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间酒》陈醋君

4、第 4 章 清酒这一觉

　　清酒这一觉睡得格外久，久到她一睁眼，帐子外头已经暗了天色。床头放烛火的小盏里被人置了一颗不大不小的暖珠，映出来的光既能让人看清帐内纤毫，又不至于太过明亮，打扰了好梦初醒的氛围。
　　睡得久，却并不代表能睡踏实。梦里的场景真实得过分，清酒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梦里当了一个听书人，冷眼旁观了一个女子的前世今生一样，看她从不经世事的孩子变成深宅大院里眼藏愁绪的妇人。梦醒时的记忆也好得过分，重瓣的虞曳梅，喜服上掺了金线的刺绣，每一处细节都烙在她脑子里，却独独没有那女子的面容。
　　清酒疲惫地眯了眯睡得朦胧的眼，在枕上微微向右偏了偏，睁开来的眼睛循着光，把暖珠下的灯盏纳入视线，细细地看着上面古朴的纹路，想把自己从晚间那个格外冗长的梦里拉回来。
　　清酒注意这纹路好长一段时间了。睡醒时要看，在品阁里各处遇见了也要看，可到底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那纹路和随处可见的水云纹并未有什么不同，若真要说出一二，大概是多了一份匠人的粗犷，比不得绣娘们对待襟口裙角的那份精致。可清酒看着，就莫名地多出一份缥缈的熟悉感。
　　初秋的风顺着门缝溜了进来，把纱帐撩得像美人起舞的水袖，软绵绵地朝清酒罩了下来。清酒的视线被半透明的纱帐这么一晃，那纹路一闪，好似卵石入深潭，激得清酒那混沌得死水一般分不清梦和现实的记忆泛起了微小的波澜。清酒下意识向后躲开的动作戛然而止，由着帐纱拍在她脸上。
　　奈何清酒的记忆就像品阁后面那生了大片茂密荷叶的池塘一样，风一吹，动的是无关紧要的荷叶，重重叠叠之下的湖水波澜微不可查。
　　清酒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却又不太真切，因着这份不真切，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起来过。

　　清酒陷在了对自我记忆和视力的怀疑之中，保持着将躲未躲的姿势一动不动，突然一掀被子，给了纱帐一顿很不符合她气质的王八拳。
　　清酒的不满来得快去得也快，发泄完了，捏了个诀，被欺负得皱成一团的帐子抖了两下恢复垂顺。清酒简单地挽了个髻，从小桌上拾了两块蜜饯儿，一块儿丢进嘴里，一块儿捏在指尖，绕开不远处绘着山水图的屏风，跑出屋外。
　　关门的时候，清酒听见檐上挂着的铜铃清脆一声响。转过身时，堪堪刹住了迈开的脚步。
　　清酒看见一只通体银白的鹿，站在七步之遥的一株桂树下，额间一撮毛，渗着点点金光。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咕咕咕
（翻译：嘤嘤嘤，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