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起航 人生的列车 ...

  •   “过了这桥啊,那边就是上海啦”,就在廖紫静昏昏欲睡之际,刘四的大嗓门在这狭小的面包车里响了起来。廖紫静伸了个懒腰,向窗外看去,高速路收费站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西沉的太阳把天边的云彩染上了一抹红色。“哈哈,我们七点多就能到你们学校啦。上海呀,可是个大城市呐”,爽朗的笑容随着夕阳的余晖一起慢慢爬上刘四黝黑的面庞。刘四是廖紫静的远房亲戚,北方庄稼人特有的黑黝黝的肤色仿佛在默默诉说着他曾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浅浅酒窝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狡黠,或者说对命运的嘲讽,抗衡与无奈。
      人总是容易看到别人,而看不到自己。但又会常常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把自己的思维放于别人身上。浅浅酒窝里流露出的对命运的嘲讽与无奈,也许不是刘四,而是廖紫静。

      十七八岁的年纪,总觉得梦想是神圣的,未来是美好的,远方是触手可及的。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无数的纸片碎屑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纷纷扬扬的从天空飘落。有人遗憾不甘有人担忧焦虑有人欣慰有人志在必得,但不管今后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解脱了。三年来,他们深深的埋头于书本之下,偶尔费力的抬起头,越过高高的用书筑成的围墙,机械的抄着满满当当的板书。廖紫静的座位是第四排靠窗的那个,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教室常常让廖紫静感到窒息,那扇窗户,是唯一能给她新鲜空气与鲜艳色彩的所在。
      穿过长长的迷宫似的走廊,廖紫静感到自己仿佛穿过了好多好多年,把许多的或懂或不懂的回忆留在身后,终于来到了五楼西南角的高三一班。
      那个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的傍晚,十七岁的廖紫静在喧嚣中静静的环视着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那个小小的教室,对那时的廖紫静来说,装满了故事。她也曾想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可只是隔了一个短短的暑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回忆中竟也变得如此陌生。
      廖紫静在多年以后才明白,有些故事她永远也写不出来。她就像飞鸟,总是匆匆的从海面掠过,与一群又一群欢快游过的鱼儿打招呼,以为他们可以永远这么欢快的嬉戏下去。可其实,她从未曾真正的对鱼儿感兴趣,从未曾为了鱼儿潜入水底。
      “紫静,这里这里”,廖紫静还没迈进教室门口,夏冬磊已经招呼起来。廖紫静刚一靠近,就听夏冬磊略带落寞的小声说“哎,紫静啊,我考砸了,应该去不了北京了。”一米八的北方大男孩,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看着脚尖。廖紫静虽然心里也没底,但还是拍拍夏冬磊宽厚的肩膀,“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嘛,别想太多,I believe we can fly”。夏冬磊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廖紫静甚至怀疑刚才自己看错了,夏冬磊就像个大人一样,郑重的伸出右手。廖紫静愣了一下,也跟着他笨拙的伸出了右手。“I believe we can fly”。那是廖紫静第一次像个成人一样握手,也是第一次握同龄异性的手,大大的,暖暖的。
      “哎呀,这么大束花扔了可真可惜”,何云菁清脆甜美的声音总是比人更先一步。廖紫静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老天是不公平的。自己就是只丑小鸭,不,可能连丑小鸭都算不上,丑小鸭总有一天会变成天鹅,而自己呢,是靠着一份对天鹅的憧憬与期冀,小心翼翼的用力的活着。而何云菁,从出生就是一只漂亮的天鹅,最漂亮最受瞩目的那只。许多年后,廖紫静曾梦呓般的问对面的人,是不是所有男生都喜欢何云菁?
      “哎吆,这又是哪个帅哥送的呀”虽然对何大小姐三天两头不是泰迪熊就是玫瑰花的早已见怪不怪,夏冬磊还总是喜欢揶揄她。何云菁眨巴眨巴无辜的两个大眼睛,抿起樱桃小嘴做略微思考状,“好像是隔壁班的?隔壁的隔壁班的?哎呀,谁知道是谁啊!我刚走下考试楼,头还昏呼呼的,一个黑影就把这束花塞给我了,然后一阵风一样的不见了。”何云菁一边说,一边环视了教室一圈,貌似舒了一口气。“君宇那小子,咋还没过来,从初中开始就数他最慢了”,夏冬磊嘟囔了一句。
      廖紫静已记不清他们四个是从何时混在一起的了。廖紫静是一个沉默的人,如果没有人主动和她讲话,她一天讲的话加起来可以不超过三句。多年后,廖紫静曾向夏冬磊抱怨过大学生活的无聊,夏冬磊竟也惊讶的说“原来你也会无聊啊,我还以为你就喜欢独处呢”。夏冬磊在廖紫静后面坐了三年,踢了她三年,唠叨了三年,终于把她“烦”成了朋友。何云菁是廖紫静的同桌,高中女生的友情也许都是从手拉手去厕所开始的。“去厕所不?”,“去”,一段友情就开始了。那,彭君宇呢,对廖紫静来说,他更像是个朋友的朋友,她的朋友夏冬磊和何云菁的朋友。廖紫静从未和彭君宇单独相处过,哪怕是在食堂或走廊的偶然相遇。关于彭君宇的回忆画面里,不管是打雪仗,还是石头剪刀布赢棒棒糖,夏冬磊或何云菁的身影总是交替着进进出出。但唯有初次相见时,那一瞬间的深邃目光,被深深埋在了廖紫静记忆箱子的最底层。一种让她感到小小心思被看穿的,甩不掉又无处可藏的目光。
      彭君宇出现的时候,他们三个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去学校对面的拉面店,各叫了一碗拉面,一边扒拉着一边瞎侃,其实和往常一样,主要是夏冬磊和何云菁在说,廖紫静和彭君宇在听。他们四个曾约好一起考北京的学校,夏冬磊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诉讼大律师,为弱者伸张正义;何云菁则想考北京的外语学院,学好英语然后出国留学,能离家多远就走多远;彭君宇好像说希望今后能从事航天事业;廖紫静想当一名记者,记录人生百态。
      那天后来,他们又喝了很多啤酒,很多细节廖紫静已记不清了。但最后,夏冬磊和彭君宇争抢着结账的画面,却深深定格在了廖紫静的记忆里。几碗拉面几瓶啤酒,不过几十块钱罢了,两个人你争我抢的,最后钱都扔到地板上了,谁也不服输谁也不肯拿。最后到底是谁付的钱,廖紫静到现在也不知道。
      十七八岁的年纪,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年纪。高考是第一件让他们认清理想性感现实骨感的事。夏冬磊最终没有去成北京,而是去了本省的一所二本院校,不过还是坚持了一开始的初衷,选择了法律专业。何云菁如愿考入了北京的外语学院,但服从志愿调剂到了小语种日语专业。彭君宇也如愿考入了期望的学校,但与航天无缘,被分配到了冷门的环保专业。廖紫静第一志愿学校落空,以超出重本线八十多分的成绩,落到了第二志愿江城大学,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位于热门的大城市上海,会计专业。
      多年以后,他们才明白,人生有许许多多的选择,而至关重要的却只有几步。高考,就是其中一个。

      面包车内狭小的空间在昏黄的路灯下忽明忽暗。刘四一边满头大汗的瞄着右手边摊开的地图,一边嘟囔着,“这红绿灯怎么这么多这么长啊”。
      2005年的夏末初秋,魔都还没有现在这么热,没有手机导航,连智能机也还未上市。
      廖紫静也开始有点烦躁,上海这座大城市给她的第一印象不是国际化的繁华,外滩上的灯光璀璨,而是无数模糊的红光,远处的红绿灯和排成长龙的车尾灯。
      人生的列车将开往何方,堵在何处,廖紫静还无从知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