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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酒从天上来 ...
一个人住很久了。
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了激情和欲望,也许欲望还有一点吧,但是也因为湮灭而湮灭,仿佛有它一点点也能让生活更加疲累似的。
每天都是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洗碗,这套流程我倒是坚持下来很久了,很熟练一样,好像是有另一个人的灵魂附着在我身上,我现在的每天习惯其实不是我在劳动,而是她的身影一直在厨房和菜市场忙忙碌碌一样,通过学习而变得无比娴熟的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甚至这些都是曾经自己最为鄙夷的,但是因为那个人离开了,所以我就不得不带着她的影子一起生活下去,这样就又是完整了。
以前我也觉得这样非常蠢,何必呢,做给谁看这样的苦情戏?人生在世,按照我自己一贯的处事风格,就是及时行乐,并且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冲动,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我大学时期曾经因为半夜看完拉面番剧而打车去好远的地方吃螺蛳粉,因此错过了关寝时间不得不露宿街头也在所不惜;我可以为了做一个喜欢的发型而耐心蓄长头发,尽管乱糟糟得一度让我被身边的人评价为“艺术家”;但是我也曾经在花完大价钱做好发型不到一个月之后就完全剪短成板寸头,只是因为我后来又喜欢上了一部军事电影。诸如此类的例子不一而足,因为这种想做就做的性格我为此长期付出了财政和躯体上的惨痛代价,但是我从来也没有知痛而改的意思,也不想改。
但是我做了勉强的事情,不,这一定不是我,我觉得是她的灵魂真的附在了我的身上,和我一起生活至今。
又是下厨。
今天的主菜是红烧肉,尽管最近猪肉涨价得厉害,但是我还是想吃。嗯,经过我自己的实验事实证明,失恋或者分手这种事情,是不太可能让人达到减肥效果的,相反还会长胖。
“就是少了点酒啊。”我仰天长叹,然而却看不见天,因为头顶上只有斑斑驳驳的天花板,水泥里面还糊着几张报纸,应该有些年头了。
“哐当!”
我惊得心头肉都在跳,突如其来的这么个撞击声响起在阳台那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砸到生锈的铁栏杆。我在阳台除了几件衣服在那儿晾着以外就在上面没挂啥东西了――我从来没有晾腊肠之类东西的习惯,刚才那哐当一声也不像衣服和晾衣架能制造出来的,难不成是楼上扔的东西?
可是楼上扔的也应该掉到地面去才对吧,为啥会掉到我这六楼来?同时我愤愤地想,这人也太缺德了吧?现在高空抛物可是犯法的,都入刑了。
我放下筷子,起身打算去阳台看看究竟啥情况,没想到刚到阳台边,就又听到一阵带着刺耳回声的扩音器发出的女性嗓门儿:“楼下614的,喝完了把酒壶洗干净,给我送回你楼上来。”
邻居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因为这真的是大晚上。中午我一般都在公司点的外卖,晚上回来了又要赶稿子,通常吃的晚,这也是我之所以坚持自己下厨吃好菜好饭的原因之一,生活已经这么苦逼,不能再亏待自己。
但是现在的重点已经明显不是时间有多晚以及邻居的咒骂了,这件奇异的事情,实在是让我没有预料到的。因为我从自己生下来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中仔细搜索,确乎有那么几个和我一样拥有这种“浪漫主义思维”的人――当然是我个人的美化说法,用我老家的话评价来说就是:脑子踏了屎,狗跌茅坑猪吃糠。
然而和我有相同性格的人虽然有,可是那些人都跟我没有啥交集呀!比如李白大神,是吧,身边的人我就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认识。总之,像今天遇到的楼上这家伙一样,敢作敢为的好汉,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号人物,本来应该生气得直骂娘,可是莫名就油然而生一种归属感和认同感,也就暂且忘却了她的无礼。
说白了一句话,我对神经大条、脑回路清奇的那一群人有着天生的好感。不过我们这老楼的隔音效果也是够差的,我六楼就这么感叹性地喊了一嗓子,七楼居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颇为惊奇地拾起她扔下来的东西,那是一个非常精致小巧的酒壶,不锈钢的,外面还用金丝线针脚织成的套子包裹着,就跟电视剧里军阀随身携带的那种小酒壶一样。
刚拿酒壶凑近鼻子边上,就闻到一股芬芳的醇香扑鼻而来,不禁让我皱了皱眉头,因为太香的酒往往都假其香味炫耀于人,真的喝起来恐怕就反而没有期待的那种味道了,尤其是现在这种工业化造酒的时代。
犹豫几秒,我还是咂着嘴去尝了点那酒壶里的味道,桌上的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出现那种让我舌头不满的感受。
虽说按照明代文学家田艺蘅的说法,“世间能饮者多不喜甜酒”,并连谢肇制也认为“酒以淡为上,苦洌次之,甘者最下”,人们大多觉得酒有了甜味便是下品了,可是这酒的甜味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粘腻厌烦,甚至比起一般带有自然之香的淡酒还要多出来几分山野气息。
看来这壶酒不是寻常物什了,反正以我在市面上的经验来看是没有见识过哪里有卖这种酒的。也不知道酿酒的人是怎么造出来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酿酒厂的工业化流程肯定造不出来这样的好酒!
我捧着那个酒壶,望着天花板犯了难。
要不要去问一下?
这么想着,我把塑料菜罩子找来,将菜饭都罩好,这才将拿壶酒抓着,螺纹盖将封口拧严实,揣在怀里走出门去想问下楼上那户人家。这里的楼道每层都有三个门口,也就对应着三户人家,看来我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搞清楚谁是酒壶的主人了。
不过听那从扩音器发出的声音来看,应该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至少不是个大妈的声音。这么想着我略微安心地打开了门。
“哐当——”
膝盖撞上了什么东西,据我多年运动场上磕磕绊绊的经验来看,那必然是个不错的脑袋,听起来倍儿结实。
我傻不愣登地看着地上抱成一个团子的“那个东西”,没错我傻眼了,甚至无法确定那生物是否为一个人类。因为“那个东西”就在我面前从地上的团子状舒展开来,直到站立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人类怎么才能做到具备非牛顿流体才特有的“挤出胀大”特性?液体那不是猫的独有属性吗?
“这个,是我的酒壶。”
开口说话了,她开口说话了,和刚才楼上扔酒壶前的声音差不多,看来真的是人类。
我回过神来,非常在意地看了看刚才我膝盖撞到的地方,也就是她的额头,微微有些泛红。刚才我用力应该也不轻,但是她居然也没有喊痛,这样子莫名使我对她打内心底生出一种认同感,于是我就微笑着点点头:“不错的脑门儿。”
“我是说,我同意把酒借给你喝,可是没同意让你用我的酒壶喝,”女孩从我怀里把酒壶夺走,径直走进我家的门,“并且酒也不是白给你的。”
我还没留意她就已经进来了,根本没有说不的机会,于是我就只好放任她进来了,“我连红烧肉都没来得及吃呢。”
这话是我玩了一个小心机的地方,一般来说菜都没吃基本就意味着酒也没来得及喝的,不过事实上我却提前喝了,这样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也不算我骗她了,因为要是承认的话就免不了间接接吻之类的尴尬审讯。
没想到她眼睛却忽然闪闪发亮起来:“哎?原来你挺聪明的嘛,我还没说你就懂了,得了,甭浪费时间,你家橱柜在哪?”
我有点不明所以,因为我从来都是事后诸葛亮,往往在当事的时候容易犯迷糊,于是就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她非常兴奋地奔向了厨房,没一会儿之后再出来,手里多了一双筷子、一只碗和一个杯子。
我又云里雾里了,指着她手里的东西疑惑问道:“你这是……”
“嗯哼?刚才你不是都主动说了吗,请我吃菜,你这是东坡肉吧?我看你里面八角桂皮儿啥的都有呢,”说着她用筷子把一小块的八角挑出来扔到垃圾桶里了,夹了一块肉入口,“哦伊夕(好吃),我看你厨房砧板上还有虾仁,旁边摆的却是龙井茶,怎么,是要做龙井虾仁吗?”
“不是,那个我是想明天晚上做的,”我头痛难当地揉了揉头发,“您能不能先等一下,我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您再吃?要是菜不够我待会儿还可以给你把那道龙井虾仁给做了,但是现在能否跟我做一下必要的交流?”
她眼睛看着我呆呆的,很配合的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在我面前,“洗耳恭听。”
然而她一张小嘴却偷偷地将那块东坡肉咽了下去,由于肉和油的红润色泽非常顺溜地滑过她的嘴唇,使得看上去像抹了口红一样。
在说话之前我觉得心里有很多问题很多不理解想吐槽的地方,但是真要开口,我忽然发现原来我真的不知道问什么,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初次见面就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又把嘴唇吃得油腻腻的女孩子。
也不对!她第一次跟我有接触是直接用酒壶砸的!
想起酒壶,我瞬间就想起自己想问的第一个问题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酒壶里卖的是什么酒?”
又是尴尬的气氛。
余翎你没救了你!这叫什么问题嘛,问法怪异像找茬不说,最应该问的难道不是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这么理直气壮地送酒又来我家蹭饭之类的问题吗?
“山西潞安酒里的三河清,只是寻常甜酒,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豆酒香雪酒和襄陵的羊羔酒以及无锡惠泉酒等,嗯哼,”她食指戳着下巴作思考状,“不过我觉得太喝甜酒,就容易失去酒本身的味道了。”
“是吗?我觉得这酒好像以前没尝过,在哪里买的?”我有些惊讶于她对酒品的了解,也忘却了刚才满脑子的吐槽。
“不是买的,是自家作坊酿的,”她还在保持那种很正经的坐姿,腰板挺得笔直,“我想继续吃东坡肉,如果问完了你记得告诉我一声。以及请务必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如果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那么思考对别人的称呼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哦,我叫余翎呐,”我这才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余是‘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的余,翎是顶戴花翎的翎。”
“太麻烦了,记不住,而且我不喜欢掉书袋,那我就叫你阿翎好了,”她说得我心里咯噔一跳,除了父母还没有人这么亲昵地叫过我,她捋顺了下自己的马尾辫,“还有,我叫折秀,叫我阿秀就行了。”
我用手指抠了抠下巴,还是有点不安,因为这样亲昵地称呼一个初次见面的女生实在有点难为我,“那个,就是,为什么你会突然从楼上给我送酒,然后又出现在我家门口呢?”
“我家里的酒我都很喜欢,折家谷的朋友们也都很喜欢,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的,因为我听到你说很想喝酒。”她看上去有点天然呆的样子,“然后我通过从地上门缝里飘出来东坡肉的香味来辨别出你家,再然后你打开门把我踢倒了。”
我……我此刻已经深深知道跟她解释我并没有踢她而只是膝盖凑巧撞到了她这样的事情是徒劳无功的,所以更加明智的选择是用其他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最好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对了,现在你想吃就可以吃了。”
大快朵颐。
我真是天才……我内心默默流着激动的泪水笑着给自己颁发了个小奖杯,这家伙看样子还真是馋得不行了。很快桌子上其他几盘小菜也都风卷残云的被消灭了许多,还给自己斟了几杯酒,她一直很眼馋的东坡肉却没吃几块。
“不过你知道吗,再好的酒还是要有下酒菜啊,这附近的外卖实在太难吃了,”忽然吃完这么说着,她鼓着腮帮子端起那盘东坡肉,塞到我的手里,眼神满是忿恨地说,“偏偏每天晚上甚至深夜我最饿的时候,就经常能闻到楼下飘过来的香味,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折磨吗?”
“哦,”我挠挠头,“对不起啊,因为我工作的关系,饭吃得比较晚,不过午饭都是在公司吃外卖了,晚上往往就希望自己吃的好一点。”
她深以为然地一点头,把嘴里还包着的饭菜终于全都咽了下去,“嗯,善待了你自己,却伤害了周围的人。”
“那要不,你想改善伙食的时候就来我家,我手艺其实还不错的,”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以前没这么直接邀请过女孩子,还是到家里来,“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送去,你可以跟我交换一些你的美酒。”
其实这里我还真不是自负,我的厨艺在朋友里面口碑都是杠杠的,大学时代要是有什么类似于私房菜之类的活动,甚至于有几次社团聚餐,我们都是去一个社员在外面租的房子,菜基本都是我掌勺,大家比起下馆子也更加倾向于我做出的实惠佳肴。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似乎已经酒足饭饱想走,虽然红烧肉还给我留了点就是了。这女孩,真奇怪。
我有点脸红,虽然也是个隔着几年就快奔三的成年人了,但是被女孩子拒绝总还是免不了会觉得脸红心跳,更心里暗自庆幸不是学生时代,而是在我自己家里,所以没有外人看到。
“那好吧,我就随口……”
“我是说,我想搬到你家来,不想老是跑上跑下的,也免得你费力给我送上去,那样太不方便了,”她像是说定了什么一样,边说边走出门去,到门口的时候又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阿翎,做我男朋友吧,明天晚上记得烧龙井虾仁。”
顺便还带上了门,真是好教养呢。
我在原地端着那盘她吃剩下的东坡肉,脑海中满满回响的都是“老夫聊发少年狂”,狂,狂,狂个不停……
大家好啊,这个新的夏天带给大家一份新的甜宠恋爱,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美食文,工作有些忙,但是绝对不会断更的,爱你们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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