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灵书》言火罗旋

4、西方地界 距离盟约

　　距离盟约只有三个月，千年之争也许就要由此收尾，自然各路人马皆各怀心思。与东方地界同样，西方地界同样处在人心莫测的阶段，明下的暗流不比东方少。

　　西方地界掌权人之所，所罗门王城坐落于北部地区，华丽高耸。此时，王城大殿中央，衣着华丽的中年人跪在地上，双唇发颤，显得格外狼狈。

　　他的身边站着另一身份显眼的人，王城第一骑士长伦恩·加西亚。他正一句一顿，不卑不亢地将跪着的人所犯的事一件一件讲给王座上的人听。

　　王座之中坐着一名年纪与东方尊主相当的青年，一手撑着下颚，锐利的红瞳隐藏在碎发间，像看垃圾一样俯看跪在地上的贵族，藏不住锋利冰冷的戾气。

　　汇报声已经停了。停顿许久过后，青年从王座上站起，缓步走下台阶，整个大殿安静到只有他的脚步声。

　　贵族双拳紧捏，似是打定主意，抬头看了一眼，但还没看清青年的表情就被他一脚踩在头上，重重磕了下去。

　　没给贵族喘息的机会，紧接着青年蹲下身，揪着贵族的头发，硬是把他的头又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冰冷的话从口中吐出：“好手段。”

　　他的声音沉稳得像平常说话时一样，贵族听不出此刻的心情，但却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的怒火：“十一年前联合旁系发生暴动，把王城搅得热火朝天，我不翻旧账，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是，在如今结盟的节骨眼上掀起一件件恶心人的破事。”青年话锋一转，俯下身去低声耳语，“你怎么想的，告诉我呗？”

　　那贵族突然直起身来，眼睛直直瞪着侮辱自己的青年，欲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青年名为赫里斯，西方掌权王族。若非这个贵族做的事触碰了他的底线，这些破事他还不想管。

　　其实真不怪他生气，王城所有人都知道，他平时脾气很好的，真的。

　　今天这是真没忍住。

　　由于十一年前那次惊心的内乱，所罗门王城前些年都处在涌动的暗潮中。

　　西方地界掌权人不似东方尊主的法器认定，它是依靠血脉传承，因为只有所罗门王族血脉才能开启西方传承法器空玄锁链。

　　但王族只能操控空玄锁链中的玄锁，玄链需外人传承，缺少玄链的话，玄锁甚至不能开启天机领地玄域空间，来对峙东方禁灵书。

　　但古往今来，玄链适格者寥寥无几。

　　没有玄域空间的天机，西方地界也一直稳步发展，所以西方不乏认为空玄锁链可有可无的贵族。

　　因此，西方之王的传承一直有外族篡位可能。

　　当年他能从东方回来，只是因为内乱结束后，需要一位具有说服力的“王”来控制民众动荡的局面罢了。

　　而当时男性直系王族只有他一人，王城那边才把他接回来。但因为他是个孩子，翻不起什么浪花就对他爱理不理，根本看不起他。权力由王叔暂代，关于王位的讨论也没个消停。

　　但王城所有人都没想到，在他回来没多久，玄链的适格者竟然出现。

　　玄域空间开启，民众雀跃。一下子，所罗门王城再无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

　　也多亏了这层关系，他迅速在王城中站稳脚。但权力却是在多年后王叔退隐才交还给他。

　　因为是十岁时被迫承袭王位，所以当时他心智不成熟。而且依心思也的确不稀罕王位，还挺反感这位置，就是有几个特殊原因才留下。

　　结合结合他平日的作风，惯性思维，如今部分贵族们还是认为，他就是个普通人，能欺负的类型。

　　结果十一年前那群余孽还在勾搭，见他不管，就越加放肆，恨不得勾搭到他眼底下。

　　明知东西方临近盟约，竟然还得瑟得更欢。

　　当他瞎吗？

　　原本他是不想搭理，反正是一群软脚虾，把柄早就全被他捏手里了，想收拾的话随时都可以。他到现在都没有动作单纯因为那些贵族还有价值，政治方面有他们周旋，只要不过界，他这个被当空气的王也能轻松不少。再者，他也不知道动作太大会招来什么后果，若牵动太深或许反倒出问题。

　　但郁气堆积了这么久，终究不利于西方发展，就算今天骑士长不站出来，他也快忍不住了。

　　地下跪着的，就是当年西方内乱的主谋，科尔温。本来他的行动早就被伦恩揪出来了，但此人作为唯一一个在王城拥有领地的大贵族，势力实在太深，所以一直留着没管，结果歇了没几年又猖狂起来，还偏偏挑盟约之前。

　　照骑士长伦恩的行事作风，科尔温手底下的脏东西应该早被武力施暴拖出去了，该关的关该滚的滚，剩一个主谋扔给他看，配上阴沉的脸色，大有让他长点儿心的架势。

　　得了，他藏着装不知道，倒是把绝对忠于王城的这位惹毛了。

　　这么一来，他要是还忍着不发作，史书上就有意思了。

　　赫里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贵族，准备听他能嘴里说出什么话来。

　　但贵族没来得及再说话，也不知道他的事会怎么被处决就被人打断了。

　　门外守卫士兵偷偷通报，王妹在门口等了很久，好像有事情的样子。结果贵族就这么被守卫拖下去，毫无往日威势。

　　赫里斯回到王座上，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些。这么多年他也是练出来了，不管上一秒心绪如何，下一秒说收就得收，生过气的模样可不能被小姑娘看见，会吓到她。

　　见伦恩还在待命，赫里斯叹了口气，没有指责他越界行为的意思，道：“你也回去，下次有事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太突然我招架不住。”

　　无人回话。

　　“还有心情开玩笑，低估你了。”伦恩只停了一刻，留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灰色的低马尾随动作向后一甩，昭示他此刻心情并美好。

　　骑士长是先王的人，算是看着赫里斯长大的。赫里斯从东方回来再遇见他时，人虽还在原位，但能看出来精神状态比较低沉，几年才好转。

　　伦恩帮过赫里斯很多，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大骑士的看着像少年般稚嫩，但平日总是阴沉着脸，冒着生人勿扰冷漠的气息，脾气也是真的不咋地。但能确定，这个人绝对忠于所罗门王城，若非他手握军权令贵族忌惮，赫里斯当年也难以在各路施压的缝隙里生存。

　　赫里斯一遍看着伦恩离开的背影，一边收起自己的思绪。

　　在这段时间内，王妹便探出了头，确定没人了才进来。

　　她怕打扰王兄办公，所以才一直在外面等着，殊不知守卫早就偷偷进去报告了。

　　王妹在王城中地位极高，不仅因为她是赫里斯的妹妹，更因为她的性格与行为。

　　精灵一样的女孩子，给这冰冷庄严的王城带来了少有的温度。

　　小姑娘迈进门。她穿着与年龄相符的蓬蓬裙，脚步稍微有些拘谨，高高的马尾上还绑着两只蓝色的小铃铛，看起来有好好打扮过。

　　她一进来就冲着赫里斯走去，到他跟前后礼节一样不少，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赫里斯被她的动作逗笑了，刚刚心里的不愉快消散大半。弹了下她的额头，赫里斯问道：“怎么？小莫伊拉？”

　　他的亲妹妹，血缘相联，是这座王城留给他的，唯一的礼物。

　　“王兄。”小姑娘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特别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王兄。

　　赫里斯笑了，用宠溺的语气戳破了她的小心思：“你是想去哪玩吧。”

　　小姑娘有些难为情，低下了头：“嗯……”

　　“嗯……让我猜一猜，你想去那片花园？”赫里斯偏了偏头，笑意未褪。而小姑娘一脸不可思议，她以为她的王兄猜不到的，没想到竟然猜的这么准……

　　在王城后花园中心被小姑娘求着自己建过一处传送阵式，终点在南方的一座小花园里。小姑娘是那片花园的常客，她很喜欢那里。但花园位置离最近都在谈的山洞不是太远，也不知道，王兄会不会答应让她出去玩。

　　赫里斯蹲下身来，平视她没有一丝污垢的双眼，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又问了一遍：“真的要去吗？”

　　小姑娘纠结了一下，点头。

　　其实他也挺纠结。

　　一方面，山洞那边确实有风险。另一方面，就要盟约了，事态并不成熟，难保有人心怀不轨，牵扯到不明世事的小莫伊拉。

　　身为兄长，他不愿意让小姑娘遇险，但也不想让她不开心。

　　心里纠结了一刹，赫里斯还是决定暗地里让她出去。王城这边他可能要大动一番，情况太乱，也许在外无人知晓，更能安全些。而且有玄链百鬼瞳的鬼眼跟着，若有意外他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去吧。”

　　小姑娘得到王兄许可，就一蹦一跳地出了大殿，中途还回头看了一眼赫里斯，又笑了笑才出去。赫里斯慢慢站起来，目送着她离开。

　　与东方的盟约是他和洛兰将近十年的心血，说什么都不允许破坏。此时送走自己最牵挂的人，他也不用再藏着掖着，趁着机会，是该好好整顿整顿这座王城的政权，只希望别再牵扯出来太多东西，扰乱盟约进程。

　　思虑间，小姑娘一只脚已经迈出大殿，但赫里斯突感一阵心悸，周围乍然燃起一片苍蓝色的火焰。幽幽冥火落在地毯上没有燃烧，反而起了一些细小的冰晶。

　　恍惚间，一个黑衣人影瞬身到门口，却在就要拉回小姑娘的瞬间突然终止行动。

　　而小姑娘似乎是因为可以出去玩，心里只想着这件事，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未曾回头。

　　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赫里斯踱步到门口，牵住愣在门口的那个纤细的身影，声音带着些许苦涩，淡淡道：“回去吧。”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跟在赫里斯身旁，像是没有自主意识一样，安静得死寂。

　　他身披的衣袍与黑色的长发同色，几乎罩住全身。围巾半掩盖着一副清秀的面容，不过带着些病态。

　　眼睛也像是一汪沉寂的死水，毫无波澜。

　　幽幽鬼火在鬼眼中燃烧，环绕在他身旁，冰冷刺骨，蓝光映照在苍白的手腕上。

　　细细看去，他的手腕上好像覆盖着一层灵体，交织的脉络为锁链状，时而现出几条淡淡的纹路，而后消失。

　　脉络一直延伸到地面，地面随即泛出一道灵异的波纹，没入灵体锁链。

　　玄链适格者，初阶百鬼苍炎，一百只鬼眼连通视觉，以及极寒的苍蓝火焰。

　　代号，百鬼瞳。

　　……

　　白初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