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变味的祝福(下) ...
-
这个肩膀从来随时为林可人准备着,为着她敞开一整颗心。
哪怕只是吃到一碗好吃的红豆冰,也会冰着带一碗给林可人。
这个人,在林可人的生活里,简直完全是为了照顾她而存在的。
从小到大,一早已经习惯这种照顾,只是给不出他要的感情,才不得不选择放弃。
如果王民之当初没有那样天真,那样强硬,今天又会是如何一番局面?
其实也很难说。
“小的时候,你只要一受委屈,就要到这来。”王民之坐到另一架秋千上,回忆起往昔来,“你说,不能回家哭,怕让爸爸妈妈担心。结果顶着两只大大的红肿眼回到家,还是被伯父伯母拆穿了。”
那时候,无论是年纪还是身体,林可人始终是最小的那个。于是,李欣然和王民之自然而然肩负起照顾小可人的责任。
同学都说,王民之和李欣然像是林可人的爸爸妈妈。林可人一有事,两个都会第一时间出现;林可人委屈了,两个人忙不迭去哄;偶尔林可人不听话,王民之还会似模似样地教训起来。
“有一年比赛,你的琴让胖子弄坏了。欣然气得,当天晚上就冲到了胖子家,把他拎出来暴打了一顿。”
“是啊,”林可人看着不远处青绿色的小树,接道,“那天,连胖子妈妈都不敢拦欣然。我们一直觉得,胖子后来再胖和这次被打有很大关系。”
回想起当年,两人都不自觉浮起笑来。
“后来,欣然爸爸跟别人走了,连房子都没有留下。足足一个星期,欣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不管怎么哄,都不肯说话。”林可人的眼神开始发空,从前的事好似在眼前重演一般清晰,“直到在路上见到她爸爸给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买冰激凌,她才哭了出来。我记得,那时候,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再也不要爸爸了,是我不要的。’再后来,再后来……我反倒记不大请了……”
“再后来,我们就都长大了。欣然去演电影,你找到了爱的人,各自过着适合自己的生活。”王民之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描述着,至少听起来,大家都不错。
“只是没有交集,对不对?”林可人苦笑,又比道,“可是欣然觉得是我出卖她,她不相信我。”
王民之暗自轻叹一声,起身站到林可人的身后,有节奏地推动着林可人的秋千,道:“欣然才刚刚进那个圈子,好多事都还没适应,难免要出错。等过些日子,她习惯了,也就知道自己错了。”
林可人缓缓落下,发丝蒙住了眼,有一点扎人,着了地,才比道,“也许她以为我存心要断送她的未来,害她不能做大明星……”
“怎么可能!”王民之立即反驳,“欣然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最清楚,相对的,你是怎样的人,她也很清楚。”
秋千飞高,迎面吹来阵阵清风。
在心里,林可人说:“真的如此,洗手间外自己听到的又是什么?”
胸口的情绪再度汹涌。
公园外,张洛军已经站了许久,手中拿着林可人遗失的以及丢掉的鞋子。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远远观察着两人。
没一会,王民之将正在啜泣的林可人揽入怀中,再过一会,两人竟嬉笑着荡起秋千来。
张洛军的手抓在树干上,抓出一手的树皮,嘴里喃喃念着:“到底身上流着林家的血!差点连我也被你骗了——”
“可人!担心死我了!”张洛军惊呼一声,从公园口快奔到林可人面前,蹲下身,心疼得将她的脚捧在手中,“一路跑都没见到人,还掉了鞋子。你不知道,我多怕你出什么意外!”
不等林可人反应过来,张洛军已经擦过林可人的脚,替她穿好鞋子,“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再对王民之感激一笑道:“谢谢你照顾可人。”
王民之眼神中分明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只道:“没什么。”
张洛君牵了林可人要走。林可人却不愿随张洛军回去,反而看着王民之,似是希望王民之开口留下自己。
王民之看了看张洛军,拍拍林可人的手道:“回去吧,别叫伯父伯母担心。”
林可人这才不大情愿地随张洛军走了。
毕竟是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发作起来,威力也算不得小。
林可人和张洛君缓步走着,莫名的磁场在作用,总想说点什么,却总也开不了口。
走了好一会,张洛军停下脚,轻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可人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自顾自走着。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看着你在别人怀里哭,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感受?”张洛军提高了音量,对林可人的背影继续说着。
她依旧没有反应。
“至少该给我个解释,不是吗?”张洛军追上林可人,已有一些气愤,“如果我们的感情真的这么不堪一击,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林可人忽的停下脚,转过身,侧过脸看着张洛军身后不远的公园,慢慢比道:“没有意义,到此为止吧。”
“你,什么意思?”张洛军瞪大了眼,看着林可人比完,又问了一遍。
胸口涌来浓重的酸意,直冲鼻尖。
身体像被打开一个缺口,力量也好,情绪也好,堆积地太久,忽然找到出口,不论对错,一齐汹涌,完全失了控制。
想鼓起勇气再说一次分手,却找不到一点勇气支撑。
背过身,林可人走了。
沉默便是回答,忽然累了,既然彼此都觉得没有意义,不如早些结束,哪怕在心底还有些许期盼他的哀求。
“可人!”他大力拉住林可人的手,重重跪倒在地,半响没有说话。
没有回身,林可人用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他的手,呆立着,也不知是再等什么。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冲动!是我不好!可人!”
说得很乱,声音颤抖,留不住要走的人。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意外而分开,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我不是不相信你你,只是一时控制不了自己,我知道是我太冲动。我,我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怀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
转过身,林可人伸手去扶张洛军,用手指揩去他脸上的泪,其实又何尝不是一脸的泪水。
他立即紧紧抱住林可人,在林可人的耳旁喃喃念着:“不要走,不要走……”
带着哽咽的声音刺得胸口愈发疼痛,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契合的弧度让身体松弛,在他的怀里,林可人还是点头了。
像一张巨大的网,沾满粘液,偶尔撕开一个裂缝,你得以探出头,还以为是要逃脱了,其实整个身体都还沦陷其中,半分由不得你。
林家书房里,王雅正和米东对坐着。
“小东,我知道这很为难你——”王雅微微皱眉,看似柔软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请求,没有留下拒绝的余地。
米东并不看王雅,只看茶杯中沉浮的嫩绿茶叶:“这对他们不公平。”
“你今天也看到了,这个人到底适不适合可人,你心里也有数。我想你也不想看到可人将来痛苦。”
王雅坚持打林可人这张牌,米东果然有了松动。
“我尽力而为吧。”米东最终答应。
王雅长出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下去吃点点心吧,妙姐做了核桃酥。”
说着,起身将米东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弯上,带着他出了书房,朝客厅走去,正撞上林可人和张洛军回来。
两人的眼神都落在了米东挽着王雅的那只手上,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回来就好,来吃点东西。”王雅反而紧了紧手,让米东挽得更紧一些,引着他在沙发坐下。
林可人顿了顿,牵着张洛军一起坐下。
王雅神色如常,吩咐妙姐沏了壶好茶,再添了许多点心,好似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招呼众人吃点心。她先替米东取了块核桃酥,道:“来,试试,看还有没有当年的味道。我记得,那时候,你最爱和可人争着吃核桃酥,妙姐说再给你做,你也不答应,非要可人手里的。”
“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米东接下核桃酥,配合地说着笑,咬了一口,赞道,“妙姐做的核桃酥,还是这么好吃。”
若不是林可人和张洛军的神情还僵着,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小辈陪着长辈喝茶吃点心的局面,竟是在订婚礼被闹之后,且此时坐在这的两个男人,就是刚刚扭打在一起,拼死不放的两人。
“可人,你也吃一些,忙了那么久,都没见你吃过东西,一定饿了。”米东替林可人取了块核桃酥,递到林可人的嘴边。
张洛军的拳顿时握紧,盯着米东手中的核桃酥,已是剑拔弩张。
林可人干笑一声,从米东手中接下核桃酥,摆在一旁,比道:“嘴里有些干,吃不下。”
话才说完,两只手齐齐伸向摆在林可人面前的茶杯,林可人见形势不对,赶忙抢走了茶杯,指指自己,指指茶杯,意思是,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王雅清了清嗓,对林可人说道:“可人,明天飞Y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晚上早些休息,知道吗?”
“明天就走?!”张洛军的反应非常激烈,抓紧了林可人的手。
“是的。”王雅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似乎不愿对张洛军多说什么。
林可人也觉为难,抽出手,比道:“可是,我的行李都还没收拾。”
王雅笑着摆手,道:“能有多少行李,去了那边再买过就是。带上琴,再拿件大衣,下飞机时披上就好。”
“可……”
“没什么‘可是’的,时间这么紧,你要抓紧练习才是。否则明年还要再考。”王雅不容分说,就此定下。
这一顿茶,吃得着实是累。
林可人和张洛军都是一脸愁容,只得王雅和米东谈笑,偶尔询问一句林可人。
张洛军完全只是个透明陌生人,呆呆坐着。
如此,似乎依稀已经能够见着林可人和张洛军的未来,不知两人心中又是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