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无所畏惧》追追

3、第 3 章 永远不要低

　　白石里26号，是他们住的地方。那是城中村长和的一条巷子，长和有无数一模一样的破旧小巷，楼挨着楼，一丝一毫的空隙都不留下。每当唐眠抬头看着窄巷一样的天空，他就觉得自己是一颗深埋泥土的种子，被腐朽污水沤死，连发芽的乞求都是不配有的。

　　他拉着唐悦穿梭在小巷里，在门口玩手机，带小孩，或是择菜的人，都会抬起头来看他。这样暗无天日的小巷跟他好看到令人心惊的皮囊完全不相符，而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又是那样的样貌平凡。

　　这对奇怪的兄妹出现的第一天，就引起了这些邻里的注意。

　　这对兄妹跟游离在白石里一样，清早离开，傍晚回来。每天都是哥哥扯着暴躁的妹妹穿过人群视线，留下一大片的空白给他们遐想。

　　上了301，唐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唐眠系上围裙做好饭菜，敲了敲门：“吃饭了。”

　　门内没有回应，唐眠像往常一样拿菜罩把饭菜盖住。自己喝了杯水跟水煮蛋，就坐在那刷刷的做起试卷。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门开了，唐悦出来正要端饭菜。唐眠一边拟着草稿，一边说：“哥哥待会要出去，十一点就回来，你记得锁好门，有人敲门不要开。”

　　“去哪？”

　　唐悦有些意外，唐眠从来没有在回家之后又出门的。

　　难得得到唐悦的关心，唐眠有些惊喜的抬起头：“只是去见个同学，很快就回来了。”

　　沉寂了几秒，唐悦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真让我失望。”

　　唐眠顿住了，即使一直知道唐悦对他的态度，偶尔也还是会被刺痛。但他只装作没事，继续写着公式。

　　“我不会不回来的。”

　　唐悦哼了一声，端着饭菜就进屋了。

　　没人看到她颤抖的肩膀，就如同他笔端之下扭曲的符号一样无人知晓。

　　到了九点，唐眠戴上鸭舌帽准备出门，关门时看着紧闭的房门，还是不放心的走过去，说：“有人敲门绝对不要开门，也不要跑出去。”

　　照例没得到回应，唐眠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走了。

　　白石里离兴文一中有四十分钟的路程，唐眠到的时候，江易尧已经在那等着了。

　　操场的灯光并不弱，但在小树林里，就只能依稀的辨认轮廓。江易尧的轮廓好认得很，唐眠放轻了脚步从他背后走过去，直到快靠近他的时候，猛的飞起一脚，直接踹到江易尧的腰上。

　　“啊呃！”

　　江易尧整个人随即扑跪在地上，他扶着腰，那脊椎疼得要断掉了似的。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飞来横祸。他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才有精神扭过头想看罪魁祸首是谁。却见唐眠抱胸站在那俯视着他，有条腿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显然就是那条腿伤了他的脊椎。

　　本来都到嘴边的脏话一下子全吞了回去，他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笑：“唐眠，你打招呼好特别啊。”

　　唐眠戴着鸭舌帽，盖住了那双冷冽如月色的眼睛，但光是他的声音，都像冰窖的阵阵寒气：“你是怎么知道卧霜的。”

　　江易尧本来做了很久的铺垫，没想到唐眠是单刀直入的类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说：“其实我对摄影很有兴趣，没事就会看看其他摄影师的作品。拍你的摄影师白水，在摄影圈里是个小有名气的怪才。从你第一组作品出现的时候，我就一直关注了。”

　　说到向往的事物，在黑暗里，人的眼睛都是会闪闪发光的。江易尧盯着唐眠，语气掩盖不住的激动：“我从没见过那样美的作品，唐眠你知道吗，你就是艺术！”

　　唐眠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又往下压了压帽子，满是不快：“我在拍摄的时候已经遮住了半张脸，没想到还是被人认出来。”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江易尧沾沾自得，但看到唐眠明显就很不开心，忙说，“每张照片我翻了无数次，除了我，应该不会有人能认出来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呵！”唐眠冷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揪住江易尧的衣领，寸寸逼近他，“你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那双藏了一晚的眼睛终于展露在江易尧眼前，江易尧感觉自己胸腔里头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咚咚咚的心跳声让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直到那冰凉的触感抵上他的脸，他才回过神。他瞥了一眼，发现唐眠居然带了一把小刀，刀刃正贴紧他的脸，只要唐眠稍微一用力，他就破相了。

　　江易尧愣住了，说：“你不会要灭口吧。”

　　唐眠勾起嘴角：“你觉得呢？今天你要挟我了吧。”

　　看着唐眠眼里明晃晃的杀气，江易尧居然吞了口口水，觉得戾气十足的唐眠也该死得好看。意识到这一点，江易尧默默唾弃自己真是个变态。

　　他干笑，说：“我只是想跟你同桌嘛，我怎么可能要挟你。”

　　唐眠冷哼了一声，松开了他，就在江易尧松了口气的时候。唐眠忽然直接捅到江易尧的腹部。江易尧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要挂彩了。低头一看，却发现唐眠在那一瞬间把小刀反握了，只是拳头捏着刀柄砸到他腹部而已。

　　见江易尧的脸色，唐眠满意的往后退了两步，把小刀收了起来：“我一无所有，我不怕惹事，所以你最好永远守住这个秘密。”

　　唐眠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皱起眉头转身就要走，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顿住脚步：“以后不要跟我说话。”

　　“为什么！”

　　江易尧在一连串的操作完全混乱了，但还是很快的反应过来。他快跑两步追了过去，一把抓住唐眠的手逼着他面对自己，因为他太过用力了，那鸭舌帽掉了下去，月光之下，江易尧被震慑得不敢呼吸。

　　他的目光那样的明目张胆，让唐眠感觉到耻辱。他奋力的要挣脱，可江易尧的力气大得吓人，他居然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放！手！”

　　冷冽的声音让江易尧清醒了一分，江易尧察觉到自己就差把唐眠的手腕给掐断了，连忙松了松，但还是握着不放。他抿了抿嘴，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另外一直空着的手忽然往怀里掏东西。

　　唐眠混迹于混乱的巷道，看到江易尧的动作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但下一秒，鼻尖却闻到了一缕浓郁的香味。他试探的睁开眼，却看到了一朵玫瑰。

　　但那玫瑰并没有多好看，花瓣被挤压过，汁水流淌下来，只有香气异常浓郁。

　　玫瑰惨烈的尊容，让江易尧尴尬得想逃跑。他干笑两声，说：“我藏了很久，真的是花店最好看的一朵，可你刚刚踢了我一脚，我不小心压到了……”

　　还没说完，看到唐眠渐渐变臭的脸色，他连忙改口：“是我没藏好，是这朵玫瑰不争气，我模拟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他絮絮叨叨说着，唐眠没怎么听，只看着那朵残破的玫瑰，又将视线移到江易尧身上。这才发现江易尧居然穿着西装来的，甚至还打了领带，只是他刚刚对人又踹又打，发型乱了，衣服脏了，一个个头一米八的家伙小心翼翼解释玫瑰的掉落，有些滑稽。

　　唐眠觉得太逗了，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唐眠在笑话他，但江易尧还是跟中大奖一样，他趁热打铁道：“我多会惹人开心啊，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但你不要不理我，也不要装作不认识我。”

　　唐眠听着，一瞬间就收住笑意：“我只是笑你蠢。”

　　“笑我什么都行。”江易尧耍起无赖，“我今天精心打扮了两个小时，现在全毁了。你要是不理我，我就天天跟人说你打我骂我虐待我。”

　　“你是不是真想死？”唐眠算是明白了，江易尧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他摸着口袋的小刀，觉得还是要让江易尧吃吃教训。

　　但一抬眼，却看到江易尧泪汪汪的，他带着哭腔：“我真的不会说出来的，我初来乍到，一个朋友都没有，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唐眠愣住了：“喂，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我没有！”江易尧立马反驳，可眼泪大颗大颗就滚了下来，他也不擦掉，就盯着唐眠，“你知道我关注你整整一年了吗？现在你就在我身边，你居然要我装作不认识，这也太残忍了。”

　　唐眠实在是受不了眼泪攻势，他后退两步，想了想：“你不要一直烦我的话，也行。”

　　江易尧往前走了两步，眼泪还蓄在眼眶里：“真的！”

　　唐眠点点头，有些嫌弃的再往后退：“就这样，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江易尧笑起来，把掉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说，“你让卷毛送你不让我送你，我很难过呢。”

　　说着，江易尧回头看了唐眠一眼，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的架势。

　　唐眠气得浑身发抖，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在看到江易尧停在门口的车的时候，唐眠瞥了一眼车标，想到夜书说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这个江易尧，肯定是个很有钱的富二代，而他居然约富二代去小树林，还把他胖揍了一顿。唐眠捏紧了拳头，暗自后悔。明明就剩下一年，如果被江易尧记恨上，如果江易尧在摄影圈使点什么手段，他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江易尧替他开了车门，见他站在那里不说话，浑身还微微发颤着，吓了一大跳，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

　　唐眠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激怒江易尧的，略显慌乱的抬起头，却见江易尧一点怒意都没有，只是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看他：“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还是打车回去吧。”

　　唐眠说着，没等江易尧说话立马就跑了。

　　江易尧愣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款式老旧洗的发白的鸭舌帽，心里空落落的。

　　“我又做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