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泊上泊

41、上峨眉月（八） 丁俊走啊，

　　丁俊是被沈娟推醒的。

　　沈娟看着儿子刚睡醒时那迷迷蒙蒙的样子，心已放下大半，但她还是问了句：“儿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丁俊揉揉眼睛道：“中午在回家路上吃过饭后回来的。妈，你去哪里了呀？”

　　沈娟听此一问，心便彻底放下来了，她嗔怪道：“还能去哪儿啊，一直都在家里呢。倒是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太累了。”

　　丁俊刚说完这句，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应该是你爸回来了。”沈娟说着，朝客厅走去。

　　她前脚刚走，丁俊便再也忍受不了，开始狂呕了起来。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沈娟唤他的声音：“儿子，出来吃饭啦，你爸给我们带了螃蟹和羊排呢！”

　　丁俊手扶垃圾桶，沉默地盯着里面的垃圾——里面并没有呕吐物。
　　任凭沈娟多唤了几声，他才扬声应道：“知道了！”说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些垃圾。
　　说完，他还是没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耳边忽然再次传来沈娟的叫唤。
　　他这才猛地站起身子，向外走去。

　　这时沈娟和丁涛已经开吃了。
　　丁俊走啊，走啊，他离那个身材矮小、面色黑红、动作粗俗的男人是越来越近了。
　　当他的身体擦过餐桌，擦过那个男人身旁的时候，他的眼中，划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悲悯。
　　然后，他默默无声地打好饭，坐下，开始吃起来。

　　丁涛吃着吃着，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儿子平常下手可快了，可今日显然就有点无精打采了，不然为什么连夹他最爱的羊排的时候，那动作也软得像滩烂泥似的呢？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于是他殷切问道：“儿子，你怎么回事啊？这周在学校过得不好吗？”

　　丁俊鼻头一酸，眼眶一下就湿了。他连忙埋头吃饭，免得让沈娟和丁涛看出他的失态。
　　“没有，我在学校过得挺好的。”他咽下一口饭，尽量平稳地说道。

　　“哎呀老公，你就别瞎担心了，儿子在学校能出什么事啊！”沈娟边用筷子挑着蟹肉边嗔道。丁俊把每个螃蟹切生四股——她总是拿没有蟹腮、连着蟹螯的那股。

　　丁涛被她这么一嗔，挠头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没什么事儿能轻易绊住他了。
　　看来是自己过于担心了。

　　丁俊今晚没吃很多菜，于是他很快就把碗里的饭给解决了。正当他收拾好碗筷准备起身的时候，丁涛唤他道：“儿子，不再吃一碗饭吗？读书可辛苦了。”

　　丁俊强压下心里就要翻涌而上的情绪，勉力笑道：“不吃了爸爸，我吃饱了。”

　　丁涛听儿子这么说，不再勉强他，只是又道：“爸爸买了水果，有你最爱吃的葡萄，你去洗了吃。”

　　丁俊刚要站起的身子一顿：“……好。”

　　洗漱完毕，丁俊手挽着头躺在床上。
　　他静静地望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思绪渐渐走远。

　　月光穿过透明的窗户，由于没有窗帘的遮挡，她很容易就可以看清这个男孩脸上的神情。
　　……唉，真可怜。
　　月光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