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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月(十七) 第二天,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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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了。
随之,金黄的麦浪就一波波地朝世界翻涌而来。
——看那样子,就好像它在治愈昨天残余的所有创伤,也好像可以温柔地洗涮掉所有的不堪。
只是,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早上,当沈逸秋和室友们一起来到苏浮所在的病房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你们好,我是苏浮的表弟苏澄。你们是苏浮的同学吗?”
苏浮吊儿郎当地笑道:“对呀,小橙子,他们可是我的室友呢。”
苏澄嘴角一弯,朝他们说道:“初次见面,见到你们很高兴。哦……”他忽然看了眼姐姐,然后继续朝他们说道:“这是我姐,孟礼超。”
“哈哈,我们知道。我们老是在校园光荣榜上看到她的名字呢!”董剑明说道。
苏浮这下才突然想到,表哥和姐姐是在一所学校读书的。
除了沈逸秋,其他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他们实在感到很诧异,因为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室友和这个学霸居然还有点儿沾亲带故的。
孟礼超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于是她只是朝他们礼貌笑了一下,然后就坐到角落里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他们闲聊了。
这时病房里男孩子多,孟礼超又离得远,所以这群年轻人很快就聊嗨了,连苏澄都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
“我告儿你们,要不是你们今天来看我,我就快憋死了!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求我们来看你。”
“就是。”
“话说你也真是够衰了,被小混混打了还不够,还要把自己的脚给崴了。浮哥,厉害啊!”
苏浮看高睿那个夸张样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谢谢夸奖。”
“所以,你到底被谁打了?他们为什么打你?”
——经蔡洋宸这么一问,整个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苏浮的脸突然冷却下来。
自从那晚发生后,所有人都这样问。
可他……
那晚放学后,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瑞小区离他的学校挺近的,所以他一般走路回去。
他像往常那样逛了逛书店和超市,然后朝米祺小街走去。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房子间空出的缝隙,直到走到第五个,那个最小的,两头的房子是最高大的——他被突然从里面冲出来的一群人人给推了进去。
趁他还没意识过来的时候,他们用一个胶布贴住他的嘴,用一个黑色塑料袋套住他,然后对他拳打脚踢。
——其实他学过一点跆拳道。但是他发现当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相信自己永远忘不了——在那样的黑暗中,在那样的无人角落里,他曾经被人欺凌过。
并且那一刻,没有人可以拯救他——连他自己也不能救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当一个活在美好中的人忽然遭遇了不幸与虐待,他才会明白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多么邪恶与伪善。
当他被打的那一刻,天知道他多么绝望……
野蛮的拳头,不知道下一处会落到哪里。肮脏的话语汇成一条墨黑色的河流,融进他的血液里,然后汇入心脏。
他觉得自己似乎溺水了。
他想喊救命,但是他不能。
人对未知的恐惧是巨大的。
他默默地想: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打他……
要打到什么时候……
是想打死他吗……
今晚,他的生命难道要结束在这个卑鄙又丑陋的夜晚了吗……
那一霎,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爸爸。
他被蒙在塑料袋里,然后开始抽泣。
——当他哭得正伤心的时候,他们突然停手了。
他一个人静静地跪在地上——嘴巴还是被胶住的,头也还是被蒙着的。
他们都走了。
但他动也不想动。
然后他突然大哭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眉毛是多么用力地拧“川”。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双眼是如何紧闭。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鼻腔里已经酝酿了多少鼻涕。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流出来的泪水有多么黏腻。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嘴巴的弧度咧得有多么夸张,那些牙齿又是如何深深地嵌入他的嘴唇里……
他忽然一把扯去塑料袋和胶带,然后仰面朝天,不可自抑地、悲伤地哭泣着。
那晚没有星星。天出奇的黑。
只有一轮孤月挂在虚空里,冷眼听他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