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徐行

6、心动

　　看着路远兮手足无措的反应，齐修抿了抿唇。

　　路远兮听到齐修的话，吓得心跳都要停了，他在干嘛？他这是什么语气？是在……撩我吗？

　　“路老师你怎么了？”齐修疑惑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和冰块自己敷上后问道。

　　路远兮看着齐修一脸正气的三好学生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于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齐修看路远兮满脸紧张地在等着他回答，本来只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话，随便扯点别的就能糊弄过去，但此刻他不想糊弄过去了，齐修从来不是纠结的人，既然喜欢他，既然做好了追求他的准备，“那我就把整颗心都翻开来放到你面前，”齐修心想道，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短短的几个月怎么就喜欢上路远兮了，也许是一见钟情于那个站在讲台上手足无措的新手老师，也许是慢慢被他的学识涵养所折服，也许是路远兮喝酒后乖巧呆萌的样子深得他心，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喜欢这个让自己觉得安心舒服的人，所以齐修无比认真地看着路远兮的眼睛说：“我刚才说，你还是喝了酒更乖。”

　　路远兮感觉自己幻听了，强自镇定地站了起来，打算若无其事的含混过去。

　　齐修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路远兮。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坦诚了自己的心思。

　　路远兮想了想，是自己理解错了吧，这小孩儿可能对“乖”这个字的理解跟自己有一些误差。

　　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一般，齐修接着道：“你没有误会，我就是在说你喝了酒的样子很乖，现在也很乖，很乖的意思就是说你很可爱，很听话，很招人疼。”齐修一口气把话说完就静静地看着路远兮。

　　路远兮大脑像死机了一样，呆愣了半晌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大概一个世纪，路远兮终于找回了自己走失的魂魄，低着头看着地板，冷静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齐修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耐心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很乖，觉得你很可爱，乖得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你的头，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对你做点什么。”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有耐心站在这里。

　　路远兮眼里的震惊无以复加，他22年来所有的经验加起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齐修知道今天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该以退为进了。“你不用担心，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谢谢你的炸酱面，我先回学校了。”说着便放下冰敷的毛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远兮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出自己家门的背影，又想起吃饭时他说过的话，心如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确实喜欢男人，他也确实是颜狗，但是他从没打过齐修的主意，扪心自问，齐修的的确确是他喜欢的类型，长相干净帅气，短短的头发支棱着，刀削一般棱角清晰的脸，性格内敛沉稳，做事果断，虽然总给人恃才傲物的感觉，但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更何况他冷冷清清的性子还有一股禁欲的味道，但是，这是他学生啊！

　　路远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砸蒙了，如果换做是别人，路远兮一定会笑着说谢谢，然后再委婉地拒绝，毕竟过去的22年里他都是这么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个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少年，那双真挚而又澄澈的眼睛，他甚至还记得齐修笑起来时抿起唇角的模样。

　　可是齐修明明是个冷淡的人，所有人都认为他冷漠不好接触，然而回忆起跟他单独在一起的几次，他却一直对自己很有耐心，偶尔还会牵动嘴角笑一下，路远兮原本并没在意这些不同之处，现在想来，才意识到齐修对他跟对别人的不同。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这么一个冰山一样的人，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自己温柔以待……，说不开心是假的，何况路老师可是性别男，爱好男啊。

　　可齐修毕竟是他的学生，作为老师，他不能接受这种感情，起码现在不能，而且，他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齐修对他的这种感觉是不是少年人的心血来潮，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齐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学生对你告白，他还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可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喜欢是不是认真的，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一个小时后，坐在“老地方”的宋峥在听完路远兮讲述完前因后果后总结道。

　　“嗯嗯嗯。”路远兮疯狂点头。

　　“孙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宋峥故作深沉地撸了一根串然后问，“如果那天聚会他不在你旁边，你还会喝那么多酒吗？”

　　路远兮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那如果是别人送你回家，你还会为了感谢那个人就请他去你家里吗？”

　　路远兮立刻摇头，怎么可能，他最不喜欢别人入侵他的私人领地。

　　“如果他现在跟一个女孩子牵手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会庆幸还是会难受？”

　　“为什么是女孩子？”路远兮疑惑地问道。

　　“你别管，你就回答你会怎么样？”宋峥追问道。

　　路远兮想了想，然后低头看着桌角小声地说：“我不知道。”

　　宋峥看着他的反应，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孙子，恭喜你，你终于动凡心了。”一脸严肃地说完，又拿起一把烤串。

　　“你怎么知道？”路·好奇宝宝·远兮问道。

　　“很显然，你之所以会喝多，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相信有他在，你不会有事，这起码说明你信任他，而他只是在你喝醉的时候送了你而已，你竟然愿意领他回家亲自动手给他做饭吃，你爷爷我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吧，可见你并不排斥他走进你的生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不喜欢他，只把他当成学生，那他的表白一定会让你非常苦恼，而如果这个时候你发现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了，你应该会庆幸，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可你并没有，你说你不知道，这就说明你并不会开心，说不定你真看到那个画面还会被气死呢。”宋峥认真仔细地分析道。

　　路远兮竟然内心承认宋峥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没认识多久，他喜欢我什么啊？现在的小孩不都是追求快餐式恋爱吗？万一他只是随便说说……”路远兮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你既然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那就试探试探他呗。”宋峥突然凑近路远兮，一脸贱兮兮地说。

　　“怎么试探？”路远兮不解地问道。

　　“这还不容易？你就别理他，先晾他一段时间，看他能坚持多久，如果他能坚持不放弃，咱们再进行下一步。”

　　“可如果他是认真的呢？我也不能跟他在一起啊，《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可清清楚楚地写着呢，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我不能以身试法啊。”路远兮着急道。

　　“我说你是不是傻啊，你一辈子都要当他的老师吗？你自己愿意当，人家还要毕业的好吗？再说了，你现在不就是带班而已吗，等过几个月他们正牌班主任回来，你就不再是他老师了。”宋峥看着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孙子就一脸无语问苍天。

　　接下来的日子，路远兮果然就没再搭理齐修，甚至还刻意躲着他，班里的事务都找其他班委帮忙处理，实在需要齐修做的事情，路远兮也会借由别人转达给齐修。

　　一转眼，十一黄金周就要到了，路远兮选好了几套试卷打算给学生们印出来，然而学校复印室的老师却请假了，备用钥匙还在出差的教导主任手里，明天就要放假了，试卷今天必须得印出来，没办法，路远兮只能去校外的打印店印。

　　本来跟课代表约好了，路远兮中午吃完饭就去打印店复印试卷，印好以后联系课代表去搬回来，可是课代表突然说他临时有事，找别人去搬了，路远兮就在打印店门口百无聊赖地坐着等人。

　　打印店的凳子是四条腿儿的方形木凳，路远兮就像上学时候那样，两条长腿伸长支撑着地面，然后三条凳腿儿悬空，就那么靠两条长腿和一条木凳腿儿支撑着身体前后摇摆，俗话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果然，就在路远兮第N次前后摇摆的时候，凳子腿儿滑了一下，路远兮当下心知要完，赶紧去抓桌边，但还是晚了，没抓住，路远兮倒下之前想，这下丢脸丢大了，文雅端方的路老师因为不稳重的坐姿要摔个狗吃屎了，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中倒地的惨烈，他被身后一只手扶住了，路远兮被扶稳坐好后连忙回头道谢。

　　“谢谢谢谢……”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躲了半个多月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刚才自己手忙脚乱的慌张模样全被他看到了。

　　路远兮刚要开口，齐修就抱起桌子上复印好的一大摞试卷出去了，路远兮跟在他后面。“你怎么在这儿？是孙桐让你来的吗？他干什么去了？”路远兮问道。

　　齐修停下来站定，看着他说：“他什么也没干，是我跟他说我正好要出学校的。”

　　“哦。”路远兮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为什么躲我？”齐修定定地看着他。

　　“谁躲你了？我没有。”路远兮有点慌张地看向别处说道。

　　齐修看着他的耳朵慢慢变红，这么多天来被他刻意忽视的委屈顿时无影无踪。看着路边肯德基售卖点前站着一个女人，她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冰淇淋后转身给了身后的小孩。

　　“路老师，我也想吃冰淇淋。”齐修突然看着路远兮说道。

　　路远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听到自己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他要是强硬地指责自己还好，但敌人竟然委委屈屈地撒娇，路远兮很没原则地忘记了宋峥的主意，“你想吃什么味的？”

　　“不知道，我没吃过。”齐修安静地说。

　　路远兮看着他，想问什么却没开口，转身去售卖点买了两个比利时巧克力双炫。

　　两个人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试卷堆在旁边，上面还压着一块不从哪搬来的石头。

　　“小时候很羡慕那些吃冰淇淋的小朋友，可是爷爷奶奶不知道这种东西，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给我买，后来长大了，也不想吃了。”齐修一点一点地吃着人生中第一个冰淇淋，仿佛在说着别人无关紧要的事情。

　　路远兮看着齐修因为不习惯而略显缓慢地吃着冰淇淋，因为吃得慢，冰淇淋外面的一层都化了，他心里突然就有些酸涩。“以后再想吃就来找你路老师。”路远兮笑着说。

　　齐修听到他的话有一瞬间愣住了，然后笑了笑说：“好。”

　　齐修没再问路远兮这些天为什么躲着他，路远兮也仿佛忘了跟宋峥计划好的方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再提那天意外的告白。

　　“国庆节回家吗？”路远兮问。

　　“不回了，找了个家教的工作，教小学生。”

　　“呦，你都要当老师了，那你的学生是不是得叫我祖师爷啊。”路远兮开始扯淡。

　　齐修笑着看他，觉得特别好，齐修特别喜欢听他说这些没正形的话，觉得这样的他特别鲜活，特别快乐。

　　“那你咖啡店的工作呢？不做了吗？”路远兮又问道。

　　“晚上去那边，白天当家教。”

　　“看来您这业务还挺繁忙，行吧，那您忙吧，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路远兮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说道。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找你吗？”齐修笑着问。

　　路远兮白了他一眼，没回他。

　　“路老师，我可以给你发微信吗？”齐修问道。

　　“你爱发就发，不过别怪哥没提醒你，哥放假也很忙的，未必有时间回复你。”

　　“没事，不用你回复，所以现在可以让我加微信了吗？”齐修笑着说。

　　“加加加，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路远兮警告道。

　　齐修笑着掏出手机，解锁。

　　路远兮瞟了一眼他的手机，震惊地看着他：“你你你……”话都说不完整了。

　　齐修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手机壁纸什么时候照的？”路远兮警惕地看着他问道。

　　齐修看了一眼手机，还是那张路远兮跟小奶猫睡觉的照片。“就是你喝多了不让我走的那天照的啊。”

　　“我不让你走？”路远兮满脸不可置信。

　　“对啊，我说我要回去了，你说你害怕有鬼，让我等你睡着了再走。”齐修想起来那天路远兮乖乖的模样内心就一片柔软。

　　“你赶紧删掉。”路远兮紧张道。

　　“删掉是不可能删掉的，但我可以换成别的。”齐修说着便低头按了几下手机，然后举到路远兮面前晃了晃。

　　看到屏幕上闭着眼睛睡觉的自己没了，转而成了拿着一把折扇微笑的自己，路远兮无语了，“你这……让别人看到怎么办？”

　　齐修盯着他半天，然后说：“路老师，你知道全班有多少女生用你的照片当壁纸吗？”

　　“你又不是你女生？”路远兮反驳道。

　　“没错，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男生也有审美的权利和需求吧。”齐修晃着手机扯着嘴角强词夺理道。

　　十一黄金周就这样开始了，虽然路远兮嘴上说着自己会很忙，但事实上他都快闲的发霉了，放假的第一天他回了一趟自己家，路爸爸路妈妈报了一个旅游团，第二天就要出发。宋峥这不孝子也跟女朋友去外地旅行了，其他关系好玩得好的朋友又都不在K市，路远兮闲的没事连着更新了两期电影解说的视频，粉丝倒像是过年了一样的开心。

　　直到第三天下午，路远兮抱着小奶猫羞羞在沙发上看综艺的时候，微信响了，路远兮拿起手机一看，是那个小屁孩，微信名就是本名，头像是一个逆光行走在海边的小男孩，还挺文艺的。路远兮把他备注改成了小屁孩。

　　“在干什么？”小屁孩问。

　　“忙着呢。”路远兮回复。

　　看到他回复这么快，齐修不自觉地笑了，“忙什么呢？”

　　“跟你有关系吗？齐大班长。”不是说没事就要给他发微信吗，这都放假多少天了？

　　“当然有关系，”齐修说，“如果路老师没那么忙的话，我想吃路老师做的炸酱面。”

　　齐修靠着厨房门，看着路远兮边和面边说：“我作为老师，看你没回家很可怜，所以才大发慈悲地收留你一顿晚饭，我希望你能就此知恩图报，以后别给我找事。”

　　“好。”齐修认真地回答。

　　吃完饭还是齐修洗碗，这次路远兮没说不让他洗。齐修说今天咖啡店老板白天歇店一天，所以他晚上不用去了，这才有时间来找路远兮。

　　“你几点回去？”路远兮问。

　　“十一点前吧。”齐修回道。

　　“那正好，现在才六点半，你陪我看个电影。”路远兮说。

　　“好。”齐修答应道。

　　等齐修收拾完走出厨房，路远兮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