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给你糖》七咕隆咚

2、乞儿 乞儿

　　又过了两年，江渡芽刚满九岁，该是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可是……
　　“你怎么又在这里偷听！去去去，这里不准旁听！”
　　私塾的老先生看着蹲在窗台底下的江渡芽，摆摆手示意要他快走。
　　“先生，你就行行好，就让我再听最后一节课吧！”
　　江渡芽紧张的捏着袖口，祈求的看着老先生。
　　“ 你上次也是这般说法，你若想听学，就让你娘交学费来，这里可不是我一人开的。”
　　老先生心里虽有不忍，但是没办法，这私塾是这儿的一个老地主办的，他也是受人之拖来教书，这事儿他做不了主。
　　“ 先生……我，我家现在没有钱给你，但是我娘说了，等把家里的荷包篓子卖了就有钱了！”
　　江渡芽想着杜茹霜心疼的抱着他说的话，说她这些天多缝几个荷包，多编几个篓子，一定让他上学堂。
　　老先生知晓他家的情况，父亲是个赌徒，又爱喝酒，这家里卖再多的荷包篓子也难余出银子，但这孩子是真心想要读书，他当了几十年的教书先生，惜才爱才，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
　　“ 唉……也罢也罢，你可千万别向他人提起，若被他人发现，你可就再也不能上这儿来了。”
　　江渡芽听老先生这般说了，看来是同意他在一旁听学了！接着立刻跪在老先生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说：
　　“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渡芽一定好好学，将来定会报答先生的！”
　　老先生叹了口气，将这可怜孩子扶了起来，摸着胡子进了课室。
　　讲学完了，江渡芽便起身跑出了院子，他得在学生们出来前离开，不然被学生逮着了老先生该为难了。
　　今天得到了老先生的允许，江渡芽心里高兴，便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地在路上走着，顺手还给路过的大黄狗打了个招呼。
　　“ 喂！穷鬼！”
　　后方突然有人大声喊，还有一阵嬉笑。
　　江渡芽见周围也没有人，就转过了头，原来是郭大荣。说起着郭大荣，那可是这一片儿的孩子头儿，郭家做的是米面生意，家里有几个钱，便带着一帮小跟班到处作威作福，专欺负家里没钱没势的小孩儿，平时江渡芽见着他就躲的远远的。
　　“ 你们看，他还真回头了！哈哈哈……”
　　江渡芽不想理他们，转过头准备离开。
　　“ 站住！”
　　郭大荣见他不理会，带着一群跟班跑到江渡芽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江渡芽被围在中间，他的个头本就比同龄的孩子瘦小很多，更何况郭大荣长得又高又壮，就显得江渡芽跟颗小菜头似的。
　　“ 江渡芽！凭什么你听学不要钱！今天我可是听到先生同你讲的话了，放心我告诉我秦爷爷！”
　　哦，忘了说，这开私塾的人，是郭大荣他爹好友的爹。
　　江渡芽听了，想起今天先生交代过他的话
　　“ 不！不能说，这样会连累先生的！你，你们要怎么样？”
　　郭大荣见他慌了神，便抱着双臂放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渡芽。
　　“ 怎么样？你爹还欠我们家钱呢，你娘以为缝几个破荷包就能给你钱上学？你娘骗你呢！一家子穷鬼！”
　　江渡芽听了，想起杜茹霜没日没夜的做荷包编篓子，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时候半夜醒来还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顿时心口一疼。
　　“你胡说！我娘不会骗我的！你才骗人！”
　　江渡芽气不过，伸手推了一把郭大荣，可他那瘦胳膊瘦腿的，根本就没把郭大荣推动一下。可郭大荣怎么会让他跟自己动手。
　　“还敢推我！不知天高地厚东西，给我打的他叫娘！”
　　说着，郭大荣一胳膊就把江渡芽掀倒在地，小跟班们听见老大一声令下，挥着拳头就往江渡芽身上砸。
　　拳头如雨般落下，江渡芽根本挡不住那些不知轻重的拳头，只觉得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肚子也被狠狠的踢了几脚，但他一声不吭，知道这顿打是躲不过的，咬牙忍着。
　　这时，一辆马车行了过来，车夫看见路旁边的这群拳打脚踢的小孩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摇了摇头准备无视，可是车里的传出来询问声。
　　“什么人在吵吵闹闹？”
　　将近黄昏，小镇路上没几个人，吵闹声就显得突兀异常。
　　“回将军，路上一群小孩，瞧着像是在打架，没什么大事。”
　　车夫没当回事，这一代本就人迹寥寥，这种小镇上的小孩打闹是常事。车厢的帘子被拉开，祁卫叫车夫将车停下。
　　“将军就别管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吧，这儿离城中还有点路程的。”车夫见祁卫想下车一探究竟，便出声阻止。
　　祁卫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一跃下了马车，向那群小孩儿走去。
　　“ 住手！”
　　祁卫呵斥了一声，中气十足，着实把这群小孩吓的停了手，这才看见被打的动弹不得的江渡芽蜷缩在地上，顿时怒火中烧。
　　“ 黄口小儿！以多欺少成何体统！”
　　到底是在战场上打拼多年的将军，不光嗓门震天响，人往那一站，就显得气势汹汹不可懈怠，下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拔腿就跑。
　　祁卫本想追上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小孩，但看见还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东西，便只能作罢。祁卫赶紧凑到江渡芽身前，看着这小东西的衣服都破了几个洞，心里又窜出火。
　　“ 小子，你怎么样？”
　　奈何祁将军不知何为温柔，声音没控制住，又把那小东西吓的一缩。祁卫察觉刚才声音大了点，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车夫叫自家将军为难，也瞧这那孩子可怜，便上前请示让他试试。
　　“ 孩子，他们被我家将军吓走了，你别怕了。”
　　听见有个温和的声音，江渡芽才放下心中戒备，从胳膊中间看他们，只见一个虽看着气势汹汹的，但眼里却是透着关心人，知道自己得了救，便再也忍不了身上疼痛和心中委屈，放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祁卫给弄的更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被他吓哭了？
　　虽说家里也有孩子，但是可都不曾这般对待过，也都没这样哭的震天响过，一时不知所措，但想着在家的时候，教训还小的二儿子的时候给吼哭了，他娘就抱着他哄，于是祁卫小心翼翼的将江渡芽抱了起来，又不敢用力，这小孩光脸上就青的青紫的紫，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
　　“ 小子，身上哪里疼啊？”
　　江渡芽趴在祁卫的肩膀上，哭的开始直打嗝。
　　“ 呜呜呜……哪，哪里唔……都疼唔哇……”
　　“ 你家在哪里？你爹娘呢？”
　　“ 唔唔唔……唔啊！！！”
　　不提杜茹霜还好，一提杜茹霜江渡芽哭的更狠，他一想到回去他娘看见他这样，得有多担心，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昨天刚补好的，现在左一个洞右一个洞。但其实郭大荣说的话还是被江渡芽听到心里去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车夫被这哭声震的耳朵疼，掏了掏耳朵。
　　“ 将军，看这孩子衣服破成这样，说不定没爹没娘的，这乡村小镇很多这样的乞儿的。”
　　祁卫也这么想着，这灰头土脸的，衣服碰一下就破，着实像个流浪乞儿，可这孩子哭个不停，就算带走了也不是个事儿，自己有家室的抱着个号啕大哭的小孩儿不成样子。
　　于是祁卫今天也是出奇的有耐心，就这么抱着江渡芽站在路边，等他什么时候哭完了，什么时候走。
　　估摸着两盏茶的功夫，哭声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没有了哭声，祁卫偏头看向趴在肩头的小东西。
　　“ 哟，还睡着了。”
　　只见着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小黑脸，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祁卫只觉得好笑，便轻轻的带他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