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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夜 同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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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抱手背靠椅背,懒懒地瞥向那位年逾半百唾沫横飞的说书人,正说到那位不可说的郡主痴缠小叔子,罔顾人伦。
眼见越发荒唐,韩筠原想打发下属去寻酒楼负责人问责,却被李霁制止住,“又没指名道姓,本郡主又何必对号入座,空留他人话柄?筠姐你能堵得住那老头的嘴,难不成还能堵住那数百人的口?”
韩筠想了想也是,指不定又有些嘴碎的人传康临郡主做贼心虚呢,只好作罢,捏了捏帕子,恨恨道:“也不知这老汉的心是什么做的,这般歹毒!”
“银子给够了,啥都好说。跟他无冤无仇的,没必要为了逞一时嘴快,得罪我。怕是背后的贵人已经为他谋好了出路。”李霁沏了一壶茶,递了一杯给韩筠。“我寻他出气,是我心虚。我放任此人呢,是我默认。”李霁轻笑了一声,瓷白的茶杯在芊芊玉手上转了几圈。“况这长宁街头编排我的还少吗?难不成我还得一个一个抓出来”
热茶散出的水雾虚化李霁艳而不俗的脸庞,韩筠不禁有些怅惘,都说康临郡主刁蛮任性,蛮横无理,到底是几分真几分假也无人在意,世人只顾以讹传讹,为自己茶余饭后添些乐趣。“可这回能一样吗,以往左右不过是嘴碎的话头闲谈,这回却是在醉仙楼玩弄这些把戏。”醉仙楼有真材实料的文人.骚客,也有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在醉仙楼谈论这些,无疑是将康临郡主置于风口浪尖上,文人的笔杀人的刀。
想到此,韩筠脸色越发的阴沉,凑近李霁轻语道:“该不会是……”余光却撇向了季伦的方向。
“姐姐,这倒大可不必,先不论季伦是个傲骨铮铮的真君子,不屑于此。再说这类传闻于他有何好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于他有利,他也不会使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李霁明白韩筠的未竟之语后,直接笑出了声,笑声清朗,有别于之前笑意不达心底。
“你对他的评价倒是挺高的,那他现在难道不就是任他人欺辱你吗?”韩筠深怕这小丫头被感情蒙了双眼,猪油蒙了心,到时候哭都没地方。
闻言,李霁把玩酒杯的手顿了顿,垂眸凝望杯中水,缓缓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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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小姐,郡马爷求见。”门外婢女对着雅座内福了福身。
韩筠看了眼李霁,有些为难,不好自行决断。
“让他进来吧。”李霁眼帘未抬,杯中茶水起了一层涟漪。
“拜见郡主,见过韩小姐。”青年不过弱冠之龄,气质却沉稳,温良宽厚如春风煦育。剑眉星目,目光澄澈。即使是对季伦有诸多意见的韩筠,也不得不夸一句好相貌。
韩筠见夫妻两似有话说,自己也不好在旁添乱,便寻了由头先行离开了。
“郡主,可缓缓归欸。”季伦凑近了几步,拱手俯身,挑不出错处。
李霁轻不可闻的回了一句“嗯。”窗外车水马龙,街边小贩走街串巷吆喝,长宁何等繁华。再这般任性下去,怕是要恼了宫里那位,毕竟这婚事可是御赐的。
父王身居要位,本就惹那位猜忌,自己的婚事本就不会是父王母妃决议的。归府数日,可以说是小年轻没定性闹了脾气。若是任性过头,那就是对这门婚事不满。
李霁与季伦相携而出时,众人一片哗然,窃窃私语。而那位说书人本没见过康临郡主,自己不过是拿钱办事儿,但从众人的私语中大概知晓这对壁人的身份,瞬间止住了话语,冷汗直下。浑浊的双目瞪若铜铃,心乔意怯,摔坐地板上。
季伦向众人拱手,“在下此前惹恼了郡主,今日特此寻来赔不是,先行告退。”
说什么特此,不过是恰巧遇到罢了,李霁不得不感叹季伦处事真的是滴水不漏,令人寻不到错处。
众人听书也不过是听个乐趣,不求真假。现下两人坦荡荡,反倒是抱怨起那说书人毁人清誉,此乃非君子所为。
李霁上了马车后寻一软垫阖眼小憩,季伦则唤来在一旁伺候的小厮低头轻语了几句,李霁没听清,也没兴趣听。李霁假寐,季伦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两人处在一狭小空间中,却相对无言。待李霁意识清醒后,发现这是回瑞王府的路。
“我应登门向岳父岳母道歉,让你受了委屈是我的不是。”
李霁摇了摇头,季伦何错之有?哪怕这门婚事是硬塞的,也不曾迁怒于他人,给足了自己这个妻子该有的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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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富丽辉煌,朱门高阁。
伫立在大门口的门卫见自家郡主郡马归来,连忙挥手打发其中几个小厮去去通报王爷王妃。
“小婿贸然前来叨扰,望岳父岳母海涵。”
瑞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想来还是记得自家闺女午时说得那句“相对无言”,这下看季伦怎么看怎么虚伪做作。瑞王本想招自己座下武将为赘婿,谁敢寻闺女的不痛快。
作为一个武人,瑞王也有着一般武人的惯有思维,看这些满腹经纶的读书人总觉得是满肚子坏水,自家闺女自小单纯怎会是他的对手。赐婚旨意刚下的时候,本想不管不顾冲进宫里,凭着自己一身功勋来换得闺女的今后嫁娶自由,却不料被闺女给拦住了。
“阿霁不仅是父王母妃的父王母妃的孩子,更是大宁的康临郡主。”既为皇家人,听命天家语。
现在想想也有自己的错,也得怪不坚定。自己兢兢业业,避其锋芒不就是想要为妻女谋一生平安喜乐,然而这般却是事与愿违了。
想到此,瑞王看向李霁的眼神慈爱又掺杂了诸多愧疚。
瑞王妃就简单通透多了,自己闺女的德行还是清楚的,怕又是哪儿惹得不痛快,耍小脾气。再说,这女婿长得多标致啊,看一眼就降一分火气。还真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有了瑞王妃的辅助,季伦的瑞王府之行轻松不少,惧内的瑞王从不敢忤逆瑞王妃一二,至少不敢明面上寻季伦的麻烦。顶多就是言语上刺季伦几句,季伦照单全收从不反驳。瑞王爷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
“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贤婿你们就暂歇在阿霁房里,明日在回国公府吧。”瑞王妃一锤定音,决定了小两口的去处。
待到回房后,只剩下季伦和李霁两人,“郡主深受委屈是我的不是,请郡主明示。”李霁背对着季伦,倏忽感觉有些累,为自己也为季伦。自己的一腔无奈无出口发泄,季伦平白无辜却要受气。“无事,是本郡主自己的原因,不关你事。”
季伦见李霁不欲多言,也不好咄咄逼人,只好道:“天色不早了,郡主早些歇息。”待洗漱完毕,见李霁已卧床休息后,季伦转向旁边小榻,和衣而眠。
是夜。
李霁本就是一觉睡到响午,再加上因为那场莫名其妙的梦,到了夜间越发清醒,不禁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个身,刚好能看见离自己有一丈远的季伦。青衣是极配季伦的,君子如竹。世人常言“君子如珩羽衣昱耀,但同和公子只需一袭青衣足矣。”
李霁想起,新婚伊始,自己也本想当名贤妻,也曾洗手做羹汤,可是哪怕自己如何努力,季伦看似温和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如婚后季伦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唤自己郡主。
也许是因为黑夜裹挟了太多东西,前些日子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事情却又再次浮上脑海中。
“同和,你这般受委屈了,你欣赏的一直是才貌双全,温婉可人,她康临哪点符合?你也明知道菱儿她…”
“吴兄,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