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泊上泊

36、上峨眉月（三） 他觉得沈逸

　　随后，董剑明就惊奇地发现，他的同桌在学习勤奋程度上比起以往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却也更加沉静，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就像是一片被冰封的海，一望无垠——是他亲自封住了所有的波澜壮阔。

　　不仅是董剑明，连他们寝室的人乃至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发现沈逸秋——似乎比以往更加面无表情了。

　　只要在教室，他就在学习；而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他还在学习；走路的时候，他也总是看着地面，不再关心身边的人与事；就算回到了寝室，他的话也少得可怜……

　　董剑明作为沈逸秋的同桌，时常会转过头看他一眼，而每当这时候，董剑明都会被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惊愕到——他觉得沈逸秋现在就像是一座孤岛，那座岛屿静谧而又冷清，岛上没有一个人，却也排斥一切人。

　　他能察觉到——
　　沈逸秋的鼻峰，正幻化成一座孤峰；
　　他的眼睛，正幻化成一片冰洋；
　　他的嘴唇是火山，从里面喷出的是苍白的岩浆；
　　而他的睫毛是岛上为数不多的植被；
　　那两弯眉毛则是围起这一方天地的栅栏。

　　沈逸秋隐隐也感受到自己似乎有点儿魔怔了——他想起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是如何沉迷于炼金术，第二代奥雷里亚诺晚年是怎样致力于将做好的小金鱼反反复复丢到坩埚里熔融重造，也没有忘记第二代的老三阿玛兰妲，是如何把自己终日关在房中将殓衣缝了又拆、拆了又逢……
　　可他也像他们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他的身子和脑袋正如被安装了瑞士加工过的钟表似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误。

　　只有当他每晚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他才会发现镜子里的这个人，似乎又比昨日少了几分鲜活——他的眼神日益空洞，嘴唇日益苍白，行为日益麻木，连心，似乎也都一日比一日透明了。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毕竟——世界不就是想看他如此狼狈的样子吗？

　　那就遂它所愿好了。

　　但冰面偶尔也有被人打破的时候。
　　有一次下了晚自修的时候，沈逸秋还在教室里写题，教室里已经没有别人了——至少他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忽然一个大活人忽然走到他身边，还敲了敲他的桌子。

　　沈逸秋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眼一看，居然是萧语珞。

　　他想不明白她此举有何目的，所以就一直看着她，等她开口。

　　终于，公主说话了。
　　萧语珞一只手搭住他的桌子，另一只手叉腰，头略微偏过去，下巴微抬，略有点不自然地问道：“……你想超过我？”

　　沈逸秋诚实回答：“是的。”

　　萧语珞这回转过头来看他了，她睁大眼睛，边说边把手指向自己：“怎么，你要跟我争第一？”

　　沈逸秋面色淡淡地回道：“是啊。”

　　萧语珞听到他说“是”后，便立刻又愤又恼地跳起脚来，她说：“那你就等着瞧吧，我一定不会输给你的！”说完，她就立刻头也不回地甩门走了。

　　经这么一闹，沈逸秋掐表看了眼时间。

　　……嗯，差不多了。
　　现在出去，正好可以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