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友情》铱尘

2、都睡沙发 等到他们回

　　等到他们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夜里一点了，程煊明天还有商务要接洽，所以他一回到家就去厕所冲凉了。

　　其实这里并不是他们买的房子，所谓的公司也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小有名气的工作室，不过程煊租的着两室一厅的居室对于他和柳轶来说倒是很合适，九十平米的地方对于两人来说不算大也不算小，留有私人空间的同时也不像是完全无所交集，半开放式的灶台和公用餐厅几乎就处于大门的正对面。只是浴室只有一个，洗澡的时候便需要一个人先，另一个等上一会才能洗。

　　现在柳轶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地等着程煊洗澡，沙发上很软，夜也深了，楼外暗黄色的灯光催人入眠，柳轶也没逃过睡魔的魔爪，靠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头枕着沙发上的枕头，一双长腿蜷在沙发上的那一小块沙发上，侧躺着睡着了。

　　程煊洗完澡，裹上浴巾，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躺在沙发上，原本像是噙了水的双眼闭上了，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看起来怪委屈的。他轻轻推了一下柳轶，原本闭上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声音中还透露着明显的倦意：“嗯？你洗完了吗……啊哦…好困……”柳轶努力地向上抬了抬自己的身子，一秒钟以后又认输似的跌回沙发上，显然是真的疲倦极了。

　　程煊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有趣，从自己还没干的头发上摸了一把水，一弹手，把水溅在了柳轶的脸上，不出意料地收获了一声被拉长的极其不满的哼哼声之后，晓得他人现在清醒了一会，程煊便从沙发后面走到了沙发前面，将人从沙发上半拉半抱地弄了起来，一边轻声对他说：“去你的房间睡觉去，夜里沙发上凉，容易感冒，快去。”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程煊对自己说的话，似乎是还感觉到了一丝委屈，柳轶不满地啧了一声，扒开程煊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一溜烟地就蹿进了房间，同时听见咔哒一声，他把门反锁了。

　　程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柳轶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光速地把门锁上了，要不是他和柳轶做了十几年同学加上室友，他都要以为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想法，黏黏糊糊的，还喜欢耍小性子。

　　他尝试着敲了敲门，显而易见的是并没有人回应。他瘫着脸在自己的房门前沉默了很久，在去柳轶房间将就一晚上和在沙发上度过难眠之夜中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前一秒还站在阁楼上望火的程煊最后被火烧着了，只得自己躺在沙发上度过夜晚，腿和手一不小心便伸出了沙发外，夜间的时候睡着了便很容易自己滚到地上去。他自己蜷成一团，和十几分钟前的柳轶别无二致，只是他比柳轶高个五六公分，甚至于头都差点伸出沙发外去。

　　他也不是要故意作贱自己，只是心里怀着不坦荡的，黑暗的心思，又怎么可能装成坦坦荡荡地睡上柳轶的床而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样的行为可太脏了，不是觉得自己是有多出淤泥而不染，而是程煊不想让柳轶被自己疑似变态的行为所玷污而变得灰暗低沉，那朵洁白的小纸花，就该让它永远盛开在少年夏季的美梦里。

　　在这样的夜里猛然回想起年少时的自己，程煊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也模糊了喜欢上柳轶的日子，可能是大学，更像是在高中，也许又是初中时期的情愫种子生根发芽所结出来的无花果。

　　但他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永远都是那个少年在体育场上运动的背影。汗水浸湿衣衫，贴合在肌肤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硬朗的躯干线条。抽条生长的身体虽显瘦弱却极具爆发力，球场上的每次跃起都能引起围观女生的一片惊呼。

　　程煊逐渐想起来，他自己一直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平时虽然安静且温柔，但是他确实是一个目标极为明确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兄弟和睦，而是同性之间的，男孩与男孩之间的纠缠眷恋。三商均高的他很容易就和柳轶那群男生打成了一片，在他自己的刻意控制下，也如愿成为了一群人之间和柳轶关系最铁，私交最好的男生，为了柳轶而学习的篮球甚至还入围了省队，可惜他的心不在这。

　　时间久了，经过了多年的相伴和试探，就算是程煊也不得不承认，柳轶是一个赤裸裸的坚定直男，所有他可能误会的暧昧动作或表情对于柳轶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说是找点乐子。可是这却让程煊更为心动和痴迷，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机会，他都想尝试去争取一下那个存在的可能性。

　　直到他记忆中的一天。
　　那天他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同时胆子也莫名的大，他俩刚打完球，坐在操场上的草坪边上，程煊一边喝着水一边问：“小轶，你觉得B班那一对怎么样？”
　　“哪一对？”柳轶侧过头来看他，眼里还有些许疑惑。
　　“就是楼上初三的伍思旋和洛然。”程煊的神情有些恍惚，但还是把自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他低着头，不想和柳轶对视。
　　“啊，你说那两个男的啊，”柳轶露出恍然的神情，“那能怎么想？我不反对啊，这是别人的自由，我觉得没啥挺正常。”程煊抬起头，对上了柳轶正在望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疑惑，没有鄙夷，只是一如既往的澄澈透亮，像蚌壳中最为圆润闪亮的珍珠。
　　“只是我自己更喜欢香香软软的女生啦，嘿嘿。”柳轶顿了一下，突然就露出了笑容，原本和煦的，融化人内心坚冰的弧度此时刺得程煊有些许发寒。
　　“…嗯…”
　　至于后来他们谈了什么，他们是如何结束话题的，程煊又是如何压制自己翻涌的内心与柳轶接着嬉笑玩闹的，程煊自己也不记得了，在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像是变相表白被拒绝的尴尬过了这么多年也就只留下了一丝丝的苦涩。
　　时间确实是抹平伤痕的最好造物。

　　后来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有时候他们会互相拍屁股打闹，有时候会喝对方的水，有时候也会靠在对方的肩头休息，只不过是柳轶靠的居多。他们做着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除了接吻和更引人深入的事情。程煊几乎是按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多想，不然他不保证他并不干净的内心会指导他做出什么和自己初衷玩全不相关的故事。他就像沙漠中渴水的骆驼，望着面前的海市蜃楼，虚妄地期待着什么时候它便能划为实体，让他在绿洲的水潭中一饮为快。

　　这就算是他无疾而终的初恋。

　　他想了想，觉得没意思，于是决定了明天早上自己在家做三明治吃，就草草睡下了。

　　沙发上还是不舒服。这是程煊睡着前最后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