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奖励 ...
-
路远兮早上醒来已经八点多了，齐修已经走了。茶几长放着纸条，齐修的字就像人一样，给人一种笔锋锐利的凌厉之感，“砂锅里有熬好的粥，喝前热一热。——修”
路远兮拿着字条又认真地看了两遍，作为业余书法爱好者，路远兮太喜欢齐修的字体了，把字条收好后，路远兮热了粥，打开微信，看到齐修换头像了，原来的文艺男孩换成了唐老鸭杯子的照片，路远兮看了看桌子上的杯子，摸了摸鼻子笑了。
齐修上午在做家教，下午才回到咖啡店去打工，其实咖啡店的兼职挺好的，按时计费，而且人没那么多，没人的时候齐修就坐在吧台后面看书刷题，工作不算忙。
上次送去医务室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在这里兼职，经常无孔不入地出现，在被齐修冷眼忽视后，还有点越挫越勇的架势，让齐修烦不胜烦。
女生今天又来了，进来后要了杯咖啡，然后坐在离吧台最近的桌子旁，这个女生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就是，她从不跟齐修说什么，没有表白，齐修自然也没理由拒绝，她似乎看准了这点，所以就想方设法刷存在感。
不一会儿，那个女生自己走了过来，“班长，这道题怎么做？”齐修心里冒出可笑至极的感觉，他没有闲心陪大小姐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恋爱游戏，于是看了她一眼，“拿上你的东西，出来。”说着便率先走出去了。
楚子衿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齐修盯着她，毫无波动地冷声道：“以后别来了，上次送你去医务室只是举手之劳，换成别人我也会那么做。”
楚子衿低着头，看起来像要哭了一样，谁知这个内向胆小的女生突然抬起头笑着看向他，用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对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会努力变得更优秀，让你喜欢我。”
齐修看她不但没哭反而还被激起了斗志，懒得浪费时间，却忽然瞥到了一个身影，路远兮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楚子衿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路远兮，当下就既紧张又害羞，小声地说了声“路老师好”就赶紧走了。
路远兮白天在家看书，到了晚上，想起齐修今天要回到咖啡店打工，于是散步的时候走到这里，看看齐修在干什么，谁知道刚走过来就撞见这一幕，路远兮尴尬地回应了那个女孩的问好，然后看她走远了，自己头也不回地抬腿准备走人。
衣角被人从后拉住，动弹不得，路远兮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放开。”
“不放。”齐修淡漠的语气中透露出毋庸置疑的坚定。
路远兮败下阵来，求饶地说：“你放开，我不走还不行吗？。”
齐修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路远兮气不打一处来，揶揄道：“呦，被表白了这么开心啊？”
齐修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
“什么不是？”路远兮满头问号。
“不是因为被表白，而是因为你来看我。”
路远兮掩饰性地咳了一下，眼睛看着别处说：“谁来看你了？我这是晚上吃多了，路过，路过你懂吗？”
齐修看着路远兮，好像等着老公来接的女人一样，原来被人宠着是这种感觉。
“你宿舍灯修好了吗了吗？”路远兮状似不经意地问。
“嗯，宿管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已经修好了。”
“哦。”路远兮闷闷地回了一句。
“哦是什么意思？”齐修好笑的问。
路远兮一脸无语问苍天的表情，“哦就是好的、知道了，goodbye的意思。”
“但是我把练习册落在书房了，路老师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晚？。”齐修严肃地问道。
路远兮又“哦”了一声，这次两个人都笑了。
晚上照例，齐修坐沙发上刷题，路远兮看自己的书，两个人互不打扰，各自忙活自己的事。
“喂，小屁孩，你打这么多份工，学习不会被影响吗？”路远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敏感问题。
路远兮知道齐修成绩很好，可是看着他每天像成年人一样，忙碌地奔波于生计之中，作为老师，看到自己学生这么小就开始打工赚钱，内心应该是一阵酸楚吧，可此时此刻的路远兮不光酸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就在他以为齐修不会回答，已经做好转移话题准备的时候，齐修抬起头笑着说：“当然会被影响，所以能够跟你独处的时间我都用来看书了。”
路远兮没太懂他的意思。
齐修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沙发上，手枕着头，看着天花板说：“我想跟你一起玩、聊天、看电影、旅行……”齐修又看向路远兮，接着道：“可我不能，我只能在这里，没办法改变出身，只能尽力去改变命运。”
路远兮看着他，心里泛起无数个酸涩的泡泡，被齐修的言语一扎，泡泡瞬间破掉，变成一粒粒水滴，落到头上，砸在心里。
齐修笑着对路远兮说：“不用觉得我可怜，跟那些生来就残疾的人比，我已经挺幸运了，起码我还有机会遇到你。”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我妈在他去世前就杳无音信，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靠着周围人的救济施舍长这么大，看遍了人心的恶，反而不觉得生活苦了。”齐修嗤笑了一声淡淡说道。
路远兮看着齐修云淡风轻地仿佛说着别人的事，心口一下下像针刺一样的疼。
路远兮走到齐修身边，想要安慰一下这个被揭开伤疤的少年，齐修忽然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路远兮软软的肚子上，闷声问：“所以……你会等我的，对吗？我只要你，我只有你。”
路远兮没有回答，但是抬起手摸了摸齐修脑后的头发。
齐修几乎拿出了所有的时间学习，路远兮本以为学霸都是不学习的，看到齐修才知道，再聪明的学霸，背后也要付出常人没有的汗水。“爱迪生老先生的那句至理名言诚不欺我啊。”路远兮想。
十一假期结束，齐修搬回宿舍，两人自然很难再单独见面，没有机会，更没有时间。路远兮看到齐修一边打工一边还要高强度地复习功课，说不心疼是假的，只能偶尔借班级有事为名让齐修来办公室，给他开小灶加餐，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有时候是一罐核桃仁，有时候是一瓶牛奶，路远兮甚至还准备了几瓶维生素、钙片之类的营养品，让齐修按时吃。
后来路远兮意识到，频繁只叫班长来办公室会让其他班委觉得他偏向，虽然他确实就是偏向。
没办法，路远兮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想趁着同学们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回班，把东西塞进齐修的课桌里，“反正他回来就知道是谁放的了。”路远兮如是想，但没想到，第一天路老师就被气到冒烟了。
“齐修同学，要好好吃饭哦。——ZYH”带着粉色便利贴的牛奶瓶静静地躺在书桌里，旁边还放着署名BM、SJG、ZLF的各种礼物，棒棒糖、奶糖、薯片……应有尽有，简直像个小型超市，塞满了齐修的课桌。
路远兮在意识到怎么回事以后瞬间就脸红了，一方面是被气的，另一方面是感觉自己竟然像个偷偷给暗恋的男孩子送东西的小姑娘，一瞬间像被抓包一样的窘迫。
路远兮想了想，把本要放到书桌里的保温杯堂而皇之地摆到了桌面正中央，什么字也没留，自己领悟去吧，哼。
齐修体育课打了会儿篮球，刚进教室准备喝水，最先看到桌面的杯子，本以为又是哪个女生送的，没甚在意地拧开自己的瓶装水，同桌的陈元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渴的冒烟了拿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喝，“咦，修哥，现在女生都开始走养生路线了吗？不送脉动送……这是什么玩意？黑乎乎的。”
齐修在仰头喝水，突兀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起伏着，听到陈元的话往杯子里看了一眼，突然想到什么，瞬间从陈元手里把杯子夺了过来。
“哎哎哎，什么呀修哥，谁送的啊？”一向靠女生送齐修的零食来救济的陈元第一次看到齐修这种紧张的神色，好像那个保温杯多宝贝似的，贱贱地凑到齐修身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不对啊修哥，有情况啊。”
齐修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再想起送杯子的人，低声笑了。
“哎我去，不对啊，修哥，笑了？你竟然笑了，是我眼睛瞎了还是你嘴抽筋了？把泰坦尼克都撞沉了的你要融化啊这是。”
齐修不置可否，预备铃响了，齐修回到座位，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爱心米糊，在心里偷偷放了一支烟花。
期中考试很快就到了，一共六科，考三天，路远兮看了一下名单，齐修在第一考场，路远兮有监考的任务，最后一场考试他正好监考第一考场。
就在路老师即将因为监考而静脉曲张之时，终于到了最后一门考试，铃声响了以后，路远兮拿着试卷袋进了第一考场，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最靠窗的齐修，路远兮故作严肃地重申了一遍考试纪律，试卷发到齐修的时候，手背猝不及防地被小屁孩拿笔敲了一下，路远兮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了。
发完卷子，离规定考试时间还差两分钟，按理说这个时候学生们都会粗略扫一遍试卷，做到心中有数，可当大家低头看试卷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抬着头，齐修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路远兮，路远兮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烫，最后自认凶狠地示意了一下，齐修才低头看题，低头前还顽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他刚刚……他刚刚是在撩我吗？这小屁孩确定才17？路远兮被齐修突如其来的wink撩的耳朵尖都红了，这么多人，监控还开着呢……
齐修是个非常专心的人，当他认真做事情的时候很少会被外界影响，然而此刻的他虽然在认真做题，但余光却牢牢锁住了讲台上的人，当路远兮开始在教室前后巡视时，他的余光一直紧紧地跟着那道身影，路远兮今天穿了一件棉质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手臂，衬衫的下摆掖进了灰色的西装长裤里，看上去既干净又正式，齐修喜欢极了，为了有时间细细欣赏，齐修加快了做题的速度。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当路远兮清点完答题卡宣布可以走了的时候，学生们鱼贯而出，齐修走在最后，他走到讲台边，路远兮还在整理试卷，看到齐修走过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讲台边放着的牛奶。
齐修随手拿起牛奶，另一只手伸进校服口袋掏了掏。
路远兮看他还没走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看到这小屁孩终于掏出了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冲他比了个“心”，路远兮一脸黑线，用口型说了一句“哥屋恩。”
只见齐修看了看周围，然后不怀好意地上前一步，凑到路远兮耳边说了一句：“给你什么？”
呼出的气让路远兮的耳朵一阵酥麻，就在路恼羞成怒前，齐修跑了。
期中考试成绩是在星期五公布的，齐修总分考了677分，全年级第一，这是齐修进入三中以来最好的成绩，三中学霸如云，像他这样县城出来的中考状元比比皆是，所以，想成绩好，容易，可想拔尖，很难。齐修这次真的拼尽全力了，任他再聪明，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他也很难两面兼顾好，别人不知道，但齐修自己知道，多少个凌晨两点都是靠着毅力坚持过来的。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学就会的天才，只有不断坚持的平凡人罢了。
路远兮自然是第一个知道成绩的，他简直比自己考了年级第一还高兴，其他老师都因为年纪第一在他的班级而纷纷恭喜他，路远兮实在太开心，就连小刘在旁边尖酸刻薄地讽刺他，他都浑然不与之计较。
第二天是星期六，晚自习不上，路远兮知道齐修晚上要打工，就在放学前给齐修发了微信，让他放学先去他家一趟。
齐修到的时候，路远兮已经做好饭了，最后两节没课，他早早地就回来准备，齐修看着满桌子好吃的，知道路远兮是为了奖励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为了他的成绩而奖励他。
“喂，愣着干嘛，快洗洗手吃饭了。”路远兮笑着开口叫道。
齐修突然想抱抱他，又怕惹他生气，只好乖乖地任凭差遣。
“齐修，把饭桌收拾一下。”
“好”
“哎哎哎，快快快，拿个盘垫来。”
“好”
“看看米饭好了没？盛一下，少给我盛啊。”
“好……”齐修笑着拉长音回答道，他觉得如果每天过这样的日子，梦里都会笑醒吧。
路远兮做了糖醋鱼、可乐鸡翅，又炖了莲藕排骨汤，还炸了南瓜饼，为了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还特地炒了一个油麦菜，齐修本来饭量并不大，今天却也吃撑了，两人把四菜一汤全消灭了。
“几点打工？”路远兮问。
“七点，还有时间，我先把碗洗了。”
“你别收拾，等我一下。”路远兮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路远兮出来把准备好的东西递给齐修，“这是第一名的奖励，快试试吧，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齐修接过来看了看，是耐克的运动套装和鞋子。
路远兮虽然自己从不穿运动装，但是看班里学生大都穿这个牌子，料定这个年龄的男孩都会喜欢。
看齐修半天没动，路远兮心里有点打鼓，怕齐修拒绝，于是一脸忐忑地看着齐修。
齐修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动着，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从路远兮的安排。
路远兮抱着羞羞坐沙发上等齐修换衣服，昨天下班他去了K市最大的商场，逛了快两个小时才选好这一套，累得他从此不想再逛商场了。
齐修换好衣服后出来，路远兮眼前登时一亮，果然是人靠衣装，齐修本来就又高又帅，平时穿着最简单朴素的校服都有一种模特的凌厉感，路远兮选的是一套黑白拼色的运动套装，正适合这个季节穿，再配上耐克经典款纯白色板鞋，齐修整个人愈加精神挺拔，显得青春又充满活力。路远兮甚至想，“要不然改天我也买一套试试。”
齐修有着穿新衣服的羞涩感，但是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开心，路远兮抱着羞羞在他周围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说：“嗯，不错，鞋子合适吗？”
“合适，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齐修好奇地问道。
看小屁孩开心成这样，路远兮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一套运动服而已，本来就是同龄孩子的正常穿着，对齐修而言却像一份巨大的惊喜，“看来以后得对孩子好点才行。”路远兮兀自点头肯定。
“我怎么知道？我猜的。”路远兮狡黠一笑。。
齐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然后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路远兮呆住了，还没等他动作，就听到齐修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脖颈处传来：“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
路远兮没有推开他，任他抱了一会儿，“希望你能记住哥的好，继续努力学习，有一天也让哥穿穿阿玛尼、古驰、 香奈儿。”
齐修放开他，笑着点点头说：“好。”
咖啡店的老板娘看到齐修进来惊呆了，心里盘算着怎么能靠小帅哥的美色吸引客流，一起打工的同事都夸他今天好帅，齐修平时不太爱说话，今天破天荒地主动说道：“是我哥给我的奖励。”
因为是纯白的鞋，齐修很怕被人踩到，因此走路很小心，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而且是路远兮送的，他格外珍惜。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都被他这身造型震惊了，嗷嗷叫着要去买同款，齐修不问自答地重复道：“是我哥给我的奖励。”如果可以，齐修真的想告诉全世界，这是路远兮送给他的。
陈元却转了转眼睛，偷摸给他发微信：“我怎么不知道你在K市还有个哥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