蝴蝶夫人，作出虚假报道，陷害为我国做出巨大贡献的企业家，还企图引起民愤引起内乱，祸害我们泱泱华夏。而就在刚刚，我们将其就地正法！”
“好！”
眼中委屈的泪水温热了整个眼眶。正想放声哭泣，眼前重新出现了画面，却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面前，而手里拿着把一把枪对着对面那个自己身上。
我拿着枪抵在对面自己的脑门上？哪里不对......光源景象什么的还和之前所看到的相反了！
冷丹心立马冷静了下来认真地看了一圈，发现地方没变，是自己坐的位置不同了。坐在了原本位置的对面。手上的枪还残存着一点温度。长着自己脸的那个东西肩膀上有一道血痕。
“你的身体，我先保管一下。”
对面的那个冷丹心笑着说最后一句话，接着往地上倒了下去。
瞬间，尖叫声，哭喊声又湮没了整个街道。
“嘭——！！！”
又一声枪响，打在了冷丹心现在的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