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徐行

2、冷面学霸

　　“啊，人生啊！上班的时候起不来，放假的时候睡不着。”在路远兮第N次尝试闭眼睛睡觉无果后，他恨恨地感叹道。

　　时间刚过六点，生物钟无比准时的路老师只好起床洗漱，准备早饭。

　　路老师作为一个精致的养生男孩，深谙“民以食为天”的道理，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事，雷打不动地一日三餐，按时按点。把面包片放进吐司机，拿出冰箱里的培根和鸡蛋，再洗一片生菜，切两片西红柿，面包烤好后一层一层地铺上去，最后挤上番茄酱，一个精致美味的三明治就做好了。

　　细嚼慢咽地吃完早饭，路远兮想起好久没更新的C站账号，粉丝们都急的嗷嗷叫了，趁着今天放假，赶紧更新一期吧，但是看个什么电影呢？

　　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这还是路远兮刚上大学的时候上映的片子，但他一直没来得及看。

　　打开电脑，找出这部片子，路远兮把家里的窗帘都拉上了，随后打开投影仪，洗了串葡萄，又切了个橙子，摆在茶几的果盘里，一切准备就绪，他点了播放键。

　　“艾里奥，我要结婚了”

　　“壁炉里的柴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少年的初恋却戛然而止。”

　　“艾里奥并没有逃避这种令自己心痛的情绪，而是慢慢接纳它，感受它，在这种心痛中去体会爱，领悟爱，他一直记得爸爸的话，‘不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情感麻木的人’。”

　　“有些爱，从始至终，注定无疾而终。”

　　在字幕上打完最后一行字，一股无以名状的伤感爬上了路远兮的心头。

　　路远兮高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是风靡全校的校草，总是吸引许多女生的关注与爱慕，但路远兮晚熟，从小到大也没喜欢过什么人，直到那一天……

　　那是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刚毕业的时候，路远兮他们要从高二楼搬到高三楼，那几天宋峥生病请假了，路远兮不但要搬自己的东西，还要帮他搬，新教室在高三楼的六楼，路远兮抱着好大一摞书，顶上还压着他的书包，根本看不见路，就那么摸索着往前走，果然，没走几步就撞了人，摇摇欲坠的书堆终于散落一地，路远兮当时就绝望了。

　　知道是自己不对，没看到路撞了人，路远兮不停地道歉，被撞的人却并没有怪他，反而帮他捡起掉落的书，还把他书包上的灰都拍掉了，路远兮至今都记得，那天，魏竞泽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蓝色校服短袖，迎着烈日，微笑着向绝望的他伸出了手……

　　不要想了，路远兮赶紧晃晃头提醒自己。

　　将剪辑好的视频上传后，立刻有好多粉丝评论、转发和点赞。

　　他又登录微博，发了一条动态：“死亡与直抒胸臆，孰难孰易？”

　　下面马上就有粉丝留言：“小鹿怎么了？怎么感觉突然有点悲伤呢？”

　　有知道的粉丝回复道：“是新解说的电影里面的台词。”

　　“小鹿鹿别难过，妈妈爱你。”

　　“小鹿小鹿放心飞，鹿茸姐姐永相随。”

　　路远兮看着粉丝们的留言笑出了声，这些粉丝真的很可爱，要不就……发一张自拍？

　　路远兮做视频之前刚洗过澡，头发也早就吹干了，他去卧室把居家睡衣换了下来，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下摆塞进浅蓝色的牛仔裤里，脚上穿了双vans经典款帆布鞋，180的身高显得更加欣长清俊，本来年龄就不大，这样穿乍一看就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路远兮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又拖来了只长脚椅，坐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随便找了个角度就按下了快门。

　　照片是张侧脸的全身自拍，而且做了一点虚化模糊处理，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绝对看不出是他，他并不想打破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界限，就这样，挺好的。

　　他将照片发到微博上，配文：“简简单单的小鹿。”然后退出了微博。

　　到了该吃中饭的时间，路远兮拿出冰箱里的食材，给自己做可乐鸡翅，又炒了个空心菜，吃饱以后就不再去想那些让自己烦恼的事儿了。

　　路远兮有一项特别厉害的技能，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儿，总能快速走出困局，不让自己陷进去，能解决的就立刻解决，不能解决的也绝不纠结，然后调整好心态，重新出发，绝对堪称当代正能量青年典范。

　　上班一个星期没回家，路妈妈想儿子想得不行，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他回家，小路老师只能谨遵懿旨，吃过午饭就赶紧回家参拜太后。

　　路爸爸和路妈妈都是大学教授，就路远兮一个孩子，从小就对他无微不至，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点也不为过。路远兮有时候自己想起来，父母这么溺爱娇惯，他都没有骄奢淫逸还真是个奇迹啊。

　　K市本来也不大，从路远兮租的房子到家坐地铁也就半个小时，路远兮到楼下刚要上楼，突然折返回去，跑到小区门口买了一个大西瓜，他们一家三口都爱吃西瓜，不过路远兮从没自己买过，路爸爸路妈妈不舍得指使他做家务，拎重物，从小就把他当小皇帝一样宠爱，所以当路远兮高中毕业跟家里出柜说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路爸爸路妈妈也并没有什么强烈反应，他们就像《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里面艾里奥的父母一样开明，从始至终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做一个善良快乐的人。

　　路远兮气喘吁吁地拎着重达15公斤的大西瓜进门，路爸爸本来在沙发上坐着，看到儿子拎这么大个西瓜着实吃了一惊，路妈妈听到声音也赶忙从厨房迎出来。

　　路远兮拎着西瓜累得出了一身汗，回房间冲了个澡，然后跟路爸爸路妈妈汇报了一下第一周的工作情况，路爸爸路妈妈听他说喜欢现在的工作就放心了，看着宝贝儿子工作这么辛苦却这么开心，突然就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

　　路妈妈晚饭做了路远兮最爱吃的红烧茄子、糖醋排骨和清炒西蓝花，路家的传统就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路远兮的吃饭问题，路远兮从上大学开始，每年放寒暑假除了外出跟朋友们旅行就是宅在家里精进厨艺，从不在吃上亏待自己。

　　“兮兮，马上就要毕业了，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啊？”，妈妈状似无心地问道。路爸爸也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实则在侧耳等待儿子的回答。

　　爸爸妈妈都知道他喜欢男生，一直都很尊重他，也从不催促他，所以路远兮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只能无奈地实话实说道：“没有。”

　　“怎么会呢？我们兮兮这么帅怎么会没人喜欢？”路妈妈疑惑地说。

　　“跟我表白的人挺多，只是没有我喜欢的。”

　　“那兮兮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路妈妈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爸妈这么恩爱，我看人的眼光也无形地高了吧。”路远兮笑着说。

　　路妈妈一脸无奈。

　　“算了，兮兮现在工作这么忙，先别提这些了，总会遇到合适的人，对了，兮兮，奶奶家的嘟嘟生了一窝小猫，你不是一直想养吗？奶奶前几天打电话问要不要给你留一只。”路爸爸快速地岔开话题。

　　一提养猫路远兮可来精神了，他从小就特别喜欢小动物，一直都想养个小猫小狗，奈何路妈妈对宠物毛发过敏，家里没法养，现在自己搬出去住了，终于可以养了。

　　“要要要，爸，让奶奶给我留一只。”一想起嘟嘟可爱的样子，路远兮就迫不及待要见小猫了。

　　“好，过两个星期我们正好要去你奶奶家一趟，到时候把小猫给你接回来。”路爸爸笑着答应他。

　　“谢谢爸妈，爱你们。”路远兮像所有被娇惯的独生子女一样，撒娇耍赖的话从来都是信手拈来，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而路爸爸路妈妈也最吃儿子这一套，从小到大，只要路远兮眨着可怜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他们的心都要化了，还有什么能不答应。

　　吃过晚饭已经七点多了，路远兮还要赶地铁回去，路爸爸路妈妈本想给他买辆车，这样上班方便些，可偏偏路远兮是个路痴，总是弄不明白行车导航路线，经常开错路，这也导致他不爱开车，现在住在学校附近，平时也不用开车上下班，回家的地铁又是直达的，只要不坐过站就连傻子都能找到家。

　　路妈妈知道儿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于是也没给他准备什么东西带回去，就这么来去轻轻地让他回去了。

　　路远兮下了地铁，又走了几百米，到了小区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提了一箱牛奶出来，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是从小就被路妈妈养成的，大概正是因为常年喝牛奶的缘故，路远兮的肤色比大多数女生都要白皙，上学的时候总让班里的女生们羡慕嫉妒恨，男同学之间打闹起来也总爱掐他脸，宋峥尤甚。

　　路远兮回家洗漱完毕，换上了居家服，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浑身透露着大男孩儿的清朗慵懒，临睡前登了下微博，上午发的自拍下面已经有上千条留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小鹿老师发自拍了。”

　　“小鹿老师这么帅的吗？”

　　“我的天，目测175+”

　　看到这条评论路远兮笑了：“我坐着这么显矮吗？”

　　“男神，活脱脱的男神，是什么让小鹿男神发自拍，是爱呀。”

　　“这座机像素都无法掩盖的男神气质。”

　　“粉了粉了，声音好听、解说幽默、思想又有深度的人竟然长得还这么帅，不粉天理难容啊。”

　　“小鹿鹿，你终于学会用美色固粉宠粉了，请再来亿张。”

　　路远兮被粉丝的彩虹屁吹得有点不自在，虽然他从小就被夸，但并不喜欢拿自己的外貌来取悦别人，今天发这条微博主要是为了回馈粉丝一直以来对他的喜爱和支持，没想要吸粉固粉什么的。

　　“算了，不纠结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路远兮撇开手机钻进了被子里。

　　周一开学，路老师一如往常地走进教室上课，课后处理各种班级事务，偶尔会叫班委们帮忙，期间也曾找过齐修，本着一颗老师该有的责任心，路远兮想知道为什么一个高中生现在就要打工，于是他翻开学生的资料卡找到了齐修的那一页。

　　齐修的户籍地在距离K市不远的一个农村，家长联系人一栏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而且与学生的亲属关系是祖孙，路远兮有些纳闷，正常都是写父母的名字啊，他为什么只写了爷爷的？路远兮想找齐修问一问他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但又极力地遏制住了这种冲动，那个男孩一看就是非常独立且自尊心极强的人，如果贸然问他，恐怕会让他难堪，算了，还是改天侧面向原班主任打听一下吧。

　　路远兮现在要面临的另外一件事才是最要紧的，那就是三中一年一度的青师赛，工作六年以内的所有青年教师都要参加比赛，赛课教室选在了学校的多媒体报告厅，届时全校本学科的教师都会坐在后面听课，还有校领导和各年级领导，说不紧张是假的，今天师父通知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要完了。

　　说是赛课，但其实跟平时上课并不一样，赛课的内容与平时讲课内容也有很大不同，平时上课需要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地进行，而赛课要求极高，要求要赛出水平、赛出特色、赛出风格。

　　没办法，只能让班长最近多注意班级情况，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找自己，现在必须全力以赴准备赛课了。

　　路远兮在走廊上叫住了一个本班同学，让他告诉班长下节课课间来一下自己办公室。

　　路远兮的桌子在办公室后排的窗边，9月份的天气还热得很，窗户都大开着，微风吹进窗子，窗帘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轻轻地飘着，办公室很大，所以学生进来都不用敲门，齐修从前门走进来，看到路远兮旁边的窗帘一下一下地随风摇摆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倾斜而下，而路远兮就坐在窗帘的后面低头写字，时隐时现。

　　很多年后，齐修仍然记得那个午后，记得微风吹拂的窗帘，记得透过窗帘洒在地上的斑斑点点，更记得，那个仿佛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人。

　　“路老师，您找我？”齐修走到路远兮的办公桌旁轻轻地问道。

　　路远兮听到声音才意识到齐修来了，他练字的时候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得很。

　　路远兮收起钢笔，抬起头看向齐修。

　　这小孩儿可真高啊，路远兮心想着，就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凳子递给齐修，“坐吧。”

　　“谢谢老师。”

　　“不用那么客气，是这样的，我下周要参加青师赛，所以这两周都会特别忙，班里的事情就麻烦你多注意了，这是考勤表，每天把迟到旷课早退的人都记下来，还有课间操，必须全员出席，别让他们偷懒。”

　　“好”齐修接过考勤表，心里有点讶异，他来的时候本以为路老师会像别的老师一样，看到他打工然后刨根问底地追问不停，这种事情他经历过好几次，已经习以为常，没想到路老师根本不提。

　　“路大帅哥，外边好像有个家长找你耶。”同办公室的小刘老师走过来说道。小刘老师跟路远兮一样，都是实习教师，所以说起话来没个大小。

　　“找我？不会吧，我也没叫家长来啊，齐修你先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路远兮低头对齐修说了一声便起身走了出去。

　　没两分钟路远兮就回来了，对着小刘老师笑道：“刘大美人，人家家长找的是楼下办公室的鲁老师，你是不是该换助听器了啊。”

　　“去你的，你学生还在呢，嘴就这么损。”小刘老师冲他笑骂道。

　　路远兮看着齐修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溜直儿，顿觉自己确实不像样子。

　　“啊，对了齐修，还有没按时交作业和不穿校服的，你都记下来把名单给我。”

　　“好”齐修静静地坐着，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好了，别的就没什么了，班里有什么事情处理不了就来找我。”

　　齐修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位，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小刘老师八卦地凑过来说：“我的天，这小帅哥好酷啊，冷面学霸吗？”

　　路远兮摸着下巴想了想，问道：“冷吗？”

　　“冷啊，你不觉得他面无表情吗？那么帅的一张脸，也没什么表情，一点也不可爱。”小刘老师边说边打开了她的薯片罐子。

　　路远兮想起那天晚上齐修看着他“牛奶圈”欲言又止地笑，又想起他的资料卡，没再说什么。

　　齐修拿着考勤本走出办公室，想到刚才那一幕，摸了摸校服口袋，慢慢地向班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