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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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位高权重的索额图大人和身份低微的小太监之间不存在心有灵犀这回事。作为太子的叔外祖父，也是为了赫舍里一族的荣光，他坚定地站在太子这边当了出头鸟：“敢问十二阿哥为何在此？”
胤祹挤出一个一看就很假的笑，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本阿哥今早摘了两片树叶子。”
索额图不解其意：“这……这与老臣有何关系？”
“那本阿哥为何在这里又干这位大人何事？”眼见着索额图的脸肉眼可见地骤然转为铁青，小孩儿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些，继续道：
“恕本阿哥直言。这位大人身为汗阿玛的臣子，平日里如何汗阿玛管不着，但至少在商议要事时烦请大人不要像今日这般。想来大人来见汗阿玛之前应当特地注意打理过仪容，莫不是伺候大人的奴才们不上心，既然有空闲晾干了头发，为何不将脑子里的水也一道晾干？”
“本阿哥能站在这里自然是得了汗阿玛应允，就像大人得了汗阿玛召见才站在这里是同一个道理，二者联系如此明显你怎的连其中关窍都想不通？民间有句话说得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大人日后直抒胸臆前烦请三思。”
“最后提点几句，瞧着大人您年岁也不小，饮食方面还是清淡些。即使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嗜好，茅房到底不是个正经用餐的地方。并非每个人都有汗阿玛这般的容人之量能允许大人您未经漱口就随意发话的，到时候万一带出点什么不雅观的东西，尴尬的还是大人您自个儿不是？”
底下大臣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低头咳嗽，好似同时感染了风寒。大阿哥此时总算体会了一把昨日再宫门口胤礽的痛快，憋笑的同时决定和十二打好关系。
这张嘴真的，绝了！
上首康熙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佯作喝茶遮掩，见索额图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可能厥过去的模样，假装拉下脸严厉训斥道：“十二！成何体统！看你的佛经去！不许再捣乱！赫舍里索额图乃朝中重臣，岂容你冒犯！还不快道歉！”
小孩儿干脆利落道：“原是赫舍里大人，胤祹年幼，不认得大人，适才是胤祹胡闹。赫舍里大人大人大量，胤祹给大人赔罪了。”
康熙配合地转移话题：“十二无状，让诸位爱卿看笑话了，此番请众爱卿主要是商议有关准噶尔一事。噶尔丹愈发猖狂，朕已派人支援喀尔喀蒙古，但到底是一时之计，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圣上意欲揭过不提，朝臣们还能如何，议政呗！官场的众位人精默契地当先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大臣们纷纷开口陈述己见，一时间殿内好不热闹，连脸色格外难看太子和索额图都立刻加入了进去。
与朝政要事比起来，口舌之争不足挂齿！而且他们迟早报复回去！
那厢胤祹“谨遵圣旨”，认认真真看着金刚经。姑妈闲下来总爱自个儿动手做些衣裳，每每忙到太阳下山都不停歇，烛火昏暗，渐渐的眼睛越发不行。
既然五日才得以回去一趟，平时不止读书还要应付劳什子的考核，趁着这会儿能多看一点是一点，到时候再给姑妈讲经，省得她老人家还要扒着书缝慢慢看，累得慌。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他安稳。
“……阿哥，十二阿哥，万岁喊您回话儿呢！”被梁九功唤得回过神就瞧见大阿哥和太子齐刷刷跪在前面的小孩儿一脸懵逼地看向面色发沉的康熙。
回话？回什么话？回谁的话？
“儿子方才未留意，专心看经文呢！还请汗阿玛示下。”
康熙瞥了眼他散漫的坐姿，倒是未出言训斥，只揉揉额角有些疲倦：“你大哥请战，太子觉得不妥想换下他自己上战场，你觉得呢？”
索额图不等胤祹张口，抢先道：“万岁，属老臣直言，十二阿哥纵使是天纵奇才，而今也不过将将五岁。国家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赫舍里大人怎得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呢？早先不过一句简单的询问就叫十二阿哥狠狠下了面子，圣上还包庇，眼下万岁钦点十二阿哥回话，他还拿这作筏子，怕是落不得好。]
[估计正如十二阿哥所说的那般，脑子里进了水忘了控干？我等且看十二阿哥如何发威吧！]
底下不少臣子或微微摇头叹气，或与同僚传递着眼神，然而皆掩饰不了那一分幸灾乐祸。太子一派的官员则矛盾得多了，一边担惊受怕着，一边又忍不住悄咪咪有点期待。
康熙端坐着，面上喜怒不辨，心底更添几分不快。毕竟身为皇帝，虽说应该善于纳谏，但总的还是不乐意见自己的决定遭下属质疑的。
他并未理会索额图，道：“十二，你说。”
偌大的偏殿此刻一片寂静，几乎所有朝臣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胤祹身上。小孩儿施施然放下经书，顶着一票大臣的视线站起身一拱手道：“儿子认为赫舍里大人说得在理！”
嗯……嗯？？？！！！在场的人包括索额图自己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集体怀疑十二阿哥短短半个多时辰看佛经看得中了邪了。
只听小孩儿有条不紊道：“儿子确实年幼，亦非是什么天纵奇才，更从未接触过军国大事，连准噶尔在哪都说不清。汗阿玛既召了诸位大人前来商议，哪有儿子擅自做主的份儿。至于大哥和太子殿下请战一事，想必汗阿玛自有决断。”
这一番话说得可以算是十分漂亮得体，连一开始被怼得体无完肤的索额图脸上都好看了不少，康熙却是一声冷笑：“前两日三番两次顶撞朕之时怎不见你如此识大体？如今倒是颇懂得装模作样，看来朕方才打你是打得轻了。”
说罢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众爱卿退下吧，太子和老大也别跪着了，过会儿留下，听听你们十二弟的高见！”
出宫的大臣们三三两两结着伴窃窃私语，全都在讨论今日圣上之举究竟何意。福全、常宁两位亲王不欲卷入皇储之争走得飞快，有人按捺不住问索额图道：“大人，下官瞧着万岁对那十二阿哥很是亲近，我等是否要防范几分？”
索额图当即出口训斥：“区区小儿，防范个甚！再如何亲近，能比得过太子殿下？更何况，太子殿下乃孝诚仁皇后嫡出，那十二阿哥的额娘，不过是个连嫔都不是的……万比不得太子殿下尊贵！”
“赫舍里大人说得不错，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容不得半点闪失，怎可上战场？还请索大人好生劝阻太子殿下，此次准噶尔之行，还是交给大阿哥比较好，大人以为呢？”
转头对上明珠笑意盈盈的脸，索额图冷哼：“纳兰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一国储君不知兵，说出去不是贻笑大方？准噶尔之事关乎我大清，太子殿下亲至，想必将士们的士气定能振奋不少。”
瞧着两位重臣笑里藏刀互不相让，最开始提到十二阿哥的那位大臣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转而凑到另一位大臣身边悄声问道：“国公爷早年陪伴万岁多时，可能瞧出圣上为何把十二阿哥推到台前？”
“我等不过一介朝臣，还是莫要妄加揣测圣意了。”这位国公抿唇一笑，推辞道，“天色不早，某家中夫人定已久候，恕某先行告辞。”
国公边走边感慨：自家武将起家，可比不得那些个文臣的弯弯绕绕，一个字恨不得拆八瓣儿。
不久就要开战了，自己肯定得上战场，还是多抽点功夫陪陪妻子和父母，说不定等回来了就能抱上大胖儿子了呢！兄长家的敷儿和敬儿着实讨人喜欢！希望自己儿子也能这么乖巧知礼！日后若是能考个科举就更好了！武将可不能吃一辈子老底，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仗可以打。
另一头，梁总管带着所有伺候的奴才站在殿外，屋内就剩下父子四人相顾无言。康熙把茶盏往桌上一磕：“一个个都哑巴了？方才不是还巧舌如簧的吗？”
胤禔和胤礽登时又跪下了：“汗阿玛息怒！”
于是好端端站在桌前的胤祹遭了殃，康熙道：“十二，你说！”
“胤祹先前多嘴，得了汗阿玛责罚，故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我看你是屁股痒了又想挨打了！该当哑巴的时候话比谁都多，让你说话的时候推三阻四，你那嘴是天生反骨就爱跟朕对着干是吗？！”
下一个挨训的是胤礽：“还有你，保成！你是太子，朕和你说过多少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倒好，上赶着要去上战场。一国储君，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让朕如何自处！”
“保清也是一样！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半点不懂何为君臣之仪！出言不逊冒犯太子。两个皇子阿哥，风度仪态通通扔到脑后，我看你们是要回书房重抄几遍弟子规和礼记了！”
刚发完一通火，偏过头就看见胤祹漫不经心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康熙刚平息的怒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十二！朕教训你得话你都当耳边风是吧！”
“儿子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还是说你觉得朕说得不对？”
“汗阿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何如？真话又何如？”
小孩儿站在那里，目光坦荡：“假话就是，汗阿玛方才一席话宛如醍醐灌顶，胤祹领训，大哥和太子殿下日后定会手足相惜。”顿了片刻，他反问：“这话，汗阿玛您自个儿信吗？”
“您明知道大哥同太子二哥在争，您还要求他们必须保持和和气气的维持皇家风度，他们心里有气撒不出来，看彼此就越发不顺眼，您还不如让他们直接痛痛快快打一架，免得日后闹得更加不可开交。”
“再说，有太子殿下和大哥这个例子摆在前头，后面的兄弟们估计也会争上一争。届时汗阿玛您才是真的不知如何自处，当然了，太子殿下也一样会处境艰难。具体会怎样，端看汗阿玛您的态度罢了。”
三位阿哥是在一炷香后被康熙轰出来的，胤祹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慢悠悠冲二位兄长一拱手表示告退，然后迈着小短腿回了他所居住的偏殿。
胤禔和胤礽脸色复杂难辨，难得平静地对视一眼——他们这位十二弟，当真是了不得啊！
梁九功进去的时候看到主子面色惨白，吓得他赶紧走上前：“万岁，可是身体有何不适？是否要宣太医？”
康熙摆摆手，整个人显得很疲惫，良久才问道：“太子和老大都回去了吗？十二呢？”
“太子殿下和大阿哥已经回了，十二阿哥也在偏殿呢！万岁可要用些膳食？”
“沏杯浓茶来吧。”
梁公公瞥了眼桌上的奏折，心想，万岁今儿怕是又要熬到三更了，面上恭敬地应道：“喳！”
勉强用茶水振奋了精神，但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耳边萦绕的全是十二的话。
大概真的就像额涅说得那般，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对保成都是如此，更遑论其他人了。
正打算集中精神批奏折，门边突然探出个脑袋来，不是胤祹是谁！
小孩儿身子掩在门后，只在康熙视线里露出个头，一本正经道：“儿子又多嘴了，特来请汗阿玛恕罪。望汗阿玛能换种惩戒方式，再如白日那般，儿子就提前去慈宁宫探望姑妈了。话说完了，儿子告退，汗阿玛早些休息。”
说着那颗头便缩了回去。
康熙叫他弄得哭笑不得，先前的颓丧散了些许。瞅着十二这毫不避讳的模样，再对比其他儿子们面对自己时的战战兢兢，他一时竟觉得当个不合格的父亲也挺好。
不过也不是谁都有十二那胆子的，哦，对了，还有那张嘴。今儿个索额图可是气得不轻，下回跟十二说一声，换明珠吧，总不能厚此薄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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