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古典》硫达

1、2028（一） 玉树州王老

　　2028
　　王老师刚给孩子们备完课，就匆匆搭上了玉树州前往西宁的班车。
　　王老师脚上蹬着一双几年前的耐克鞋，砂土黄泥和岁月把鞋面统一磨成黄黑色。破夹克里塞着一件格衬衫，破烂而鼓囊。手里紧紧拽着着一个已经绵软的布兜子，里面装着这次的月考卷子。一路上并不颠簸，但是路途十分漫长枯燥，他打算在路上改改卷子，提前把分核出来。
　　已经是下午两点十五，汽车缓缓地停靠，王老师在南川汽车站下车，老远看见徐工程师在车站等他。徐工程师受物理磋磨数年，身形比以前苗条不少。“五年没见你，你这脸上又黑了不少啊。”说罢从手里接过破兜子。“玉树州晒的，防也防不了。我这里头是月考卷子，你别给我整丢了。”老王摸了摸抬头纹，岁月又在他脸上多刻了两年褶皱。“老同学，带你一程。”徐工程师拍了拍已经快要消失的肚皮，说到。
　　电动汽车走得很快，从南川走到海湖用了不到三十分钟。面容识别把王老师卡了十分钟，又是手写登记又是身份说明，保安在没收到指纹验证前不让他进去。他只好先在门口等着。好在徐工程师一直陪着他没进去，站在保安旁边，老王比保安更像保安。中途又遇见祁程序员和魏研究员，一块站在门口。“你这一年不见黑完掉了。”魏研究员的大眼睛闪动。老王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一个年轻女人下了车，利落的短发，简约的风衣，高跟鞋踢踏作响。老王从记忆里依稀记得应该是张大夫。“16床记得看一下氧饱，我弄完了就飞回来。”张大夫面容识别的时候还在打电话。这时候一辆路虎紧跟其后，韩老板跳下汽车，何主播缓缓从后门出来。“我都被你的变态所折服。”何主播晕了车，在后面呻吟。“日，十年了，还是那个老样子。”魏研究员讽刺道。
　　保安招手让老王进去，老王一行很快找到了“2020届四班”的位置，坐下来闲侃。韩老板大腹便便，公鸭嗓倒是一直没变。他跟陈建筑师聊着他宏伟的商业计划，他不仅要把“撒拉人家”开遍长沙，还要把湘雅二医院旁边那家张大夫常去的过桥米线给弄黄，让她中午只有炮仗可吃。陈建筑师冷笑一声，旁边的人也跟着哄笑。“离五十一年还有四十年呢。”老王在后面轻声说到。
　　这次韩老板没有选择沉默，他站了起来，指着王老师鼻子，“姓王的，老子以前还把你担着点，可是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说罢指了指他的破夹克。“你在老子眼里就是坨屎，别在这恶心人。”老王想起在知晓韩老板第一百四十二次表白失败后从玉树州寄了个猫头鹰雕像给他，被他在电话里骂得狗血喷头。张大夫听见后面的骚动，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又转过身去。何主播很快拍了拍韩老板。“你给老子闭嘴。”韩老板悻悻地坐下。
　　没有人给老王说话，这完全就是他自讨苦吃。祁程序员拍了拍老王。老王自己站起来，一个人坐到最后一排去。
　　屏幕上放着马主任的湟川寄语。“三千星河落宇舰，当我看到这句诗时，我就想研究这个广袤的世界。”可控原子核聚变似乎有了更新的进展。老王鼻子一酸，想起这句话是临毕业前给马主任送的。这时一个男人拍了拍他。“小伙子，你这十年把本老师忘了？班级留言上都没你名字。”
　　是汪老师！老王最不想见到他，或者说，最怕见到他。他不在乎自己在同学眼里多么不堪，可是最怕以这样狼狈的样子被自己曾经的老师看见。“你总该给我个答复吧。”汪老师笑道，把他搂得更紧了。
　　老王的喉咙哽咽起来。“玉树二中化学均分上了24，汪老师，这就是我给你的答复。”
　　老汪和老王在后面的座位上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