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和小药童》沈家小弟

1、第一章：层云密布

　　冥路抬头看了下天上的乌云，暗道今日运气不佳，先生告诫过要快些回去，不得耽误了给那人熬药。

　　大雨不久将至，冥路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不知回去先生会如何发作于他。而这滂沱的大雨更是阻挠了他的步伐，甚至在路上还跌了一跤，将自己弄的狼狈不堪。

　　在他紧赶慢赶回去之后，天已经昏暗。冥路来不及打理自己，赶紧去药房开始熬药。却不想正碰上端着砂锅出来的先生。

　　冥路腿一软，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沈遇看了他一眼，道：“去那里跪思”，便绕过他离开。

　　冥路苦笑，“那里”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况且……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而他这一跪思，大概是一夜吧。这还是保守的估计。

　　冥路深吸一口气，慢慢褪去衣服，去了院里那个及不显眼的角落，这是“专属”于他的，还是先生亲自弄出来的，每次他跪到受不住时，就会胡思乱想，这是先生亲自布置的，是专门为他自己做的，每每想至此，他便又有了力量支撑下去。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偌大的雨声在咆哮，他亦步亦趋地走近，看着铺满鹅卵石的方寸之地，慢慢跪下去。

　　甫一跪下去，便觉刺骨的疼。是膝盖上的伤。他回来得急，没注意，被石头拌了一下，直挺挺磕在碎石堆上，手上也是密密的伤口。

　　冥路踟蹰了下，还是伸手举至胸前，借着不远处屋内的光查看一番，惨不忍睹。他知道没多大事，只是看着血肉模糊，由雨水冲刷后，露出的也不过是细小的印子。

　　这次着实是他的错，本来是去通知药铺的人过几日先生会去坐堂，半天的路程却硬生生被拖成了一天。原因无他，路上碰见一个乞丐，染了风寒高热不退，一副快死的样子。

　　而整日跟在救死扶伤的先生身边自然是耳濡目染，当即自掏腰包送人去看病，这一来一回就耽搁了不少时间，又加上突遇暴雨，这才晚了这么久。

　　冥路想到那个感激涕零的乞丐转眼偷了他身上所有的银钱，暗骂自己犯贱，赔了夫人又折兵。现下这个情况，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明天早上还难说，更何况先生明显是生气了，就算能坚持到，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这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如果坚持不到，那就不止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这么想着，冥路偷偷缩了缩膀子，以求让自己暖和一点，能坚持地更久。

　　谁知他刚有了动作，便听到身后冷冽的声音：“看来你需要重新学规矩了”。

　　冥路一个寒战，谁知道先生会这个时候过来。

　　重学规矩，跟“你该死了”没什么两样。冥路不敢委屈，忙转身跪伏：“先生，冥路知错。”

　　再多的，却是说不出来了。迟到是他犯的，跪思中乱动也是他做的，更何况还被抓了个正着。

　　冥路想的却是更多。

　　屋里躺着的那位，先生或许不知道，然而他却是非常清楚，那人是个暗卫，而且正值年少，身上的伤有先生在，不出月余便会痊愈。到那时，一个经过特殊训练的暗卫，怎么都比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药童好用。

　　而自己的下场，不用多想，逃不过一死。幸运点还能少一点痛苦，或者留个全尸什么的，不幸的话……冥路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先生的手段有多狠。

　　冥路毫不怀疑先生会那样对自己，哪怕有十多年的情分。

　　这胡思乱想间也不过瞬息，沈遇见他说了一句话后便不再言语，也不再多说，直接离开。

　　冥路没有听到什么吩咐，也不敢抬头看，就这样跪伏着坚持了约莫一个时辰，最后手上的伤折磨着他，让他有心抬头，但是先前先生那句话的的确确震慑住了他，再不敢挪动分毫。

　　一直到后半夜，冥路意识有些模糊，先生可能借此直接处理了他，很有可能被折磨至死。

　　此时他的胳膊已经毫无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保持姿势撑在地上，还是早就坚持不住趴下了。不仅仅是手臂，还有膝盖，脚踝，乃至全身，又冷又疼，他怕明早先生出来看到自己晕过去的样子，也怕先生看到自己是趴在地上的样子。

　　不过……狼狈如斯，只会换来先生一句“无用之人”吧。

　　冥路告诫自己，哪怕死也要争取少一点痛苦，他想着这十多年先生对他为数不多的温柔。

　　五岁那年，是先生第一次气急了打他打得特别重，几乎去了半条命。他孩子心性，远没有如今的隐忍，整整一个月，只要一醒过来，都会小声地哭着，哪怕当时先生也在。

　　那时先生难得温柔下来哄他喝药，还给他吃蜜饯，那是他到现在都忘不了甜。

　　还有八岁那年他换牙，刚好遇见一个牙齿全都坏了的病人，先生拿他试药，那段时间他疼得死去活来，甚至还大着胆子抱住先生求他杀了自己，而他家不喜人近身的先生居然没有任何怪罪，任凭他抱住哭。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呢，想不起来了，还有先生手把手教会他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试药人，如何一鞭鞭教他规矩，如何在他疼痛难耐之际冷眼旁观……如是想着，意识一点点消磨殆尽，明日，成了遥不可及。

　　“张嘴”

　　冥路似乎听到先生的声音，多年来的训练让他来不及多想就照做，微微张开嘴，冰冷的药丸顺势滑进嘴里，苦涩蔓延。冥路绝望至极，这便是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