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徐行

33、送男朋友上学

　　开学前，路远兮给齐修准备了所有上大学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大到笔记本电脑，小到充电宝，事无巨细，安排的明明白白。

　　齐修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被人用爱宠着，这种感觉对齐修来说异常陌生，但又异常兴奋，原来的他什么都要自己做，生活逼着他不停地长大，不停地前进，而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操心，他也可以停下来，可以哭泣，可以委屈，这么好的人就在自己身边，被齐修遇到了，并狠狠地抓住了，齐修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明明还没走，他却已经开始想路远兮了。

　　“卡里还有一万三，不够就给我打电话，你给待在学校里乖乖学习，不许出去兼职啊。”路远兮警告道。

　　“好。”

　　“多参加集体活动，别总那么独。”

　　“好。”

　　“不要嫌麻烦吃垃圾食品，课业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好。”

　　路远兮不厌其烦地讲，齐修也不厌其烦地听。

　　“宝宝，我想你的话，怎么办？”齐修认真地问。

　　“能让怎么办，忍着呗。”路远兮故作平静地说。

　　齐修却看出了他眼底的波澜，轻轻地拥住他，吻了吻他鼻尖上的小痣。

　　路远兮的声音闷闷的，终于有点委屈地说：“以后你身边都是天之骄子了，你的世界那么大，前路那么广阔，可我只能在这儿了。”

　　齐修双手捧起路远兮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然后满眼温柔地说：“我的世界不大，只能容得下一个你，我的前路也只有一条，终点也是你。”

　　路远兮退后一步惊讶地看着齐修：“蔡康永老师还说过这话呢？”

　　齐修笑着拉过他，惩罚性地捏了捏他的耳垂：“不是他，是你老公说的。”

　　路远兮开学比齐修早了几天，所以本来计划是路爸爸和路妈妈去送齐修的，但齐修不干，闹了好几天小脾气，路远兮都服了。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齐修吗？”路远兮边订机票边无奈地说，“谁要再说你冷静成熟我就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工作能有我重要吗！”齐修理所当然地说，“工作哪天都可以做，可送你老公上大学就这一次机会。”

　　“你说你非让我去干嘛呀，爸妈去还不行啊，同学室友都鬼精的，万一看出来、猜出来什么你到时候怎么说？”路远兮都要被这个任性的家伙愁死了。

　　齐修背靠在床头看着书，听到以后抬头问道：“是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

　　路远兮觉得跟他说不通：“你怎么就不懂呢，不是见不见的人的问题，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不想你被人指指点点。”

　　齐修放下书，搂过他：“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还没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不会主动找麻烦的。”

　　“你知道就好，平时也要注意些。”路远兮又叮嘱道。

　　“嗯，别人要是问，我就说你是我哥，亲哥。”齐修笑着说。

　　“滚，谁是你亲哥。”路远兮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

　　“好哥哥，明天我就走了，今晚上好好疼疼我吧。”齐修一下倒进路远兮怀里，黏糊糊地说。

　　没等路远兮回答，灯就灭了。

　　“哎，你……”路远兮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拉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上午飞B市的飞机，齐修带了两个24寸的行李箱，都是路远兮打包的，齐修从小打到上学一直穿校服，除了路远兮和路妈妈给他买的衣服外，就没几件还能穿的便装，因此开学前路远兮又拉着他去商场把四季的衣服都备了几套，路远兮知道齐修不讲究这些，因此都给他搭配好，告诉他哪件衣服要搭配哪条裤子和哪双鞋。

　　齐修只带上了路远兮以前送的那个飞机模型，路远兮看到箱子里的模型的时候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藏起来，怕齐修经常看到心里会难受，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齐修不是小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路远兮愿意相信他，更愿意尊重他。

　　去机场的路上齐修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齐修，我是妈妈，听说你考上大学了，祝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妈妈想去看看你。【微笑】

　　齐修看了一眼，没回。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齐修在新生报道处办理好注册手续后，有个学姐主动提出要带齐修去办理饭卡和其他所需的东西，还没等路远兮说谢谢，齐修直接面目表情地来了一句：“不用”，路远兮就被拉走了。

　　走在偌大的校园里，还得开导航，作为路痴的路远兮忍不住教训道：“你说说你，蔡老师的书都被你就饭吃了是吧，人家好心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连句谢谢也不说，但愿这不是直系学姐，要不以后有你小鞋穿。”

　　齐修用一副满不在乎的无所谓的表情说了两个字：“随便。”

　　一家人终于找到了齐修的宿舍。

　　放好行李，两个人又去宿管那里领来了学校配发的床垫、被芯、枕头等，路妈妈拿出了从家带来的提前洗好晒干的新床单和被套换上，上床下桌的配置，路妈妈说啥都不用五谷不分的爷几个帮忙，愣是一个人踩着梯子忙上忙下地折腾好几回才把床铺好，齐修看了一眼，整整齐齐，清清爽爽的。

　　看着路妈妈微笑着忙碌的身影，齐修的眼睛有些发烫，他拿出手机录下了这一切，然后调出上午收到的短信，回了一段话：我一年学费6000，每个月生活费2000，学校通知开学前要把学费打到卡上，我没有，能不能帮我交一下。

　　信息发送显示已读，齐修等了几分钟，石沉大海，没了下文。

　　“呵。”齐修笑了。

　　宿舍已经来了一个人，是山西的，叫楚一宁，见到路家父母进来时很有礼貌地先打了招呼问好。

　　得知楚一宁是自己一个人来报道的，路家父母夸赞了几句，并邀请他一起出去吃晚饭。

　　“谢谢叔叔阿姨，但我已经跟老乡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食堂，就不麻烦了。”楚一宁很有礼貌地笑着拒绝。

　　路家父母都是受礼知分寸的人，见人家孩子拒绝便也没再坚持。

　　路妈妈让齐修拿出带来的特产分给舍友，路爸爸又叮嘱了几句：“都是大小伙子，出门在外，以后要互相关照啊。”

　　“谢谢叔叔阿姨，我比他大一岁，以后一定多照顾他。”楚一宁接过齐修递来的特产笑着说道。

　　路家父母和路远兮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晚上就订了学校旁边的宾馆休息，第二天坐地铁直接去机场也方便，晚饭在学校附近吃的。

　　“A大学子果然不一样，个个朝气蓬勃，自信满满的。”路妈妈感叹道。

　　“妈，怎么了，是不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路远兮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路妈妈所在的高校是一所二本院校，学生不是旷课就是上课睡觉，路妈妈年轻时也曾想过努力抗争，唤醒沉睡的下一代，后来就想开了，高考是选拔性考试，人生也跟高考一样，有人优秀就得有人差，自己做好自己该做的，无愧于心就行了，但是看到全国顶尖学府培养出的高材生，还是忍不住会心生感叹。

　　“不能这么想，”路爸爸温声道，“每个人的前途和能力不能靠学历和文凭来定义，名校仍有三观不正之徒，普通学校也能人才辈出，重点不是学校好坏，而是有没有一颗仁善向上之心。”

　　“你这话我不太认同，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无论这个人本身怎么样样，你不能否认环境对他有着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影响。”路妈妈据理力争。

　　“你这是环境决定论，有失偏颇，过于极端。”路爸爸笑着回道。

　　“哎，我怎么偏颇了？我……”

　　路爸爸和路妈妈还在进行着观念的交锋，路远兮早就习以为常，齐修看着像两个小孩一样争辩坚持的爸妈，笑得特开心。

　　“你还笑？”路远兮瞪了他一眼：“他俩论辩可把你开心坏了哈。”

　　齐修夹了一口鱼肉，细心的挑干净刺，放到了路远兮碗里，然后笑着说：“很可爱，我终于知道你那么爱炸毛是为什么了。”

　　晚上齐修没回学校，而是非要在宾馆蹭路远兮的床，路远兮真的拿他没辙，这家伙生气从来不吵不闹，每次提完要求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你，而且面无表情，啥也不说，任谁都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败下阵来。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对方一夜，也互诉了一夜衷情。

　　直到路远兮支撑不住，即将睡去之时，齐修才问出了心里埋藏已久的问题：“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路远兮半睡半醒间听到这个问题，笑了下，没来得及回答便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齐修将路远兮和路家父母送到机场，路妈妈又叮嘱了齐修几句，便跟路妈妈进了闸口检票，路远兮走在后面，即将进去之前，齐修一把拉住路远兮用力地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脖颈间深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惊讶地瞟了他们几眼，有的擦肩而过似无所觉。

　　“回去吧”，路远兮微笑着拍了拍齐修的背。

　　齐修看着路远兮的身影消失在闸口，过了会儿，才转身往机场外走，快到学校的时候，齐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路远兮的微信。

　　齐修站在学校路旁的槐树荫下，看着手机上的文字，一字一句，虔诚无比。

　　修修小朋友：

　　飞机起飞前，我想了想，还是想说点什么吧。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答案的话，可能是因为心疼吧。

　　初次见面，你帮我化解了尴尬，我心怀感谢；再见面时，发现你冷漠的外表下，有着异乎同龄人的自立与自强。慢慢地，我开始越来越关注你，每次趴在后门的窗户上，都忍不住要多看看你，看你在阳光下挺直的背脊、看你认真听课时不自觉微皱的眉眼、看你低头做题是紧抿的嘴唇，这种关注，作为老师，我没过，但作为男人，我过了。

　　我开始强迫自己不再那么关注你，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你竟自己扑了上来，来势汹汹，让我无从招架，也不忍拒绝。

　　小朋友，你真的很年轻，年轻到了我不该这么冲动答应你的地步，或许，十八岁的路远兮会毫不犹豫地主动追求你，或许，三十岁的路远兮会在思考衡量，想好一切退路后，再答应你，但二十二岁的路远兮，看到那个跟生活死磕到底，决不妥协的你，就只想抱住你，摸摸你倔强的后脑勺，轻轻地托住你，让你能够喘息。

　　没错，我心疼你，因为心疼你，所以愿意接纳你偶尔的坏脾气，因为心疼你，愿意替你遮风挡雨，也因为心疼你，想要把所以好的都给你。

　　这份独一无二的心疼，也在不知不觉间，转化成了不舍、关心与爱，我爱你带给我的独一无二的温柔、爱你面对生活时少有的孤勇与坚持，更爱你冷漠眉眼下深藏的寂寞。
　　所以，时至今时，你还好奇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吗？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个拥有着冷漠与温柔、勇敢与智慧、执着与完美的特别灵魂，这个灵魂把我带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帮我开启了更精彩的人生。

　　所以，小朋友现在知道了吗？因为我很爱你呀。

　　远兮
　　201X年8月27日

　　微风轻拂，吹来阵阵槐花香，齐修抬起头，平日里冷漠无波的眼睛，此时却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一朵花瓣被风吹落，正好落在了齐修的肩膀上，他轻柔地捻起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钱包夹层里，那夹层里有一张照片，正是路远兮一身素色长衫，折扇而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