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魇无解》胡八道

11、独脚

　　谢是一名摄影师，他素来爱独自行走于山间田野，去捕捉那些那自然的迤逦风光。
　　这次，他来到了深山里的一个村庄。村庄与世隔绝，还保持着最古朴的生活方式和自然风貌。
　　谢很喜欢这里，准备小住一段时间，然后拍个系列片。
　　村里人很热情，对于他这个外来人非常欢迎。但是谢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村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有一条腿。他很好奇，向村长打听缘由，村长只道是意外，不多说。
　　村里人格外爱吃香肠，谢住下的第一天，村长邀请他用晚饭，餐桌上便有两大盘香肠。
　　香肠切得薄薄的，肥瘦适中，晶莹剔透，隔老远就能闻到独特的香味。
　　谢尝了一片，入口瞬间，香肠融化在口腔之中，回味无穷，那感觉太美妙了。谢简直沉迷其中，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盘才回过神来，自觉失礼。
　　村长完全没在意，脸上笑容和善，对自己的香肠感到自豪：“我们村子的香肠是最好吃的。”
　　“是的！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香肠！”谢感叹道，“简直太美妙了！太好吃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村长神秘一笑：“这个嘛...这是我们村的独家秘方。”
　　没得到准确回答谢有些失落，不过转瞬又被剩下的一盘半香肠吸引了注意力，着迷地吃了不少，直到肚子实在撑得不得了才停下。
　　接下来的几天，谢在村里走走拍拍，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邀请他去家里做客，而餐桌上必不能少的一定是那盘香肠。每家做的香肠味道都还不尽相同，每家都有自己独特的风味，但都有一个相同点——非常好吃！非常非常好吃！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香肠呢？！
　　夜里谢躺在床上，今天香肠吃太多了，撑得有点睡不着。正好月色明艳，干脆起来准备拍几张夜景。
　　夜晚的村子静谧安详，谢在乡村路上穿行，拍到不少令人满意的照片。
　　在路过其中一户人家时，谢听到里面有些异样的响动，他非常好奇，正好门上有个洞，就趴在洞上想看一看里面在干什么。
　　院子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全部围在一起，仔细看，在他们中间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是健全的，双腿都在。人群里一个和年轻人长得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开口：“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其余众人动手将年轻人绑了起来，将他一条腿架在长条板凳上。然后一个裸着上半身的壮硕大汉提着刀来到年轻人身边，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刀高高举起...
　　他要干什么？！
　　门外的谢惊呆了，他们这是要杀人么？但为什么年轻人不反抗，反而还好像同意他们这么做似的？！
　　惊疑之间，壮汉举起的刀已经落下，那刀锋利，壮汉动作熟练，一刀就把年轻人的腿砍了下来。
　　顿时鲜血四溅，院子里的人忙开了。一个妇女找来绳子将年轻人腿上的切口绑上，又敷了点不知道什么药。另外两个女人动手清理周围的血迹。而壮汉和先前吩咐开始的中年人两个则是捧起断腿，拿到一边的案台上。还是由壮汉动手，麻利地将腿剔骨切片；中年人接过肉片放到绞肉机里绞碎。那边处理完年轻人伤口的妇女捧着一串肠衣，接过中年人的活儿，将碎肉灌成香肠。
　　难道我这几天吃的都是这个？
　　门外的谢惊呆了，想到那些美味的香肠，晶莹的色泽，入口的感觉，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担心院子里的人听到，谢边吐边跑，跑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就是村长说的秘方？
　　这就是村里人都只有一条腿的缘由？
　　这些人都疯了么，为了做香肠砍自己的腿？！
　　想到香肠谢胃里又开始泛酸水，但他已经吐不出什么来了。
　　第二天，又有人邀请谢去家里做客，正是昨天砍腿制作香肠的那家。
　　谢去时饭桌已经摆上了，桌上满满一盆香肠，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红润。砍掉腿的年轻人坐在桌旁，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发着光似的盯着那盆香肠。昨天的中年人是他父亲，妇女是他母亲，此时也笑眯眯地坐在桌边，邀请他坐下。
　　谢手脚僵硬地坐下，中年人憨厚地笑道：“小谢啊，这是我们新作的香肠，来，你尝尝味道。”
　　“好，好。”谢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谢拿起筷子的一瞬间，其余三人也飞快拿起筷子，朝那盆香肠伸过去。年轻人一片又一片，将香肠塞进自己的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谢想到这盆香肠是用年轻人的腿做的，就忍不住恶心，干呕不止。
　　其余三人都停止了吃饭的动作，不解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是我们的香肠不好吃么？”说着还有几分委屈。
　　谢忍不住了，他大吼出来：“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人的腿做香肠呢！”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年轻人反问道：“反正腿切了还会长出来不是么？”
　　“什么，腿切了还会长出来？”
　　“对呀，就像头发剪了还会再长一样，腿切掉过不了多久不就又长出来了么。而且用人腿做出来的香肠特别好吃哟。”
　　谢被年轻人说服了：“是..是么。”
　　“真的，你尝一尝，这新鲜的香肠。”年轻人为谢夹了一筷子香肠，谢放进口中一尝，果然好吃，异常鲜美。
　　年轻人继续道：“而且用自己的腿做的香肠会更好吃哟。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真的么？”
　　“真的！”年轻人神色中充满了向往，“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好，好呀。”
　　谢完全被香肠的美味蛊惑住了，决定用自己的腿来做香肠。反正还会再长出来的不是么。
　　妇女和中年人找来绳子，壮汉裸着上身不知道从哪里提着刀冒出来，谢脑袋里迷迷糊糊地，脸上露出期盼的表情。
　　“腿是不会从新长出来的。”
　　就在谢快被绑上的前一秒，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
　　什么？
　　“腿不会从新长出来，如果切掉的话。”
　　不会从新长出来？
　　“不会。”
　　对啊！腿怎么会从新长出来呢，切掉就没有了啊！
　　谢终于清醒了。
　　“会重新长出来我也不要吃用人肉做的香肠好吧！”谢大吼出声，推开院子里的人，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