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泊上泊

13、新月（十三） 沈逸秋从学

　　沈逸秋从学校回来吃完饭后，就一直在拉他的大提琴。

　　下周一轮到他们班国旗下表演，老师早就和他说好了，让他和萧语珞上场——他拉大提琴，萧语珞帮他伴奏。

　　出于他对大提琴的喜爱与执着，也出于他对孟礼超的喜爱与执着，他必须要好好练习，然后上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练着练着就到了饭点。

　　他像小时那样一步跨好几格地越下楼梯，来到餐厅。

　　爸爸和妈妈已经都在了。

　　“儿子，快尝尝你老妈我做的鱼，鲜不鲜，嫩不嫩？”林佩霞像往常那样，夹了一些没有刺的鱼肉，蘸了蘸汤汁后放到他碗里。

　　他吃完后，一如既往地回答道：“嗯，挺好吃的。”

　　其实他有时候挺不明白的——明明鱼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他的味蕾又没有比别人厉害，吃来吃去也就是那样，有什么好问的？

　　他明白这是一个母亲正常的心理——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夸赞自己做的饭菜好吃——但他实在是答得味如嚼蜡。

　　而且自从他十岁后，每当母亲问起这个问题，他都是用同一个标准答案来回答的。

　　原因是在他十岁之前，每当他说“好吃”，妈妈就会害羞地垂下眼眸说“哪里，也就一般嘛”；每当他说“难吃”，母亲就会板起脸凶他“爱吃不吃，下次我不做了”。然后，下次，她就会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说的话。

　　真的，他实在是看不出这番对话的一丁点价值——除了那涨溢到几乎要炸裂他内心整片土地的、高尚纯洁的母爱。

　　他也实在搞不懂——既然母亲想听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么这番问话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语言就是用来互相说好听话、互相欺骗的吗？

　　当然，这样想有点太严重了。

　　但抱歉，他真的无法对母亲的这句问话带有好感……连同她许多别的话。

　　沈宥为见儿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关心问道：“怎么了儿子？”

　　沈逸秋神情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妈妈今天做的大闸蟹挺好吃的，你夹一口试试。”
　　“哎呀老公，小秋对大闸蟹过敏啊！”林佩霞忙道。

　　“哦哦哦，对对对！”沈宥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沈逸秋面不改色地吞下一口包菜——不知道多久了，自从他被查出对螃蟹过敏后，爸爸却还总是隔三岔五地让他吃螃蟹。

　　他无端地想，别的父母也总是会忘记自己孩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吗？

　　一碗饭已经见了底，他也再没了添饭的兴致，回答过父母一贯在他从学校回来时会问的问题后——无非就是“学习怎样啊”“吃饭吃得好吗”“睡觉睡得怎样”“零花钱还够不够用啊”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他便收拾了碗筷，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