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太阳》胖杰瑞啊

13、身心都受到巨大伤害

　　李墨白跟着他们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他们提着东西，她空手。

　　就算这样，她还是一路摔跤，不一会就摔了一身泥。

　　“这真的有人从这里走吗？”她每次摔倒都会小声吐槽一次。

　　好不容易到了第一家，这家是一对年过8旬的老婆婆和她精神有问题的儿子生活，

　　他们还没到呢，就遇到几个人神情慌张的从旁边极速冲出来。

　　“哟！小谷子又发疯了，快跑。”村支书大喊一声，李墨白还没听清呢，赵阳就拉着她往反方向狂奔。

　　“哎哟”李墨白本来就不会走山路，这下这么慌张的跑，她直接重重摔在地上，来不及喊疼又爬起来跑。

　　几个人跑了至少50米，才停下，村支书在给谁打着电话，赵阳蹲下来检查她受伤没有。

　　李墨白深呼吸几次，才把气喘匀，她这才有时间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刚刚开始跑的地方，一个男人提着大棍子，面对着他们，唧唧哇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尽管他头发炸开，衣服也凌乱不堪，但他提着棍子站在那里，居然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一路上都是他们丢下的东西，丢盔弃甲逃跑大概就是这种状态了吧。

　　一想到她们等下要去这家人，李墨白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发抖。

　　应该是村支书打电话叫了人，有几个人跟那个小谷子的说了什么，就把他拉走了。

　　“那是他们哥哥，只有他们管的住他。”

　　危险解除，几人聊起刚刚的窘迫都只觉得好笑，李墨白去看赵阳，他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躲是躲不掉的，一路上都在摔跤已经让李墨白觉得自己就像个废物，她不可能再说不去这家的那种话。

　　硬着头皮跟着大部队上门，此时小谷子已经被他哥哥们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只留下他妈妈在门口，因为年纪过大，她几乎整个人都快弓成九十度了。

　　见到村支书，她赶紧站起来迎接，听说是镇上领导送东西来了，她忙说着谢谢的话，说着说着泪水就开始流。

　　方言浓重，李墨白一句也没听懂，她别过头去，根本不敢直视这个场面。

　　不过是一袋米，两桶油，竟然能让一个人流泪。

　　赵阳他们还要进屋去，检查有没有安全隐患，这才发现屋里连灯泡也坏了。

　　赵阳叮嘱下午一定叫人来安装，经费从镇上出，支书马上打电话落实。

　　李墨白是不敢进去的，她站在门口，胸口堵的慌。

　　老太太见她一个人，塞给她一个鸡蛋，叽哩哇啦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方言，她不肯收，老太太执拗的塞给她。

　　后来村支书他们检查完出来说，老太太看她摔的一身泥，怕她疼，让她煮了鸡蛋滚滚就好了。

　　赵阳用方言嘱咐老太太，烧煤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通风，晚上睡觉关好门，他的方言如同村支书的普通话一样蹩脚。

　　好不容易送完这家，她们还要继续往山上走，走了15分钟，才又到另一家。

　　这一家，看起来比刚刚老婆婆家还要破败，一座瓦房塌了一半，人住在另一半没塌的里面。

　　房子应该是村里出钱加固过，房子里是一对老人和一个比小军还小的孩子。

　　听说李墨白他们来了，老人就跟孩子说了些什么，孩子就往旁边的楼房跑去。

　　还是同样的流程，村支书给赵阳介绍说这家人的基本情况。

　　“娃娃的爸爸死在煤矿里的，五兄弟就活了一个，妈妈早都改嫁了，其他儿媳妇有良心，好歹带走了娃娃，就这个娃娃的妈妈没带走，造孽啊。”

　　村支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讳老人，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撕开伤口，他们木然的听自己的事。

　　不一会，孩子跑回来了，说没借到。

　　赵阳问他借什么，他不敢说，跑到屋里躲起来了。

　　女老人也不说借什么，只是骂了一句白眼狼，站在一边抹泪。

　　男老人只是抿着嘴，和李墨白一样别开头。

　　“大奶，你别哭，不借就算了，我们不吃的，我婆娘在家做了饭的，回去吃的，你们还缺啥不，缺了给我说。”

　　村支书很快就懂了，老人恐怕又是让孩子去借肉了，老两口一年只能喂一头猪，基本上都卖了换成钱养孙子，家里来人肯定是去借肉招待客人去了。

　　李墨白听不下去了，她迫切的想要逃离这里，假装上厕所，往旁边走了几步。

　　“擦擦吧”那小朋友从塌了一半的二楼，抱着柱子滑下来，递给她一个毛巾。

　　说是毛巾，其实比布还不如，已经洗的半透明了。

　　小朋友是担心她一身泥，会感冒，他不知道这衣服防水。

　　李墨白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还没开口就被一阵鼻酸堵回去了。

　　她一言不发的擦了擦手，把毛巾还给小朋友，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这个小朋友穿的还是夏天的鞋，夏天的衣服。

　　这寒冬腊月的，他脚脖子都冻的发紫，她赶紧从兜里摸摸看有没有钱，突然又想到，这里购物最近的地方在她们住的镇上，钱给他了也买不到啊。

　　左思右想，她把外套脱下来，把里面的羽绒服内胆拆出来，递给他。

　　“先穿着吧，我过段时间再来，你穿多大码？”

　　小朋友不知所措，他不要衣服，李墨白就学着刚刚太婆的样子，把衣服塞给他，又把那个鸡蛋也塞给他。

　　终于这家结束了，又走了几家，大都是老人和孩子的组合，家里的青壮年因为各种原因要么失去劳动力，要么直接没了，李墨白默默几下孩子的身形，暗自承诺要给他们解决冬衣问题。

　　从这家开始，赵阳就不再让村支书介绍家庭情况了，他也察觉出来当着当事人的面述说苦难，本身就是一种二次伤害。

　　最后一家，连老人也没有了，只有姐姐带着几个弟弟妹妹。

　　妈妈跑了，只剩爸爸在工地上打工，过年也是不回家的，要在城里多少挣点，家里却有6个孩子。

　　姐姐还是学校第一名，但是因为弟弟妹妹这两年越来越有辍学的趋势了。

　　要不是弟弟妹妹没人带，她父亲早已经有了想要让她嫁人的想法了。

　　才10岁的小女生，看见他们来，熟练的把锅端上来，准备给他们做饭。

　　趁着赵阳他们检查房屋，李墨白塞钱给她，她不收，拉扯中李墨白手撞上和村支书家同款烟囱。

　　不幸的是，她家没用纸壳包着，她手瞬间被烫伤，她怕孩子愧疚，强忍着疼痛，蹲下跟姐姐说，钱是给她存着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不读书。

　　姐姐已经10岁，明白了许多道理，她知道眼前这个漂亮阿姨是为她好，可她无以为报。

　　“拿着，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给过你钱，你自己放在身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用，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李墨白轻轻摸着她的头，她知道，作为一个姐姐，这笔钱她恐怕是要拿来给全家用了，只能尽量嘱咐她。

　　送完物资，他们又回到支书家。

　　李墨白把袖子使劲往下拽，挡住疼痛不已的手，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到支书家，她用水把衣服表面的泥土洗掉，又把鞋擦了。

　　本来走一身汗，脱了自己的羽绒服内胆，再用冷水擦外套，她很快就冻的直哆嗦。

　　上半身冷，手背火辣辣的疼，冰火两重天，简直要人命。

　　正努力绷紧肌肉缓解发抖呢，赵阳把自己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李墨白看他，他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站起身去帮忙端菜。

　　没什么好菜，倒也是荤素搭配，李墨白却吃不下，她脑海里全是刚刚去过的人家，心口堵的发慌。

　　还有就是右手的伤只要一拿筷子，就藏不住了。

　　所以任由大家劝，她都说自己土豆吃多了，不饿。

　　她也不是主角，大家也就不多劝，继续聊天吃饭。

　　总算是回到家了，赵阳急冲冲的去开火，熬着姜汤，再回来看她。

　　“是不是摔破衣服了？后来怎么那么凉。”

　　李墨白想谈到卧室去收拾手臂，却被赵阳按住，一把撩起她的袖子。

　　一个硕大的水泡，明晃晃的在她手背上。

　　“什么时候弄到的？”

　　赵阳在仔细看，发现她衣服还少了一件，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心疼的看着她，问疼不疼。

　　“你别问了，不用你管。”李墨白烦躁的很，推开他，要回房。

　　俩人气氛有些尴尬，厨房的姜汤熬好了，赵阳端进来，李墨白却不喝，一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墙，数着从家里带来的现金。

　　这是要回家的节奏？赵阳以为她觉得这里太苦了，想要回去。

　　他找不到挽留的理由，李墨白跟他过来这里，不是伤了腿，就是伤了手。

　　另一方面，他也震惊李墨白从家里带来这么多现金，整整一堆，少说也有十几万。

　　这是，对银行有多不信任啊。

　　李墨白内心os：你是不知道，当年我逃婚，所有银行都取不出钱，差点饿死街头，我再也不会回到那天了。

　　姜汤从热放到凉，李墨白也没有去碰，数完钱，又整整齐齐码好，装进密码箱，然后才装进零食箱子，最后才认真锁在衣柜的小抽屉里。

　　赵阳坐在床上，一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藏钱，心中只有万般无奈，当初他爷爷让他娶富家女，他就是拒绝的，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懂人间疾苦，怎么会陪他进行伟大事业呢？

　　她们只想快乐，享福的过一生，心中根本没有大爱。

　　李墨白弄完钱，才慢吞吞去洗澡，洗完澡又去楼下找李云，俩人聊到天黑，赵阳做好饭，她才慢吞吞的回来。

　　右手的泡更大了，她不敢戳破，只能任由它长，大到连拿筷子都不敢，怕撑破。

　　她就拿个勺子，用左手吃饭，一边吃，一边捣鼓手机，不知道在弄什么，心不在焉的。

　　赵阳看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人今天是撞邪了吗？怎么哪哪都不对。

　　趁李墨白收拾碗筷，他赶紧下楼去找李云，打听李墨白都说啥了。

　　“嗨！没啥，小白找我要班级贫困生数据，我说我这不全，刘姐那里比较全，她加刘姐了。”

　　赵阳一头雾水去的，一头雾水回来的。

　　一回来，就看到她在喝姜汤，因为太凉，呸一口吐在垃圾桶。

　　看见赵阳回来了，又尴尬的说不是不好喝，是太凉。

　　“……你要数据为什么不找我？”赵阳拿来烫伤膏，轻轻抹在她的水泡上。

　　“能有作用吗？”

　　“不知道，要不挑破？”

　　“别了，我害怕。”

　　赵阳被她逗笑了，想不到她这么胆小，李墨白歪着头看他，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他要笑。

　　赵阳也看她，像是等她说些什么。

　　“看我干嘛？”李墨白率先打破对视。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贫困生数据，以及…”

　　赵阳话说一半，静静的看着李墨白，等她进行补充。

　　“给他们买点衣服啥的，你都送温暖了，我也送送呗，挺有意思的。”李墨白说的像是参加拼多多砍一刀。

　　没想到赵阳却严肃的说，送温暖没有意思，这是他们的失职，噼里啪啦一堆大道理。

　　做好事反被教育一顿，李墨白翻了个白眼，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换了回来睡觉。

　　赵阳意识到自己话重了，突然想起她可能是把衣服给某个贫困户了，她的手可能也是拉扯中烫伤的。

　　“墨白，我不是故意那样…你…”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心里很堵，不得劲，不是针对你，是今天看到的东西，让我很不舒服。”

　　李墨白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的说。

　　“我懂，这就是我坚持走这条路的原因，墨白，很抱歉，我今天误会你了。”

　　“Bo～”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5秒后，李墨白的哀嚎传来，那个水泡爆了。

　　“呜呜呜，太可怕了，我要死了。”
　　“不会不会，你别乱动，我帮你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刚刚准备交心的两个人，因为水泡爆了而不得不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