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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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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在哪?】
耳边充斥着吵杂的人声,成年人的指挥,夹杂着儿童的喧闹和哭泣声。
【头好晕,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啊……】
“来个人搭把手帮个忙,这里有个女孩子昏迷了。”
与那些有些遥远的嘈杂声不同,这次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了北村的耳边,紧接着是很多人脚步声错乱地叠加在一起,由远及近。
“情况怎么样?”
“呼吸微弱,手肘膝盖处有大面积挫伤,我尝试给她做了初步的急救复苏但是没有起效。”
“让我看看。”
北村感觉自己手肘处的衣物被人掀开,灌入的凉风带走一些温度,皮肤上激起一层疙瘩,随之迟缓赶来的是破开的伤口被刺激而来的疼痛,她尝试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四肢,乃至于整个身体都异常的沉重。
【发生什么事了?】
无法自如的控制身体的状况给北村带来了恐慌,不自觉得开始回想自己是如何变成这副惨状的。
【我,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小孩……】
[加油,可别死了啊。]
带着笑意的稚嫩声音,却激起北村的一身恶寒,她猛地睁开眼睛,短暂地模糊之后视线恢复了清明,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带着口罩的不认识的人脸。
“醒了!”戴口罩中的一员发出了惊呼,刺得北村耳朵疼,她开始尝试活动自己的四肢,关节生涩发出的“咯吱”声响过于巨大,让她有一种自己的骨头被车碾过的错觉。
“能自己站起来吗?”带着口罩的女孩子向北村伸出了援手,在对方的帮助下,刚清醒脑子还混沌四肢乏力的北村总算是重新站了起来。
“谢谢……”向对方道谢之后,北村开始环顾四周,这似乎是在一个体育馆里,自己处在体育馆的角落位置,连带着她刚刚起身的床铺,这个角落摆了十张左右的简易拼搭床。
这是什么地方?
北村转过头去,随着视线的转移,耳朵里也涌入了更多的杂音,一眼望不尽地人扎堆在这个中等大小的体育馆,活动空间有些够呛,人群说话声压缩在这个空间里,闷热又哄闹,是个十分消耗人耐心的场景。
“这里是临时的避难所。”女孩看懂了北村的疑惑,开始为她做讲解。“你是被救援队带回来的,还有印象吗?”
“没...”北村抬起手按揉着自己的额角,她的头很痛,脑子里像是有个水泥搅拌机把她的脑浆全部搅乱,严重影响了她的思考能力。
“这边床得空出来给其他受伤的人,我带你换个地方休息。”女孩也看出了北村的不适,回头和自己的伙伴说了两句后,带着北村开始向别处走去。
“我叫小池,是来帮忙的志愿者。”自我介绍为小池的女孩个头比北村要矮,小小的肩膀却意外的很有劲,她把北村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架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走路不抖不喘,还能笑呵呵地和她搭话:“你叫什么,能联系到自己家里人吗?”
“我,家里人...”北村重复着小池说过地词汇借以整理自己的思路,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在混乱的人群里寻找起来什么。
“啊,你有家里人在这里面?”小池也跟着她开始四处张望。
“不知道...”北村小声念叨着,她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的尽头是一位背对着她的青年。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体育馆,青年单膝跪在地上,安抚着围在他身边的小孩,孩子们极度依赖地抓着他沾上灰尘的衣袖,青年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汗水浸湿的刘海被他单手梳到脑后,后背也起伏着,但即使被疲惫困扰他也没有焦躁,依然耐心的安抚着身边孩子们不安的情绪。棕色的发尾在阳光的照射下,连带着空气中的尘埃颗粒一起变得金黄。
“良介...”伴随着她的喃喃自语,青年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去,但是他的身后只有休息着的难民和来回忙碌的志愿者们,没有任何异常。
刚刚,好像听见谁在喊我的名字...
“怎么了?没事吧!”小池蹲在地上,紧张的看着突然跪倒在地的北村:“是哪里不舒服吗?”
“呃,唔,呕——”北村双手紧紧得捂住自己的嘴巴,曲起的大腿顶住自己的腹部,压制住来自胃部的翻涌,她的脸变的惨白,汗水和涎液顺着她的手指汇聚到她的指缝间,聚集,滴下,在她的裤子上留下水渍。
小池看着北村糟糕的脸色,赶忙再次搀起北村。
“...我没事。”北村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心惊胆战地往良介那边看一眼,好在对方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看起来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我没事,能帮我找瓶水吗?”北村看向一旁的小池,她脸上的肌肉和胃壁一起痉挛抽搐,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好在小池只当是身体不舒服,点点头答应了,走前还嘱咐了她不要乱走。
北村答应了,对着小池的背影挥了挥手,在对方的身影再她的视线中走远后,北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
她走的实在是太匆忙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视线转移的瞬间,小池的动作就停住了,就如图雕刻完成的石像一般,以走路的姿势静止在吵闹的人群中,直到被擦身而过的人撞到了肩膀。
“啊!”小池险些被撞倒在地,当她有些恼怒的转过头想要问罪,但罪魁祸首却早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什么啊...”小池抱怨着揉着自己的肩膀,环顾四周的时候,不禁心生疑惑。
“欸,我刚才要做什么来着?”
北村佝偻着腰背,手捂着嘴,踉跄地撞开了厕所的门,惯性的作用力让她撞在了洗手台上,但是她已经没有办法理会身上传来的疼痛,她单手撑住洗手台的边缘,一只手拧开了水龙头,干呕和水流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又封闭的空间里。
背部骨头凹陷下去,血液渗出的湿热感,肠道和肺部被撕裂,血管中的氧气停止了输送,窒息的感觉从神经末梢传遍全身,无力和痛苦直到意识消失之前仍然没有放弃折磨她。
见到男朋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到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就好比你往泡面里打一颗鸡蛋准备加餐犒劳一下自己。结果把鸡蛋打进锅内的瞬间才发现这颗鸡蛋坏了。蛋壳内壁上还有发霉的绿斑。
简直就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我,艹你妈——”胃液还粘在口腔的粘膜上,苦涩的感觉来自她的咽喉。北村用自己都无法辨认的干涩声音痛骂着某个装成小女孩的究极死变态。
她抬起头,洗手池前的镜子里倒映出北村的上半身,荡在耳朵前的鬓发和额前的刘海因为被水打湿的关系黏在了的脸上,没有血色的嘴唇在没有血色的脸上颤抖,明明距离上一次照镜子都超过5个小时。北村却生出一种这张脸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水流顺着衣服的袖口滑下,浸湿她挫伤的皮肤。她忍着针扎般的疼痛,有些后怕的把手摸向自己的后背,触感是平坦的,骨头并没有自己印象中的那一块凹陷,她刚松了一口气。可有什么异样的触感隔着衣物碰到了她的背部,北村吓得抖了个激灵,冷静下来后才发现那怪异的触感来自自己的手腕。
什么东西?
北村赶忙把手臂伸到眼前,衣袖随着她动作露出一截手腕——那是一个几乎包住了自己整个手腕的银色环状饰品,那个东西有着类金属的质地光泽,触感却不算冰冷。
北村确信自己之前身上没有佩戴过这种夸张过头的东西。
“这东西和刚才的感觉,都应该不是幻觉,吧?”
“不是幻觉,你确实已经在生死的边缘走过一趟了。”从未听过的声音,属于年轻男性的嗓音。
“唉...”北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声音却依然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冷汗从她的脖颈流下,北村听见自己的心脏大力跳动的声音,熟悉的不安和恐慌爬上了她的脊背,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后背靠住了厕所紧闭的大门。这次和上次不同,她能够很清晰地听见门后的体育馆吵闹的人声,这让北村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是什么东西?”北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她的右手背在身后,轻微的挪动着步子,想要去够到一旁的门把手。
“喂,你也不需要这么怕我吧。稍微冷静一点,你的脸色很糟糕啊。”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声音和先前那种渐变的无机质的声音不同,北村能感觉到那个人说话时话语中带着担忧的感情。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东西?”对方话语中展露出来的人性,给了北村交谈的底气,她一边态度僵硬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疑问,右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她尝试着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可以毫不费力的轻松打开。
“我是赛罗,奥特曼赛罗,被你舍身拯救孩子的行为所感动,所以和你合为一体了,接下的日子就多多关照了——”
“停停停停停!”这个声音莫名其妙的话让北村一时之间没有办法为门没有上锁而感到喜悦,疑惑驱使着她暂时忘掉了恐惧,就对方刚才话语中的无理性进行辩论:“什么舍身拯救孩子?你在说什么?一心同体就是什么?你——”出于礼貌和不确定的危机性,北村还是把“你脑子有没有问题”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不是在湖边救了个小女孩?”自称为赛罗奥特曼的这个在她脑子里说话的声音显然也很疑惑,像是怕她昏迷刚清醒过来脑子还不清醒,他还详细地用描述再现了当时场景。
“就在湖边,哥尔赞突然出现了,你把那个小女孩扑倒,替她挡住了石块自己奄奄一息。”
“唔!”短短几个关键词的拼组,那仿佛击穿身体的感觉迫使着胃酸涌上了咽喉,北村紧急捂住了自己嘴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这家伙是故意的,绝对是!她不禁这么腹诽,而在这同时声音再一次响起:“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谁知道你会突然想吐啊?”
等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北村松开了捂着嘴巴的手,阻挡在喉道口的胃酸返回时又造成二次的伤害,努力压下嘴里的辛辣与酸涩,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地抖落着不成样子的音节。
“你,能,听见我心里的想法?”
“能啊,怎么你?这么不舒服的样子,不应该啊,和我何为一体之后你身上的伤口应该都好了才对啊…”
“求求你能不能把嘴闭上!”北村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听着女孩明显过快的呼吸声音和镜子中那和脸色一样趋于苍白的嘴唇,赛罗选择短暂地闭嘴,留出让对方独立思考的空间。
胸腔因为过度的呼吸开始疼痛起来,北村按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思考这过于荒唐的一天。
对,我是遇上了一个小女孩,但我没有要救她,是她把我当成了挡箭牌,她想要害死我——这和这个奇怪声音所说的不符合。
他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想要混淆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