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泊上泊

19、新月（十九） 丁俊看她那

　　沈逸秋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行李。
　　现在是周日下午四点整，他大约五点的时候下去吃个饭，然后就该回学校了。

　　他收拾完了东西，扑通一声仰倒在床上。
　　他静静地盯着天花板，良久，他的嘴角掀起一个温良的微笑。
　　然后慢慢地，他嘴角的弧度又逐渐淡了下去。
　　他闭上眼，试图在走之前睡上一觉。
　　可是他的脑却开起了花，心也随之翻起了浪。

　　等下他就要走了。
　　可是他忽然发现待在家的这两天——都没有和他那爱唠叨的妈妈和傻乎乎的爸爸好好地讲过几句话。
　　他只是不停不停地忙着自己的事，然后做他自己一个人的梦。

　　他知道他的身后总有两道繁忙的背影，可那两道背影实在是太模糊了——
　　模糊到他甚至已经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了。
　　但显然他们一直在说着话。
　　虽然他听不到。
　　因为他在太空里。
　　而声音是不能在太空里传播的。
　　因为没有介质。
　　——但他还是知道，他们谈论的一定是他。

　　他的眼角忽然泛起泪花。
　　但他在它们要掉出来的那一刻就把它们扼杀在摇篮里了——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故意让上下眼睫都染上珍珠的光泽。

　　“逸秋，下来吃饭了！”

　　他听见妈妈的呼喊后，一边应答，一边急匆匆地赶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然后他坐到餐桌前，表情自然，并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正如往常那样。

　　天要黑了。
　　天的尽头已翻出了红彤彤的落日。
　　沈母望着儿子在夕阳中逐渐变小、变黑的背影，无声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倚在门边，火红的裙子与落日相衬。
　　她静静地看着那一轮红日，眼中有直白的忧伤和柔软——
　　那在儿子和丈夫前不露出分毫的忧伤和柔软。
　　风吹过她飘逸柔顺的卷发。
　　色彩斑斓的云霞将她的脸映得如梦似幻。
　　此刻，她仿佛还是十几岁的她——
　　那时的她，眼角还没有皱纹，皮肤也光滑如玉，身姿更是袅娜娉婷。

　　年少时，我们都是稚嫩的。
　　既不懂得在回家时放下从外面带回来的戒备与愁烦；
　　也同样不懂得在离去时，给家人留下一份自己独一的爱与温暖。
　　罢了，我想那些金红色的光辉——必定会化作我们的影子，然后埋伏在逐渐暗沉的黑夜里，为我们的父母送上一场好梦吧！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还值得忧愁呢？
　　还有什么，值得忧愁呢。
　　……自然还是有的。

　　周日已经回到学校里的同学们——大部分已经抛开与父母分离而产生的一点点忧伤，带着点假日后的慵懒与满足，转而与小伙伴们开心地玩到一起了。但那些人中一定不包括潘宁宁。

　　丁俊装作在很认真地看书——实际上眼神从未离开坐在他前面的潘宁宁。
　　他看见她手捧下巴，眼神游移不定，嘴巴微张，一直在发呆。

　　他不由得恶意地上前又添了把火：“宁宁，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用可怜兮兮的自责神情盯着她看。

　　“滚。”
　　潘宁宁只看了他一眼，吐出这个字后就再没往他这个方向看。

　　丁俊看她那副冷漠的面容就知道短时间内——她是不打算理他了。
　　所以他只好认命般地回到座位上——
　　看来，只能慢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