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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弄玉 这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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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意料之外的纠缠持续到后半夜。彼时我烂泥般躺在一片热气里,身体极度疲乏脑子却格外清醒,墨鸦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叫我忽记起来寻他的初衷,于是挣扎着从一堆衣物中探出头来扯住他的手臂,给不甚温柔地按了回去,
“还早,来得及,快点睡。”他俯身挨近我,低声嘱咐
“不是,”我张口咬住他的手指,猛然想起这只手今夜的用途,急忙松口呸呸两声,“我,我原先是有事找你讨量的。”
闻言他思忖片刻,靠着床坐下来,顺着我的后脖颈向下揩了一把油,正色道,“何事?”
方才做事时衣物并未褪尽,那件已经被撕扯的有些变形的素衣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尽管墨鸦动作可谓轻柔,我仍是被摸得骨头都酥住,心恍恍想着上了床榻后的关系果真还是不一样的,放以前他可不会这样顺毛。
“……我想进夜幕。”
他果然压了眉头:“……谁让你这样想的?”
“我自己想的。”
“夜幕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不会喜欢那里。”他轻轻摇了摇头,两眼幽幽凝视着我,叹道,“我倒宁愿你呆在这里哪也不去。况且......”他忽的住了口。
“...况且什么?”我抬眼看他,不明所以
他忽然有些狼狈地错开我的视线,“…现在没必要说了”
哼,肯定不是好事。
明面上占了理,我便不客气了:“那咱们约法三章”
“说说看”
“不许找别的女子”明明我也不是很差劲,不要避开我
“好”
“不许无缘无故对我冷淡”有什么伤不要总是藏着掖着,不要总是让我自己发现,也不要不回应我的期待
“嗯”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故作凶狠,朝他呲了呲牙,“不要不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唔,有点难,”他轻弧度地翘了翘唇角,应道,“不过小白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尽量吧。”
不要尽量。
我张了张口,忽然发现这种事情,好像永远避免不了。
只要他是大将军府的左膀右臂,他永远要直面死亡,永远将我的愿望置于身后。
“那你要尽量。”
墨鸦,不要不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你死了,也有人会很痛苦的。
*
“但我那天和韩宇对峙时自曝了,我说我是夜幕的。”
“...为什么你会和他一起?”
“呃,我有个朋友...”
墨鸦挑眉“初来乍到,本事不多,朋友倒是不少。”
“...有股味,好酸啊,你闻到了么。”我耸了耸鼻子,夸张地扇了扇手。
“酸味?”他的手向下探去,面上笑得阴柔,“酸味倒是没有,其他味道倒是挺浓,”
刻意地顿了顿,“小白闻到了么?”
“没、没有!”我蜷缩成一团,推着那只作恶的手,急唤,“我错了大人!”
“咳..哈哈”他笑得肩膀颤抖,将我抱起在腿上,额头轻轻地,抵上我的肩膀。
“棋盘上每颗棋子的命运都是既定的,你倒像个扰乱棋局的旁观者。”
“或许因为你来自别处,在你面前反而不用顾忌太多。想说什么便说了,想做什么也做了,有些事伤到你,以后再不会了。”
“你……”他的话太轻了,散在在风里,没听清,又好像听清了,胸腔喉管一阵阵涌起酸涩,直冲进鼻腔眼眶里,险落下泪来。
“你,你说了什么”我艰难地询问,双手环住他低垂的脖颈,一下一下抚摸他光滑如乌羽的长发,“我没关系的,你别、别那么早死就好啦,不然我就,回去,再也不来新郑了。”
他的羽睫刮过我裸露的肩膀,带起一小片鸡皮疙瘩,温热的气息密密铺打在有几分凉意的皮肤,
“那也挺好。”
“我呸,好个什么,你可别想着吃白饭!”水滴打在停息的羽翅,溅成几股分流迅捷地倏落向下,
“你死不了,有你狐大爷在,等着被拐回洞里被欺负吧!”
他的笑声压在唇齿间,闷闷地传上来“好,那我等着。”
*
第二日我欲再拜会雀阁,远远就听见琴音悠悠荡在方圆几里,心下一跳。
她不是没有琴么,为何...
怀着疑虑,我混杂在乌压压一大群被琴音吸引来的鸟雀中登上雀阁,看到垂眸拨弄琴弦的女子,和她身后静静感受弦曲的伫立的一抹蓝色。
白凤。
他竟然敢在这里,听曲,听大将军的妾室的曲子?
我的手脚不由自主发软,直直地看向知音般的二人,似乎猜测到了墨鸦的结局导因。
我从未见过姬无夜将军,对他的凶恶残暴有所耳闻。自己的美人与下属有所牵连,于他而言可谓耻辱,就算仍宠幸着前者,也势必要将乱他内里的不法之徒处死。墨鸦虽为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但同时更是白凤恩师和兄长般的存在,让墨鸦放任白凤受罚,他定是不肯的。
唯一下场,便是背叛姬无夜,放走白凤。
上一个进雀阁的美人是韩宇所导,目的在于威慑;这一次更可谓用心,要叫的姬无夜因美色自断臂膀!
雀阁美人本身就是一个诱饵,引来了本不该来的人。可难道,墨鸦也看不破这局昭然若揭的意图么?
琴音收尾,纤指一扫琴面,为这首百鸟朝凤之曲落下帷幕。
“世间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只要有心,就能感受到乐曲中的真意。”她轻微地偏了偏头,“这首曲子,叫做《空山鸟语》。”
“迷失在幽谷中的鸟儿独自飞翔在这偌大的天地间,却不知自己该飞往何方。”
“谢谢你的礼物。”她顿了一下,“还有一首曲子,写的是一种最特别的鸟,那是百鸟之首。但是在它的生命之路上,需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当它历经磨难奋力冲破死亡的绝境,”
“他将获得新生。”
像是早有预料少年的动容,她平静地递出一块手绢。
“你应该很清楚,虽然在雀阁里应有尽有,但它始终是一座牢笼。”
墨鸦低沉冷淡的声音乍现,他的到场让白凤猛然掣住动作。
“一座无形的牢笼--漂亮,但却坚不可摧。”
“还不走?”这句话对的是仍在犹豫的白凤。两人的身影不一会消失在雀阁外。
这座金碧辉煌的殿阁再一次恢复死寂。
我冷眼看着女子默默收回手绢,低垂着眼似望着那把木质的琴沉思。
“原来你也明白这把琴会给将军府带来怎样的灾难,”我幻化回人形,站立在条案旁,“他所经历的所谓一次又一次的毁灭,想必还囊括了你自己”
“能在不干涉任务的情况下顺便引得他们自相残杀,再好不过,”她平淡道,“况且,这本来便是死局,如何挣扎,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能有一个人从桎梏中得到解脱,自然也是一件美事。”
“你这么肯定你能杀死无数人得而诛之的姬无夜?”我压抑着怒火,嘲道,“千百个自诩勇猛的英雄好汉都没成功,你一介女子凭什么能全身而退?”
她摇了摇头,“我的存在本身是个错误。方才我说的《空山鸟语》,意思是‘无论命运将我带往何方,我的心永远是自由的’,”
“我此次无法击杀姬无夜,但千万个人前仆后继,最终一定能拨云见日,让后世解困水火。”
“可你见不到那一天了。”我轻轻回道,“你叫什么名字”
“弄玉。”
“纤云弄巧,佳人如玉。很美丽的名字,缘何没有存在的意义?”我对上她有些错愕的目光,慢慢摊开掌心,“能将那块手绢给我么,弄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