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烟落山河》杨彧

1、不知笑语暗煞人

　　熹光微露的清晨，露珠在翠绿色的草叶上微颤了下，“嘀嗒”一声没入泥土中，隐约夹杂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嘶——”衣衫与空气的轻微摩擦声响起，一道浅色身影，如鬼魅般一掠而过，而那道身影刚才经过的地方，几片柳叶直直插入地面，剧烈摆动的叶尾清楚的告诉别人，这一击落空了。
　　浅色身影凌空翻了一圈，朝着左侧虚空一抓，一抹青光闪过，然后轻松落地，抬头一张如斯清秀的脸便露了出来。
　　她竟是在笑。那笑意从眼睛里渗透出，逐渐一层层荡漾开来，而溢出唇齿的声音更是令人愉悦:"小月姐，你这打招呼的方式依旧那么别致。"而后摊开手心，上面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柳叶，反手将其掷了出去，柳叶便如利剑一般直直的射入距她将近有十几米的一株柳树上。
　　一声娇笑，从柳树上传出，身姿婀娜的少女翻身下来，道:"明珞，多日不见，想你小月姐了没？"
　　宋明珞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得两眼弯弯:"你说呢？走，我请你下山喝酒去！"
　　印月也笑拍拍她的肩:"我刚上山怎会犯酒瘾，分明是你不甘寂寞，想以我为借口好去快活吧你呀！"
　　宋明珞吐吐舌头:"小月姐对我最好了，放心，我掏银子请你喝个够，之后嘛……嘿嘿……不好好溜达溜达，我就对不起这两个月的禁闭！"
　　"快走快走"，宋明珞扯着印月的衣袖往“紫琛堂”前去告假。
　　那枚插在柳树上的柳叶依旧稳稳的立着。
　　过了半晌，柳树呈出了枯败的迹象，切口处隐隐有着黑色液体流出。
　　沧阳山下一处酒楼内。
　　"小二，拿你们店里最好的忘忧酒来！"宋明珞卸下佩剑放在桌上。
　　"来了——女侠，您的忘忧酒。"小二很快上前。
　　"小二，这里，怎么回事？还不上菜？"
　　"来了来了，客官。"
　　宋明珞习惯性的四处打量一圈，今日怎么没见到书呆子过来喝酒？这个时间他该在的。
　　印月斟了酒，思量道:"上山前，我见他从医馆出来，说是染了风寒，现在估计是在家养伤呢，不过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着实不像啊！"
　　"我知道了！"宋明珞一拍桌子，随手抄起酒杯灌了一口，说道:"小月姐，你有所不知，这书呆子前些日子在马蹄下救了个姑娘，那姑娘无父无母前来寻亲迷了路，就暂居在书呆子的府上，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想必是受风寒的就是她了。要说我之前关的禁闭，可与此事有关呢。"
　　"哦"印月下山多时，倒是未曾听闻。
　　眼波一转，宋明珞笑眯眯的提议:"我们可得去府上探望一下，成人之美，岂不快哉？"
　　印月笑骂:"你啊，在你脸上点颗痣，就能胜任那些媒婆了。"
　　"我哪有？"
　　两人笑闹间，一粒石子悄无声息地敲击在印月的板凳腿上。
　　印月指尖一动，噙着笑容喝口酒水说道:"不过我倒想起一事，今日师父命我将游历得来的《蛊莲决》残卷在日落前整理出来，怕不能陪你去李家府上了。"
　　"啊"宋鸣珞笑容垮下来:"师叔也太缺德了，老让小月姐干这干那……"
　　印月无奈地道:"谁有你闲呀，天天把世伯的话当成耳旁风，你这我行我素的脾气也该改改了啊，今年过完生辰都十八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知道，知道"宋明珞翻了个白眼:"为彰显本女侠宽以待人，体谅他人的优良品格，咱喝完这壶酒，你就赶紧去。"
　　印月一指东南方向的太阳:"日落之前……"
　　宋明珞抚了抚眉心:"行了，小月姐走吧"
　　"这才乖"，印月拍拍宋明珞的肩，朝她眨了眨眼，拿起佩剑起身离开了。
　　宋明珞状似无意的扫了眼地上的那粒小石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姐姐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吧。
　　将近正午，正值盛夏，自是炎热无比，没人陪伴的宋明珞失去了去李家府上探望的心思，走出喧闹的酒楼，有些百无聊赖，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迎面走来一名行色匆匆的男子，眼看就要撞上自己，宋明珞一个闪身避开，那男子怔了一下，快步离开了。
　　宋明珞往前走了几步，猛然觉得不对。
　　玉佩不见了！
　　他立即回身朝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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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妄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连着拐了几条街，对方依旧是紧追不舍
　　作为一名江洋大盗，他的轻功虽说不上是数一数二，但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谁知道连个姑娘都甩不掉？
　　有了！
　　姑妄眼前一亮，稳住身形，整了整衣冠，缓步度进醉月楼。
　　你一个姑娘家，看你怎么进！
　　"公子来来来，这边请！"
　　宋明珞寻着玉佩上散发出来的岩蛇香追来，抬头看见"醉月楼"三个字，忍不住无语了一阵。
　　片刻，宋明珞身着一袭惨绿罗衣来到醉月楼，此时她的头发以竹簪束起，腰系玉带，折扇轻摇间倒也是一派风流倜傥的浊世佳公子模样。
　　过滤掉门口的甜的发腻的招呼声，宋明珞轻车熟路的进去找到里面的老鸨，还未开口，老鸨便十分热情的凑近，笑的脸上的褶子开成了花，厚涂的粉簌簌地往下掉:"宋公子又来找梓雯姑娘啊，梓雯姑娘今日可是不见客呢，不过我们娟荷姑娘可是候了公子好几天了……"
　　宋明珞轻笑着打断老鸨的话:"本公子这次来是为找个朋友，他先我进来没多久，长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手势，然后塞给老鸨一些碎银:"长相很是俊美身着灰色长袍，妈妈可曾瞧见了？"
　　老鸨立即收好碎银，染了蔻丹的指尖，却是出乎意料的好看，而所指处，正是姑妄所在的方向:"宋公子往那边走，就瞧见了，公子您呀还是那么出手阔绰，想来您那位朋友也是不凡……"
　　姑妄有些汗颜的坐在一方角落的桌子旁，几位还算有些姿色的女子围着他端茶倒水，勾勾搭搭，甚至有个大胆的就着他的肩头想软倒在他怀里，惊得他一下子站起身，把那女子带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姑妄觉得逛窑子的不是他，而是这些女人。
　　也不知道外头那个浅衣女子走了没，这么久了，也差不多了吧？据他所知，这玉佩对于青衡派的弟子来说，算不得贵重，丢了，门派还会再补发的。那女子没必要跟自己耗太长时间吧！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姑妄的眼帘庄便映入了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副略有些熟悉的清秀面孔。
　　那少年郎轻摇折扇，似嗔非嗔，似笑非笑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