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吟在侧》鞋盒儿

1、旧时约

　　秋风吹得厉害，卷得枫叶在洛水上打转。

　　数十年前，现任望月谷主慕续的先辈带着妻子儿女住进这相传离月最近的望月谷，神秘的洛水才被发现。这片泛紫的湖泊是良药，因着洛水的特性，谷中多数人擅驭毒和医术。

　　望月谷虽然隐于江湖，独立于七国之外，但既训练杀手又培养医女，处理江湖王室纠纷，叫慕续说，这叫不管是非恩怨，只做金钱买卖。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身在月国的望月谷，誓死效忠风国王室。

　　“墨烟，快快快，我这新裙好不好？”慕莘穿着新得的石榴裙左摇右摆，这身舞裙略微有些……露骨。

　　白皙的手臂没有一点遮蔽，盈盈腰肢在红裙中摇晃，墨烟看到眼前的景象，说：“好归好，小姐还是先换上常服吧，一会叫二小姐瞧见了，又得说您一身风尘……”

　　“你也学会数落我了？”慕莘瞪了墨烟一眼，随即又长叹：“明明是姊妹，她怎么比母亲还要唠叨上三分。”

　　“夫人也没管过您啊。”墨烟小声嘀咕着。

　　慕续疼爱萧芷晴，两人多数时间不在谷中，而是四处晃荡。慕肴16岁之后，望月谷的事宜悉数交给了他，包括训练杀手和那些个金钱买卖，家里琐碎事则交给了慕缘。

　　望月谷主的三个儿女，仿佛是意外。

　　慕莘拎着裙摆转了一圈，想了想，对墨烟说：“不行，我得跳一曲，你去哥哥那儿把墨璇姐姐给我请来。”

　　墨璇本就是慕莘的侍女，自墨璇11岁时被父亲带回谷中，慕莘便最爱听她弹琴吟唱，怎料墨璇后来竟被哥哥强取豪夺了去，一想到这慕莘就叹气：世上怎会有如此重色轻妹的哥哥。

　　墨烟无奈地看了慕莘一眼，“是。”

　　怎知墨烟刚出门，迎面便碰上慕缘，“大小姐。”慕缘挥了挥手示意免礼，墨烟觉得这会不用去请墨璇了，跟着慕缘又回了院子。

　　“这么快？那我们……”慕莘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慕缘声音逐渐减弱，“……嘿嘿，是长姐啊。”

　　“你穿的这是什么？”慕缘做了点心送来给她的小妹，却又看到这般着装，“莘儿，你爱跳舞我便不说什么了，你穿成这样作甚？”

　　慕莘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长姐，穿着衣服跳舞才更美啊，我这会就去换了哈哈哈，你别说了。”

　　慕缘摇了摇头，“不必了，再管也管不了你几天了。”

　　听到这话，慕莘回过头，“长姐，你这是怎么了。”

　　慕缘笑着拉起自家小妹的手，“你姐姐我要出嫁了。”

　　“啊？”慕莘退后半步，“长姐莫不是在糊弄我？”慕缘哪里得的空闲去觅了郎君？

　　“没说笑。”慕缘轻轻敲了敲慕莘的脑袋。

　　慕莘忙挽起慕缘的手，撒娇道：“长姐长姐，不管真假，不管那是谁，你大可让他来做上门女婿，我这个做小妹一定好好待他！”

　　“这怎么成。”慕缘失笑。

　　“怎么不成？这望月谷还容不下他了？”

　　“还真容不下。”

　　整个天下才容得下他。

　　慕缘的思绪飘回九年前，那时自己方才11岁，也正是那年，父亲外出回谷时，还牵着墨璇和墨烟。那年风国的将军护送来一位病人，说是风国二少主，慕缘站在母亲身后偷偷瞧着，那人生得好看，只是蹙着眉头，有些痛苦的模样，慕缘虽小，但也能看得出这人中毒已好几日了。

　　之后母亲让人将二少主送进疗养的院子，风国的将军岁父亲进了书房，不知说了些什么。后来风国的将军便离开了，那位二少主则在鱼悦轩待了月余。

　　母亲要时常去鱼悦轩给二少主瞧病，通常会把慕缘慕莘带在身边，可慕莘调皮，总是中途溜走。慕莘还跟慕缘抱怨：“长姐，母亲为何要亲自去给他瞧病，还把他带来这里面，往常有病人只让医女们去瞧的。”

　　可慕缘觉得去鱼悦轩很好，那哥哥生得好看，慕缘想多看看，他的病好些时，还会在院子里舞剑，瞧见她在一旁，还会送她一些蜜饯果子吃。

　　后来母亲问慕缘：“缘缘，你看鱼悦轩那个哥哥如何？”

　　“他很好，生得好看，对我也好。”慕缘这样对母亲说。

　　萧芷晴摸了摸慕缘的头，“那等缘缘长成大姑娘，做你的夫君可好？”
　　“夫君？”

　　慕缘愈加频繁地去鱼悦轩瞧那人，慕缘已经11岁了，自然晓得什么是夫君，她觉得不错。

　　“小丫头，你又在那里做什么？”郁祤轻轻敲了敲慕缘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慕缘没有回答郁祤的问题，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

　　“郁程。”郁程蹲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写下字的名字，“这样写。”

　　“我叫慕缘。”慕缘也蹲下，拿过郁程手上的石块，“母亲父亲都叫我缘缘，你也可以。”

　　“我又不是你的父亲母亲，叫你小缘可好？”郁程望着她。

　　慕缘开心地笑了笑，“好。”

　　……

　　慕莘看着眼前笑得……温柔得不行的慕缘，有点发懵，“那他是谁？”

　　“郁程。”

　　“郁程？就是风国那个？”

　　“是。”

　　本想问为何姐姐要嫁去风国，可慕莘瞧着慕缘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莫非，莫非郁程就是那个住在鱼悦轩的人？”

　　慕缘无奈地笑了笑：“你还记得啊。”

　　“嘿嘿，原来如此，那父亲母亲岂不是要回来了？”

　　“那是自然。”

　　“哈哈哈，恭喜长姐嫁得如意郎君。”本想问为何姐姐要嫁去风国，可慕莘瞧着慕缘的模样，便知道姐姐是满意这门婚事的。

　　“就会胡闹。”慕莘失笑。

　　慕莘不以为然，岔开了话题，“长姐，到时我能不能送送你？”

　　“送到何处？”慕缘把慕莘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自然是亲自送到那郁程的府上。”

　　“这事啊，还要问过小肴，还有父亲母亲，想来是合情理的。”

　　“好好好。”

　　……

　　两人边聊边把点心解决后，慕缘便回自己的院子了。

　　待到晚上，慕莘带着墨烟到了文轩院，刚踏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慕肴和墨璇的笑声，慕缘向来觉得暗中观察是件趣事。

　　于是示意身边的墨烟别发出声响，轻手轻脚地走近，耳朵贴近房门。

　　“阿璇，我最爱听你唱歌。”慕肴朝墨璇走去。

　　门外的慕莘听到这话，腹诽道：我也最喜欢墨璇唱歌，哼。

　　坐在古筝前的墨璇脸上泛红，看着他走近，站起身挑了挑眉：“就只喜欢唱歌？”

　　慕肴一把将人搂近怀里，贴在墨璇耳边，哑声道：“自然是先爱你，再爱其他。”

　　“好不正经。”墨璇被这一呼一吸撩拨得不行，手抵在慕肴胸前。

　　“好不要脸。”虽然慕莘隐隐约约地听不真切，但也知道个大概，指着门内用口形对墨烟说。

　　墨烟抿了抿嘴，到底是谁不要脸……

　　慕肴握住墨璇的手，“在你面前，”抚摸着她的手，轻轻地说：“还要什么正经？”

　　墨璇抬头笑了笑，眼里全是迷蒙的爱意，“那便不要了。”说罢踮脚吻上慕肴的唇，只一瞬就被慕肴反客为主，护着怀中人的头抵到墙边。

　　正意乱情迷之时，“咚咚咚”，门外的人一脸坏笑，虽然隔着门听不太清，这时候也差不多了。

　　“谁？”慕肴的拳头都握紧了。

　　“哥哥，是我，莘儿。”

　　慕肴愤恨地呼了一口气，墨璇倒是觉得好笑。慕肴转身开门，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小妹，“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哥哥呀。”慕莘就是故意的。

　　“可以，但时间不对。”慕肴就是这样，即使永远搞不服家里的三个女人，但只有对墨璇的时候，才有那副不要脸的模样，外人却说望月谷少主是个儒雅清冷的公子。

　　“怎么？急着把我的墨璇姐姐变成墨璇嫂嫂吗？”

　　“是又如何。”

　　说话的两人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惹得屋内的墨璇和屋外的墨烟一阵脸红，当然也只是转瞬即逝，毕竟这种场面已经见多不怪了。

　　慕肴理了理衣襟，重复了一遍：“何事？”

　　“少主，先让小姐进来吧。”墨璇走到慕肴身后，淡淡地说。

　　慕肴回头看了墨璇一眼，“好。”

　　“对嘛对嘛，还是墨璇姐姐疼我，哥哥你学着点好不好。”慕莘挤开慕肴，进门一屁股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慕肴坐下。

　　“长姐出嫁我要随行。”慕莘拎起茶壶给慕肴倒了一杯。

　　慕肴看着慕莘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

　　“哎呀哥哥，”慕莘撒娇着凑到慕肴耳边，“我这一走还怕有人打扰你们吗？”

　　复又坐回位置，得意地看着慕肴，这分明就是威胁，言外之意就是“我在这里你们就别想享受二人世界”。

　　慕肴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事你得问父亲母亲，我同意了不作数。”

　　慕莘那个毛毛躁躁的性格也就跳舞的时候能收一收，出去了指不定说漏什么。

　　“这不是得让哥哥先知道嘛。”慕莘满意地伸出手，是在向慕肴讨要东西。

　　“这是做什么？”

　　“银子，洛水，暗卫。”

　　“你当是去历劫？”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一去，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的，这可好不容易能出一次谷呢。”

　　“你倒实诚。”

　　慕莘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说：“我都困了，不过父亲母亲什么时候回来？下月就是婚期了，从望月谷到风国还要些日子呢。”

　　“父亲母亲早为姐姐备好了嫁妆，只是东西都在风国，岑府才是姐姐的娘家。”

　　“岑府？”

　　“父亲安排的。”

　　“那姐姐岂不是也得叫岑缘了？”

　　“不错。”

　　“这倒是有趣。”慕莘拍了拍手，起身准备回去休息了，“那岑小妹就先回去了，待父亲母亲同意后，哥哥记得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慕莘走后，墨璇在一旁满面愁容，“怎么了？”慕肴轻轻拉过墨璇。

　　“你不担心？”墨璇低头看着慕肴。

　　“她也该出去走走了，父亲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那你方才跟她周旋这么久？”

　　“有吗？”慕肴也是故意的，这两兄妹总是这样。

　　“有。”

　　“阿璇，你有心事？”慕肴看着眉头轻轻蹙起的墨璇。

　　墨璇沉默了一瞬，“我想跟小姐一起去。”

　　“为何？”慕肴确实不解，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你担心她，就舍得我了？”

　　“别闹。”墨璇笑了笑，马上又严肃起来，“慕肴，我想再找一找。”

　　慕肴握了握怀里人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