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的星空》尘修

2、相遇

　　第一节
　　心中始终放不下那半幅画，第二天不待天明，便又匆匆赶去了桂花林。
　　也许是因为地势太低的原因，山坳里有浓浓的雾，只能依稀看到几米的地方。
　　顺着溪水的声音，摸索着找到那棵奇怪的桂花树，我惊奇的发现，树上竟有两张纸片在飘动。一张淡紫一张浅红，二者相依相偎，在风中犹如一对翩翩起舞的蝴蝶。
　　摘下纸片，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四行小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的心狂乱的跳动，真的如镇长所说，这林子里有古怪。我顾不上画画，开始急促的往回赶。可雾越发的浓了，模糊了我的视线，根本找不到路。向回走的路全让树给堵死了，也不知转了多少圈，拐了多少弯，总算是找到了一条通畅的路，耳边还有流水声，这分明是通向镇子的方向，我心中一阵窃喜。
　　过了许久，眼前的雾一下子散开，只留下薄纱般的浅浅一层。溪水蜿蜒，环绕着一幢竹子建成的阁楼，青色的竹子似乎还散发着香气。阁楼旁有一张石桌，桌上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世上真的有“桃花源”，真的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这手绢又是谁的呢……..
　　正当我拿着手绢思绪万千，惊魂未定时，有人从背后猛地拍了我一下，我惊得倒吸了口凉气，差点没叫出来。缓缓转过身，却发现是一位满脸皱纹，表情严肃的苗族老妇人。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冷峻的可以杀死人，似乎就是在说我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坏家伙。
　　：“我……我……”由于一时紧张，竟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禁心想“遭了，她肯定是把我当做什么贼人了！这苗人又蛮横的很，弄不好可要出大麻烦的。”
　　我正这样想着，她却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手绢，怒视着我，好像要把握生吞活剥了似的，我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从何说起。
　　正在这紧要关头，屋内传来了一个娇弱纤柔的声音
　　：“王妈，早餐准备好了吗？我待会儿还要去摘桂花呢。”
　　我向着竹屋望去，只见她身着粉红色的齐膝纱质吊带睡裙，长长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头，前额的“刘海”有几丝凌乱，遮挡住她深深地眉。双眼水灵却仍有淡淡的睡意，唇角还有残留的脂红，像极了朱砂晕彩。她就那样站着，望着我们，也许是惊呆了。
　　莫名的熟悉，似乎又听到了歌声，是你么……
　　过了几秒，她忽然回过神来，用双手捂住脸颊，转身飞似的跑进屋去，紧接着便是她的呼喊：“王妈……！”声音中还略微带着些哭腔。
　　那老妇人狠狠瞪了我一眼，跑进竹屋，我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十数分钟后，那女孩跟在老妇人背后走了出来。她不过十七八岁，此时换上了一套淡蓝色的便装，头上戴着顶低沿帽，看上去更加青春柔媚。她埋着头，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这小子居然还在这里，想死了不成！”
　　那老妇人目光凶狠，瞪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我是想……是想向你们解释一下，那个……那个……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我结结巴巴的说着，没想她微微抬起头看我。我望见了她忧郁的眉、深深地眸、浅浅的羞。她脸一红，又将头埋了下去。
　　：“有什么话就快说！要是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那老妇人见我看她，怒吼着差点没有冲上来劈了我。我很是好奇，她都这样大的年纪了，为什么还能如此凶悍。
　　我将事情由头到尾，一五一十告诉了她们，为了增加可信度，我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身份证。
　　：“张哲希？”那老妇人接过身份证，又看了看那副未完成的画，脸色这才好了些。
　　：“那诗是你挂上去的吗？”
　　那女孩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问我，我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想起了以前写的几句诗词，正好用来形容她的美丽：
　　娥眉未敛深似黛，目若含情顾盼羞
　　妆初成，百花凋，山光湖色尽萧萧
　　轻一笑，红尘摇，万里彩云皆来朝
　　从此天下无鸳鸯，人间更无比翼鸟
　　望着她，我不自主的又走了神，她娇嗔道：“喂！你这人可真奇怪，别人问话怎么不回答呢？”
　　：“哦……，你说的是那棵怪树上挂的纸片吧，是我挂上去的，当时不知道怎么就想起那首诗来。粉红色的纸片是你挂上去的吧……还有，那个什么…..那手绢也该是你落下的吧……”
　　我词不达意的说了一通，也不知道她听懂没听懂。我尴尬的挠挠头，觉得血液上涌，耳根子烫的都快着火了。
　　她若有若无的点点头，对那老妇人说
　　：“王妈，开饭吧，我饿了。”
　　说罢便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她见我站在那里没有离开，就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还有事吗？”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我不认得路。”
　　她先是一愣，然后嘴角闪过一丝动人的笑，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就是她那无意的一笑，彻底的勾走了我的魂魄。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样子，我的心都醉了。她就像是一朵开的正盛的雪莲花，让人忍不住凝眸，想要把心给掏空了，只留下她的模样。
　　：“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清粥小菜而已。吃完之后我会请王妈送你出去。”
　　我仍沉浸于她的美丽，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她见我不回答，又有点生气起来
　　：“喂！你这个冒失鬼听到我说什么没有？”
　　：“啊，什么？你说什么？”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忙问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埋下头吃饭，不再理我。那老妇人又拿来了一副碗筷，把我招呼了过去。
　　我的脸一阵臊红，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她的对面。我今天到底怎么了？简直就像个白痴，以前我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怎么看到她就变成这样了？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节
　　与她面对面坐在石桌两侧，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饭，看着她那纤细的手指，白皙的肌肤，深深地眉，温柔的眸……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与她永世都不分开。
　　她不时的用眼睛的余光看我，有时会在嘴角留下一丝浅浅的笑，有时又会在双颊泛起粉色的红晕，有时也会皱起眉头，想些什么。
　　我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凶悍的老妇人又是什么人？不过我却不敢冒昧的问她。
　　由于我的心思完全在她的身上，所以一餐饭下来，我那一方米饭洒了一地，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喂进了嘴里。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我放在一边的画看了看，问我：“怎么这人只有个轮廓，没有相貌？”
　　：“不知道怎么画，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不过……如果你能帮忙的话，那这幅画一定会变得很美。”我试探着问她。
　　：“我？怎么帮你？”
　　：“我把那人画成你的摸样，那这幅《仙宫折桂图》就完美了。”
　　她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隐约流露出鄙夷和厌恶的神色。她低下头看那幅画，好像在思考什么。我就这样望着她，她实在是太美了，让我有一些精神错乱，甚至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因为这样漂亮的女孩只应该在天堂才有。
　　她突然抬起头，见我在看她，便叹息了一声
　　：“帮你倒是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心中一阵狂喜，别说是一个条件了，就算是百个千个我也答应啊
　　我装作一脸严肃：“什么条件？”
　　：“你得按我的要求再给我画一幅画，怎么样？”她微昂着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渴盼。她的样子就像是没有经受世俗污染的天使，是那样纯洁。
　　我的心彻彻底底醉了、酥了、软了。我呆滞的点点头，我知道这将是我这辈子画的最慢的一幅画，因为这是我唯一来找她的理由。
　　：“你现在不画这幅画吗？”她接过老妇人端上来的清茶问我。
　　：“我得先将你映在心里，才能把最美最真切的你画在纸上啊。”
　　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怒色，又夹杂着些羞红。浅埋着头双手递上杯冒着热气的茶
　　：“尝尝，可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接过茶，无意中触到了她的手指，她一下子将手缩了回去。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小口，热气飘过她的眼眸，像在她的睫毛上挂了晶莹的钻石。
　　：“这是桂花吧！”我尝了尝，抬头问她。
　　她居然真切的笑了，起身准备离开
　　：“看来你这个人还不算太坏，待会儿王妈会送你出去的。”说完她就要走。
　　我急忙叫住她：“喂，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疑惑的看着我：“名字？重要吗？”
　　我郑重的点点头：“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怎么能用心去画这画呢？”
　　：“你……看来是我说错了……”
　　她用手指沾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一行小诗，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竹屋。
　　“翩翩月桂梦，小雅下凡尘”
　　我看着这行小诗慢慢风干，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背影，得意的一笑，也同样沾了水，在石桌上写下三个字
　　梦小雅
　　王妈送我出林子时我一直在想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她说错了？是什么说错了？
　　第三节
　　这林子当真是古怪的很，每棵树看似杂乱无章的生长，其实都很有规律，一不小心就可能迷失方向。加上清晨的浓雾，迷路就在所难免了。
　　走在前面的老妇人突然停住，转身瞪着我，我差点就和她来了个亲密接触。
　　：“嘿，小子，我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
　　我被她的表情唬住了，忙点点头：“哦，什…..什么？”
　　：“我们小雅漂亮吧？”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似笑非笑的，看的我头皮发麻。
　　我被她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给问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老老实实回答了，也没有想那样回答的后果
　　：“啊？漂…漂亮。”
　　她凑近了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那你喜不喜欢她？”
　　我被她的问题给惊住了，我居然感觉到了害羞，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啊？你说什么？”我装傻回避这个问题。
　　她毫无预兆的拧住了我的耳朵，疼的我叫了出来，我想挣扎，去发现自己根本就挣扎不掉。
　　她用那种一半嘲讽一半恐吓的语调对我说
　　：“你还装什么！吃饭的时候眼珠子差点就掉到碗里了。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喜欢上小雅，不然我会要你好看！”她放开手，指着一条路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出去。”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扔下了我。我茫然的站在那里，揉着被拧得红肿的耳朵。我完全被她搞糊涂了，怎么我想什么她都知道？还是我的表现真的有那么明显？
　　走在回镇子的路上，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开始庆幸高考的失利，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认识她。我突然好想笑，发自内心的笑。一直活在压力中，为了去挤那座独木桥，真的好累。以前的我是为别人而活着，现在的我才是为了自己而活。我开始对生活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