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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查无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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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查无此人(一)
从莲心堂回来,唐天澜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今日一天奔波,内心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思绪更乱。
李悰言辞间透露出来的意思,观月楼是其十分信任的所在,不然当初刘景闲也不会把柳大娘带进去入住,尤其在李悰已经找过柳大娘的情况下,按常理都不会发生柳大娘被带走而观月楼默许的事情。
李悰让她不用担心柳大娘,甚至隐含了别去找观月楼麻烦的警告,让她反而更加关注,而且柳大娘被带走,那她的女儿翠瑟呢?显然从店小二和老板娘的话语中皆未提及。
再联想到刘景闲的言行举止,李悰让她别告诉景闲,真的是为了他好?还是怕她与景闲一沟通,发现其中隐藏更深的秘密。
明明一开始,这个案子就是李悰让她插手的,如今前后矛盾处,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那日与柳大娘匆匆见面,所谈所思只是浮于表面,内里之事还未深究,如今她不知所踪,又不能查询她人在何处,事情到此刻,唐天澜才真的意识到,李悰给她带来的是多么复杂的案子。
反复推敲间,唐天澜朦朦胧胧睡了过去,在彻底入睡前,脑海里还闪现了那个背影以及李悰的那句“是裴圣规自己的意思,是他求了长辈说媒的”,她缓了缓思绪,想到那日自己没有主动告知他,恐怕已惹了他的不快,所以今日李悰的态度是挖苦也是警告。唐天澜不想再想,掩了掩被子,翻个身努力见周公去了。
第二日,唐天澜从混沌中醒来,经过一夜休憩,此刻浑身疲乏已消,略微养了养神,着了衣服照例去厨房用早膳。
厨房依旧是褚大娘的天下,照例忙活的热火朝天,虽然进王府时日不长,但王府众人皆知晓了唐天澜的大致习惯,譬如早膳就喜欢在厨房小间用,从来也不差人送去住处,按照深王爷吩咐,大家也都尊重她。
唐天澜在里间用着早饭,偶尔也会听到褚大娘训斥府中给她打下手的宦官或婢女,有一两句传入耳中,无非就是王爷喜欢的吃食应该这样摆放而不是那样摆放,又或者是王爷不爱甜食,放这么多糖等着让人挨骂不成等云云。
唐天澜也心想,李悰应该还算宽严有度,手下的人对他虽然敬佩却也不惧怕,看来也不是难相处的,只是自己时常面对的是那个心思深沉的他而已。而且在柳大娘这件事上,总觉得他欺瞒了自己一些东西,可目前也不便深究。
用过早膳,唐天澜依旧驾着小马车往刘宅驶去。虽然刘景闲此人,总是咋咋呼呼,但为人的确热忱,喜怒形于色,是个不需要疲于应付的人,所以调查侵占土地一事,她已经习惯叫上他一起。
刘宅,刘景闲卧房门外。
唐天澜进了刘宅见到刘景闲时,他依旧摆弄着园子里的那些花草,要说他平素总是大大咧咧,却又能静心侍弄花草,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刘景闲见唐天澜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丢下手里的农具,往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向唐天澜小跑了过来。
“天澜,我还以为,嗯,没事了,你来找我了就好。”他傻呵呵的笑着,竟然还低着头带着一些不好意思。
唐天澜见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景闲,你别想太多,我知你昨日是玩笑故意报复我,王爷也没再说什么。”
她笑的坦然,更因为和刘景闲多日的相处,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性,因而也不再多提,刘景闲见了,更是笑的龇牙咧嘴,一扫心头阴霾,习惯性地挠了挠自己的脑门,洗手去了。
唐天澜坐在院子里等刘景闲,不一会见他从里屋换了身赶紧衣服出来,便站起身与他一起往府外走去。
刘景闲侧首看着唐天澜,问:“柳大娘已经不见踪迹,虽然我脑子不是很灵光,但还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显然王爷不想我们细究,接下去该从何处入手呢?”
唐天澜会心一笑,心想,这小子倒也有自己的想法,今日也耐住了性子没再继续追问。
“我们去户部,竟然是调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就从一切源头开始。”她娓娓道来,刘景闲听了接着道:“是了,户部正是掌管户籍所在,与其毫无头绪,不如从源头开始。”
二人上了马车,唐天澜特意嘱咐他,说:“此前我替人做讼师时,若是涉及调查人口户籍一事,都是委托沈侍郎家的公子帮我的,此次进户部,倒是可以狐假虎威一把了。”
许是刘景闲很少见到唐天澜如此玩笑的时候,也呵呵笑出了声,说:“为王爷办案,咱们光有这辆挂着深王府宫灯的马车,就已经足够了,何况现在你还亲自前去,现在整个长安谁不知道你是深王的人。”
唐天澜听了,只能苦笑。
马车缓缓往户部而行,入门时果然不出所料,未受到任何阻挠。今日当差的孙知事出来相迎,唐天澜与刘景闲合作无间,三两句话就让孙知事领着他们往档案房而去。
一进房间,堆了满屋的手册书籍便映入眼帘,刘景闲哀叹一声,随即摸摸鼻子住了嘴,生怕唐天澜开口说他惫懒。
唐天澜假意攀谈,透露出是与深王编纂书稿时涉及了长安人口户籍等内容,才前来叨扰查阅。孙知事听了,更是积极。
约莫看了一盏茶的时间,孙知事见他二人仍在翻阅,似乎仍未有头绪,他又极想做成此事,额头已急的微微出汗。
唐天澜见状,便说:“孙知事,此屋材料众多,且我们要找的内容涉及甚广,你今日也是辛苦,如果手头还有事就去忙你的吧,深王也定会知晓你今日配合之事。”
孙知事一听,既能在深王面前留个好名,又不用继续陪他们熬着,笑着告了辞,忙其他事去了。
刘景闲苦寻不得,问:“天澜,长安城登记在册的人,并无鲁安此人,这是为何?”
唐天澜一边翻着手头的书册不停,一边道:“这难道不更加说明,此事背后的隐藏的秘密巨大嘛,连鲁安的名字都是假的,却得到了郭家村全体村民的认同,是不是这些村民知晓鲁安的真实身份呢?”
说话间,唐天澜突然道:“有了。”
刘景闲赶忙凑近一看,册子上写着“郭家村,郭家长女郭翠瑟”。
“翠瑟,翠瑟,这不是那日陪在柳大娘身边的女儿嘛。”刘景闲有些激动,急急说着。
唐天澜点点头,说:“我朝户籍管理向来严格,上到皇城之内,下到城外,均有记载,既然今日鲁安查无此人,那我们就去柳大娘家找她的女儿,看看情况。”
“正是正是,王爷既然不允许我们查柳大娘的下落,但他可没说不让我们查柳大娘的家里人啊,天澜,你说是吧。”
见他一脸起劲,唐天澜其实有些无语,有些话何必说透,免得李悰听到,以为我们沆瀣一气,成了狼狈为奸之徒呢。
第八章查无此人(二)
知晓了柳大娘老家所在,唐天澜和刘景闲特地去向孙知事告了辞,愉悦地离开了户部。
连日的相处,虽然知道刘景闲身体弱,但眼下已顾不得许多,唐天澜驾着马车往城外疾驰而去。
城外,郭家村,三十二号。
这处农家与此前来时偶然拜访的农户不同,院子有些杂乱,柴草散落的满地都是,一看就是许久未有人打扫。
唐天澜敲了敲矮小木门上的扣环,久无应答。还是隔壁家的一位大婶出来,询问何事。
刘景闲跑过去,问隔壁大婶,这户人家的人呢,大婶见小伙子白白净净,便也心生欢喜,说:“他们呀,他们家男人前不久死了,他家媳妇领着女儿听说去了长安城里,就留了家里一个年岁大的老婆子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儿子。”
“大婶,他家现在没人吗?”唐天澜问道。
“呦,这我可不知,估计老婆子出门找吃的去了吧,又不放心孙子一人在家,一起带出去了吧,你们要不进去坐着等会儿。”隔壁大婶开始有些警惕,想来明白过来如此年轻穿着华贵的一对男女,来找柳大娘家作甚。
刘景闲见大婶态度前后分明,回头看了唐天澜一眼,唐天澜示意进里屋看看。
进入院落打开里屋,里面有股发霉的味道,可想而知柳大娘走后,家里的近况不会好到哪里去。桌子上有只没燃尽的蜡烛,流下来的滴蜡还被刮了下来放在旁边的小碗里。
他们二人等了一会,院后头有了动静,一个佝偻的老妇背着小娃娃艰难的往屋子走来。
刘景闲见了赶忙过去想搭把手,老妇人见陌生人进了他们家,连忙呵斥道:“你们这帮畜生,还想要怎么样,统统滚,统统滚,要命拿我老婆子的命去。”
她情绪激动,把刘景闲吓了一跳,唐天澜赶紧说:“老婆婆,我们是柳大娘的朋友,是她托我们来看看您的,您别误会,别动气。”
果然,她一听柳大娘便不再骂骂咧咧,放下背上还不懂事的孙子,伸出手招呼他们坐下。
她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经历太多事,干涩地说:“我儿媳妇怎么样了,腿摔伤了好些没,带着翠瑟去了城里,大壮的事还能成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唐天澜听着心情却愈发沉重,显然柳大娘不知所踪后,翠瑟也并没有回家,那她到底是一起被带走了还是另有了其他安排?
唐天澜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道:“老婆婆放心,我们不就是受柳大娘所托,来看看你嘛,他们在城里还好。”
刘景闲见她这样说,也没说别的,接着道:“是啊,老婆婆,你这么大年岁了,带着小孙子也是不容易,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这不是找点野菜吃吃嘛,家里除了还有些存米,没什么东西了,孩子小还在长身体,不能让他和我老婆子一起受苦。”她刚才因担心柳大娘还眉头紧皱的样子,因为提到小孙子顿时舒展了许多。
是啊,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唐天澜有些动容,眼眶有些泛红,不知怎地想起来唐府的亲人,他们疼爱自己也是如此,只是自己的执念,终究让亲人离散。
唐天澜吸了一口气,敛了敛心神,问:“老婆婆,柳大娘之前和我们说了你家的事情大概,我还有些事想问问你,毕竟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村子里,有些情况柳大娘可能不能及时知晓。”
她一听和家里的事有关,点点头,一边将小孙子抱在膝盖上,一边颤颤巍巍地示意他们都坐。
唐天澜说:“老婆婆,柳大娘去了城里后,那个叫鲁安的人还派人来收过租吗?”
“有的,儿媳妇走了有个把月了,直到前不久才回来和我说城里有了贵人相助。这陆陆续续那些人大概来了三四趟,不过有时候我看着不像是来收租的。”
“不像收租的?这是什么意思?”唐天澜好奇,向她问道。
“就是我们郭家村的乡绅,一开始还帮着我们几个租户,我还当他们是好人,后来我发现他们全部被那个姓鲁的收买了,不然这帮乡绅怎么会和那帮人掺和在一起。”她说的断断续续,期间还有些咳嗽,刘景闲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给她倒点,谁知拿起来一看里面空无一物。
他起身,到外面去打水准备回来烧。
唐天澜继续问到:“那其他村民呢,柳大娘说是不知道为什么陆陆续续村里人都从了他们,但实际上譬如隔壁那位大婶家,您对他们知道些什么情况吗?”
“哼,他们,都是帮见钱眼开的小人,拿了钱,带头欺负我们平民百姓,我已经懒得和他们吵架了。”
唐天澜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想来因为她儿子大壮的去世,以及邻居间的小心思,已经让他们邻里不睦。看着乖乖坐在老婆婆腿上的小娃娃,唐天澜不自觉摸了摸他的头。
刘景闲过了很久才从外面回来,回来时已经拎了大包小包,看来是刚才驾着马车去了村里的卖货处为他们添置了许多东西,唐天澜朝他一笑,觉得他竟然也如此细心。
其实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看看翠瑟有没有回来,至于问这么大年纪的婆婆,也只是顺道而已。唐天澜帮老婆婆收拾了屋子院子,刘景闲虽然体弱,但也砍了好些柴火以供老婆婆煮饭之用。
临走时,二人只让她安心在家照顾孙儿,其余的别太担心,他们会尽力查清他家的案子。老婆婆千恩万谢,领着小孙子将他们送出了门。
刘景闲看着唐天澜,叹了口气,知道翠瑟没有回来,生死不明,柳大娘家又是如此光景,不免有些伤感。
唐天澜驾着马车,说:“我们再去见见那日大婶家的儿子,再打听下那些乡绅有谁。”
刘景闲见她还在揪着不放,知道她今日见了柳大娘家的近况,内心也一定有了想法,便应了一声,朝着那日的大婶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