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徐行

39、宣发号

　　第二天早上，齐修洗漱完正在穿衣服，路远兮才慢悠悠地醒过来，睡眼朦胧的路远兮看着穿衣镜前精气十足的齐修，轻笑着叹了口气，然后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起身了。

　　踱步到卫生间，路远兮拿起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开始刷牙。

　　齐修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看着路远兮睡衣领下的红痕，又凑上去嗅了嗅他的脖颈：“今天几点结束，我收工早，去接你。”

　　“别了，乐乐说最近跟拍你的粉丝特别多，还是低调点吧。”路远兮刷完牙，看着齐修穿好的衣服，皱了皱眉：“我不是告诉你这件衣服要配牛仔裤吗？你搭这条像熊大。”

　　齐修从来不讲究穿搭，所有的衣服都是路远兮搭配好，一套一套分装在整理袋里，还打印出照片贴在袋子上，就担心他乱穿，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齐修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帽衫，下边又配了一条同样宽松的黑色工装裤，看起来甚至有点邋遢，路远兮都被气乐了：“您这是要去唱hip-hop啊？”

　　路远兮翻了翻他的行李箱，找了一件丝质白衬衫，又拿出一条黑色破洞牛仔裤，让齐修换上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手托下巴思考了一下，又去自己行李箱里面拿出了一条薄薄的黑色丝巾，松松地系在了齐修脖子上，顺便给他抓了抓头发，“OK。”路远兮打了个响指。

　　“叮叮叮”，门铃响了，齐修走过去开门，是王乐乐。

　　“哇靠。”王乐乐看到开门的齐修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慨。

　　“女孩子嘴巴放干净点。”齐修放她进来，拿过来她手里的早餐教训道。

　　王乐乐撇了撇嘴，她就知道，金玉其外的家伙，呸，亏她刚才还被他惊艳了一下。

　　“乐乐来啦。”温和清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乐乐回头，看到穿着一身深蓝色丝质睡衣裤的路远兮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他眉目清秀的脸上水润润的，王乐乐甚至还能看到他额前发尖上滴落的水珠。

　　美人出浴，哦不，美人洗脸图。王乐乐感觉自己要流鼻血了，忽然眼前一暗，有个人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好看吗？”齐修冷冷地问。

　　王乐乐不知怎地，今天忽然胆子大了起来，气呼呼地说：“好看，咋地，看一眼你男人你能少块肉啊。”

　　齐修本来要教训她几句，突然因为听到“你男人”这三个字顿住了，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么直白地称呼他和路远兮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但不会当面说出来，就好像他们的关系令人难以启齿一般，大家都说得非常隐晦，冷不防听见这么直白的声音，齐修忽地笑了，瞥了王乐乐一眼：“知道是我男人还看。”

　　王乐乐看齐修不但没有生气，竟然还笑了，胆子顿时更大了，酸不溜秋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凡人也只能是眼巴巴地欣赏美，哪像您哪，还能占有美。”

　　要说这王乐乐吧，有时候还挺讨人喜欢的，齐修难得地笑了下，没教训她。

　　路远兮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齐修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把一次性的筷子和勺子拆好了放在路远兮的碗边。。

　　“乐乐，吃完饭给你齐哥拍几张照片传给我。”路远兮边吃边对啃着包子的王乐乐说。

　　“好呀，远兮哥，你来了就是不一样，看他平时穿的，我都不忍直视。”王乐乐果断告状。

　　“他再瞎穿你就给我打电话。”路远兮笑着说。

　　“嗯嗯。”王乐乐看着路远兮清晨阳光下的笑脸，晃了晃神，妈耶，这也太犯规了，这颜值，不入圈简直暴殄天物好吧，老板真鸡贼，这么个绝世美男子藏在家里不给人看，该死的占有欲。

　　吃过早饭，路远兮把桌子挪到一旁，拉上窗帘，又搬过来一把欧式靠椅，齐修一手搭在靠椅上，一手扶额，再配上标志性的冷漠脸，禁欲感十足。

　　齐修今天状态很好，王乐乐拍了得有几十张，挑挑选选还剩下十多张，一股脑发给路远兮。

　　齐修的宣发号成立以来，一直都是路远兮负责打理的，每月发两次照片，既满足了粉丝的要求，又保持了适当的曝光度，至于文案，对于一个高中语文老师来说，诗词歌赋还不张口就来，一时间宣发号吸引来了一大批齐修的粉丝，每天都嗷嗷待哺地等着齐修的照片福利。

　　路远兮今天下午才开始培训，上午一直在酒店修照片，这都是齐修进这一行以后路远兮自学的，没办法，谁让小崽子打定主意要进这个圈子呢。

　　齐修今早赶到剧组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帅，但也只是在镜头里那么觉得，因为齐修不爱说话，穿衣行事都很低调，生活中大家平时真没太注意到齐修的长相，只是感觉他很高，今天齐修这身装扮，足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了，身高腿长，肩头比例匀称完美，脸很小，五官却非常立体，怪不得是被骆百川看中的人，在场的都是圈子里的人，眼光犀利着呢。

　　“你今天蛮帅的嘛。”齐修化妆的时候，搭戏的女演员赵青青在旁边调侃。

　　“嗯。”齐修回道。

　　赵青青比齐修早进圈几年，也大几岁，已经习惯了齐修的性格，知道他不善于跟人交流，于是主动问道：“你换造型师了？”

　　齐修听到“造型师”的时候，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然后道：“没换，他有时候不在，昨天晚上回来了。”

　　“那你可得把人看住，审美很棒，有时间介绍我认识认识。”赵青青笑着说。

　　“嗯，会看紧的。”齐修低头轻声应道。

　　晚上，路远兮修好后用宣发号发的几张照片直接冲上了热搜。

　　#齐修状态#

　　#齐演员营业啦#

　　#齐修情商好高#

　　齐修看着最后一个热搜词条，心想什么东西，点进去一看，原来是说宣发号的配图文案的。

　　“齐演员说，再不发照片，都对不起差点成为他车轱辘下亡魂的私生粉。【微笑】【微笑】【微笑】”

　　整个粉圈一片哗然，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句话虽然表面上像是在开玩笑，但内里却是在讽刺私生粉疯狂恐怖的程度，为了跟拍偷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侵犯到了演员的正常生活。

　　一时间粉圈同仇敌忾，其他明星的粉丝也主动加入阵营，一同发起抵制私生粉的活动，私生粉们在这种声势浩大的声讨中无所遁形，只能慌不择路地四下逃窜，不敢再露面。

　　世界终于清静了，齐修这几天可太开心了，下了戏就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也仿佛有了生活反应，剧组的人都在猜，是不是因为私生粉的事情，齐修终于轻松了许多，只有齐修的助理王乐乐知道，她家老板怎么会在乎那些莫名其妙的粉丝啊，人家是金屋藏着娇呢，齐修的快乐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想象和体会的。

　　王乐乐叹气，唉，她的天菜男神。

　　路远兮现在是学校重点培养的青年教师，去年已经评上了中级，校领导表示，路远兮或许会是K市最年轻的高级教师，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四十岁以前很可能晋升为特级。因此无论什么学习机会，学校都会第一时间选定路远兮，这次国培计划半个多月，都是学校安排好了代课老师后，给路远兮铺好的梯子，所以路远兮也很珍惜，每天进修学习的时候都非常认真，只有完成培训任务后，才会去找齐修。

　　这天齐修还在等戏，忽然听到剧务说组外边有人找他，齐修有些疑惑，路远兮一般不会来剧组找他，即便来了，也会在外边等着他结束了再给他打电话，所以不可能是路远兮，齐修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看到剧组的接待处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当看到女人转过来时，齐修的心倏地收紧了，他还穿着戏服，女人没看到他，所以他也没急着走近，而是站在远一些的地方，观察她。

　　她是长头发，穿着一条不合年龄的略紧的裙子，烫着那种最廉价的方便面卷发，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那个女孩满脸兴奋地到处看，中年妇女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声音有些大地跟门口的接待人员讲着什么，齐修只能间或听到几个诸如“妈”“规矩”“明星”的字眼，忽地胃液一阵翻涌，齐修扶住身旁的树，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齐修很小的时候家里有那个女人的照片，后来照片都被奶奶剪掉了，爷爷奶奶以为那时候他还太小，根本不懂这些，但他其实很早慧，当初爸爸瘫痪在床的样子，女人决绝离开的样子，爷爷奶奶背地里抹眼泪的样子，他都记得，也都明白。

　　所以他恨，他不光恨那个女人抛弃了瘫痪的爸爸和年幼的自己，他更恨那个女人走之前拿走了家里的全部积蓄，也正是因为没钱，爸爸的病一拖再拖，最后回天乏术，这是爷爷奶奶一辈子的痛。

　　齐修最后看了那对母女一眼，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是剧组的接待人员。

　　“嗯，是我。”齐修接起电话。

　　“不是，”齐修面无表情地否定了对方的问题，又加了一句：“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她再闹你就叫保安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晚上回酒店，齐修怕路远兮看出什么，进门前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扯了扯嘴角。

　　路远兮的国培很快就结束了，他要回K市那天，齐修跟剧组请了半天假去机场送他。

　　路远兮取完登机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旁边戴着帽子口罩的某人，无语地说：“不让你来你偏来，跟做贼似的。”

　　只见齐修摘下帽子口罩扔在一边，语气平淡地说：“好啊，那就光明正大。”

　　旁边有个地勤小姐姐往这边看了一眼，路远兮赶紧把帽子又戴回他头上：“你消停点吧小祖宗。”

　　“哥，不想你走。”齐修鼻音有点重。

　　路远兮笑了：“怎么，那跟我回去吧。”

　　齐修顿了一会儿没回答，忽然出声说：“再等等吧。”

　　路远兮在桌子下抓着他的手，轻轻地捏着，一下一下的，仿佛在哄他，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不舍。

　　“哥，咱们有多少钱了？”齐修忽然问。

　　路远兮拿出手机，调出短信给他看那一串数字。

　　齐修扫了一眼，还是不够。

　　登机前，齐修又开始犯病，抓着路远兮不肯松手，来往行人都看着他们，两个男人，而且还是路远兮这样好看的男人，本身就是人群的焦点，在机场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很难不被关注。

　　路远兮没辙，趁周围人不注意，赶紧抱了齐修一下，又捏了捏齐修的后脖颈，齐修这才撒手，看着路远兮的身影消失在闸口，齐修眼底一片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