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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队 能够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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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自保,甚好。
我几乎要笑出来,目光紧紧贴着他冷峻的脸,像是要挖出别的情绪来。
我与墨鸦相识至今不过一月,却并未了解他的内里。他是一个夜幕的首领,是刀口舔血的杀手,万花丛中的过客,是显柔情于表象而如铁内心的玉面修罗,有哪个女子能真正得到他至性至一的喜爱,得到他珍重的承诺?
我于自然而生,受山野庇护而长,饮泉露啖血粮,一入这纷繁的世间,上天却叫我对这样的漠客生了好感。也许无异于飞蛾扑火,与页蔻的结局区别只在一个生死吧。
我心想着,慢慢收回视线,轻声道:
“白凤说你又受伤了。”
没想到我会说这个,动了动唇角,“…好全了。”
“我看也是,”我揉了揉手,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愿另他知晓我此刻的,生硬扯开话题,
“对了,我还想问大人个事。”见他颔首,我才再开口,
“媪姬她…是死了吗”
“她刺杀了将军。”
答案不言而喻。我想起来她与我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心沉了沉。
她预言了乌鸦的死亡。
*
默默离开后,我回了博乐轩找栾复。
届时已经是月上梢头,她须准备着接待她的恩客,让我自己寻个空厢房睡。
临离开前她听了我的伤情经历,笑得分外愉悦。
真嫩啊,你这娃娃。
她勾了眼线的眼睛艳得那叫一个魅惑众生,开口吐出的话也叫人面红耳赤。
你去勾引他啊。
栾复掰着染了蔻丹的手指数了几个自称有效的方法,无奈后生我脸皮忒薄了点,听听倒好,确是做不出来。
真丢了我们狐狸的脸,她操着人狐半杂的口音骂到,那你回老家去吧。
摔了门走的毫不犹豫。
我四仰八叉倒在床上,伸展了狐狸爪子。实践虽是不敢,栾复的话倒让我的难过舒缓许多。
想当年我华疏也是同龄狐中的狐崽王,要什么那可不是如鱼得水水到渠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划掉),如今狐狸逮只乌鸦还怕他啄烂我狐爷的尖牙利爪吗?
我自信陡生,一时间恨不得指着墨鸦的脸蛋子长笑一声你算老几爷当年调戏兔兔精的时候你都没出生。
在床上滚了几滚反倒清醒下来。
媪姬已经死了,真正让我忧虑的却是她对墨鸦的预兆。
如今的韩国外有豺狼窥伺内大权旁落,圣上懦弱无能,要是将军府一方独大下去,连带着整个夜幕都会被他权忌惮,身为首领的墨鸦周遭必定危险重重,像上次的重伤必是家常便饭。
可若是要他离开夜幕,离开将军府,不消说他本人没有这个意愿,姬无夜也不会放过叛逃的部属。何况他还有关系极好的兄弟一同陷在那泥潭里,我和他如今又掰得碎碎的,没什么立场给他提这样动伤根本的建议。
而要是将军府势力被韩非的流沙或者其他什么人击倒,我虽有妖力,墨鸦身手亦不弱,但就这么被动承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终究敌不过死一字。
烦死了,媪姬那个女人,让我这么悲观。
外头已经是三更夜半,万户灯熄,就连花楼的笑语也渐渐沉淀,此刻在外不是风流客就是亡命徒,但我思绪搅得一团混乱,正要让冷风吹散无法控制发散的构想。
白日的事让我膈应着,身体却仍不自觉浪荡到了雀阁。
再看一眼,说不定有媪姬留下来的什么提示,我对自己说。
意外的是,雀阁灯火通明。我汗毛微竖,压住心中的惊异,悄悄翻过雀阁精雕细琢的窗,倏然屏住呼吸。
不远处有个女子,身着黄裙,头戴青簪,细细密密的长发绸缎一般蜿蜒向下,反射着柔丽的光。
这是一个和媪姬外貌类型不同的,温柔的女子。
她似乎全然未觉他人到来,双手悬空,有节律地牵动着点染粉蔻的纤长指节,仿佛正在演奏着乐曲。
囚住女子年华的鸟笼,旧人去,新人来。不同的是姿色性格,不变的是可悲的命运。我默默看了好一会,打量一遍雀阁内部。
没想到雀阁这么快就有新的主人,房间必然被清理过一遍,留下的大抵也不是我想要的了。我失了兴趣,懒散地准备打道回府。
“你想要找的,是这个吗。”
我遽然抬眼,望见她浅浅的侧颜,和缓缓伸出的手。
*
媪姬曾告诉我她的心上人要她刺杀姬无夜,却并未告诉我是谁。
我也不想知道。
但我还是该死地知道了,并且还被要求带着她的遗物送还他手中。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种事如今在我心中只回荡着“责任”二字再无其他,经这几遭,我越发觉得“送遗物”似乎也不失为一条致富路。
只是颇损阴德罢了。
但一个妖怪要什么阴德。
媪姬于信里说韩四公子知道她的能力,却依旧让她去刺杀姬无夜,一面是想借此提醒姬无夜切莫狂傲,一面是忌惮她的能力。能看到人的死期,在谁的眼里都是不详之物。
媪妖自然不是由韩四势力送给姬无夜的,否则会遭到报复。韩宇想到了这一层,因此早早与媪妖划清界限,只在暗处信息往来。
因此当我找到韩四王府时,门卫矢口否认与媪姬的关系,并不耐地驱我离开。
我对韩四爷没什么印象,从小厮口中知道他不在,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不在,正待控制门卫传信时,韩宇的马车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越过一片哗然,我顶着马车旁护卫骤然拉紧的剑弩,抽了刀横在他脖颈上,“媪姬给你的。”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白玉落在矮榻上。
韩宇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语气平和得仿佛被刀架住的不是他,“你也是妖怪?”
不是“她死了?”,也不是“她说了什么”,更不是“我对不起她”,而是“你也是妖怪?”。他在询问我。
我冷冷睨着他,“你以为普通的剑弩能让我受伤么。”
“当然不。但是我死了,是媪姬不愿意看到的。”
“她鼓掌还来不及。”
“……”韩宇露出我无法理解的表情,“我没想她死。姬无夜权势滔天,派媪姬只是因为我身边女子仅她可信。”
“干我何事,送完东西我就走,这玉扔了还是埋了随你。”
“韩,大权旁落,父皇年龄已大,除此下计是权宜之策。我若成韩王,必要令民不聊生的韩国重振旗鼓,以应内外敌患。你事不关己,可想过万千铁骑踏碎韩国山河生灵涂炭的局面?”
“你在要挟我?”
我挟住韩宇站起,在靠近遁身之处凑在他耳边嘲笑道,
“谁告诉你我没有归属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