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后生里》彦归徕

8、八 司

　　司远南推开会议室的门，第一眼就落在凌凛身上，她泪水干在脸上，碎发贴着脸颊，昔日的朝气全在那一双丹凤眼上，如今眼里却空洞无神。
　　对面站着秦与渡和方才他在监控里见过的朱佩，她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在司远南看来刺眼且可笑。他见凌凛的睫毛膏和眼线糊在一起像两块活性炭，就给她递了张纸巾：“眼泪擦一下。”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池若快来了，她手里有证据。”
　　语毕，他一步一步走到秦与渡面前：“听说你和凌凛是初中同学？”
　　秦与渡对这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有些惊讶，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相信这种栽赃陷害还拙劣至极的把戏。”司远南在笑，眉眼却淡漠疏离：“你看起来想一个不敢保护自己母校，努力取得高中同学信任的懦夫。”

　　“砰！”正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池若没拉校服拉链，两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环视一圈，脸上露出小痞子的笑容，一点也不像平时老师面前一本正经的班长。
　　李琳玥在池若之后进来，叫来主持人帮忙把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大屏幕上，插入U盘，调出那段监控录像。
　　池若饶有兴致的穿插着锦城三中四人的表情变化，故意捏着嗓子学朱佩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像我们这种被区上重点培养，硬件设施一流的学校，监控器是无死角安装的，某些人下三滥的手段是可以拍得清清楚楚的哟！不要妄想抵赖哦，高清摄像头甚至能拍下你鼻子上的黑头哟！”她脸上挂着贱贱的笑容，嘚瑟地摇摆到朱佩跟前，用她又欠收拾又欠揍的语气开始数落，“瞧一瞧看一看！你欺负我姐妹的时候——哇哦！好凶悍好理直气壮哦！你比赛前就用这种手段没说明你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赢的嘛！哎呀！你说你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齁！”
　　司远南和李琳玥联合起来按住她迫使暴走的班长大人闭上了嘴。
　　秦与渡向凌凛深鞠一躬：“对不起。”
　　凌凛没有大张旗鼓地把朱佩的陋行上报给学校高层和教委会，只是让主持人下楼去像钟主任和三中的老师宣告了他们的胜利，又让李琳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送三中的人离开了学校。

　　池若收起了刚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劲头，拉上校服拉链，做回她乖巧的老师小助手，向凌凛挥挥手里的监控室钥匙：“我去门卫那儿把钥匙还了，太久不换回去会被批评的。”
　　池若也走了，只剩下凌凛和司远南。
　　司远南抬头看着时钟：“饭店快过了，再不去食堂就没晚饭吃了。”
　　凌凛焉焉地趴在桌子上：“你去吃吧，我没胃口。”
　　司远南拉开凌凛邻座的椅子，坐下来，单手撑着脑袋：“事情解决了，还不高兴？”
　　关于凌凛和秦与渡的事情他在路上多多少少听池若说了一些，那时候，凌凛还没有这般锋利的棱角，只是一个默默爱慕男孩子的平凡小女生。司远南其实知道，她对朱佩，顶多是厌恶和愤怒，秦与渡才是真正让她寒心的人。
　　“司远南。”
　　“嗯？”
　　“你有没有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言？他们议论我，高年级的，低年级的，是不是很多？”
　　“听过。”司远南回答。在食堂或操场，多功能厅或者篮球场，三三两两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嘴里说着不太好听的话，至于真假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那对他们不重要。人们总爱在茶余饭后聊一些他们自己都不了解的人或事，除了当事人以外没人在意真假与否，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些能调剂生活的八卦和几个能作为八卦载体的人。
　　“那你有没有怀疑过，我就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不招人喜欢？”
　　“有。”司远南如实回答，换作任何人听到这些都会多个心眼“但是我也就怀疑了一小会儿。”他又补充道：“毕竟认识一个人靠的是自己的眼睛，又不是别人的嘴。”
　　老实说来其实他有点慌，他并不知道怎么安慰女生，也不知道他这时候说这些不中听的大实话合不合她的心意。
　　......好像确实不太合她的心意，她从眼睛到鼻子尖都通红通红的。
　　“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对你的看法，我想秦与渡也不会。谣言害人，你深受那些风言风语的困扰，他也害怕被冠上偏袒母校的帽子。”
　　凌凛本来眼泪谁都止住了，听到司远南磁性温柔的嗓音，眼泪又吧嗒吧嗒不争气地往下落。
　　司远南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你，你别哭啊......你忍耐一下！你哭起来真的好恐怖！”
　　凌凛泪如泉涌止都止不住：“我也不想哭......我......嗝！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嗝......嗝！”
　　司远南愣住。
　　而凌凛还在继续哭：“真的，你不要这样，你让我......嗝！很感动......我控住不住.....嗝，就像......我今天中午吃太多了打嗝......嗝！控制不住......你先去吃饭吧......我，嗝！中午真的吃太....嗝！多了......不吃了......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