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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些事情她不知道。 故事开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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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魂未定地跑出了家门。自从那次之后她一直失眠整夜整夜地失眠。她回想起她的人生中的第一次买那东西的那个时候。现在的她还是那么惊魂未定,只要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她的内心就一阵发紧。那天她回去了家里住下。早晨量一次例行的体重。突然小小地增长的了一点点。不多。平常来看稍有起有落都并不惊奇。可能是自己昨天吃的有点正常或是早上没有去一趟厕所。胖了好。还是那样的语气。她只觉得心平气和:看起来没长个儿了。是吗,你测了吗。你测了吗?你测了吗?她出门好像都没带钱呢?早上就这么过去了。我再休息一会儿好吗,都过了两天了都、什么、今天测吗?
药店居民楼下就有一家连锁的大药房。那个地方她买什么都很方便,以前都去那里买洗头发的康王。母亲要买的香砂养胃丸或是维生素B1,有时候会煮当归蛋,顺道带一只两只老参似的当归须。她最爱的是那里药师小姐姐推荐的牙痛药:栀子金花丸,蒲公英颗粒,四季感冒片或是人工牛黄甲硝唑胶囊还是一些别的。反正每次她牙齿痛,大板牙的根扎在坚固的土壤里,但是它会上火,会红肿,会让她在吃她爱吃的某种零食的时候连嚼食切断它都难。对于年轻的热爱火辣辣的阳光刺痛皮肤,将自己彻底地裸露在大太阳下的她来说,越火热越让自己难受却快乐。那是温暖,她后来才知道,冰淇淋的冷,也可以是热的。墨绿色的桂花树叶子,也可以让她滚烫的发抖。在那之前她还是小孩子,但是那一天之后,她去买了一盒价格最优惠的测试棒子。
在那之前的很多个月里,她已经不吃冰淇淋,不吃豆腐干,不吃糖果和酸奶饼干了。她早知道她的牙齿会肿牙龈会痛,就是因为有那么多的七上八下的像袋鼠一样跳跃的思维不停的在心里蹦跶着,她身上这里那里都会不能无法失控的瘙痒,用手去挠的话,挠完这里接着又去挠那里,有一个地方被抚平了,觉得冰冰凉凉的了,都是痛快的。至少身体上的瘙痒还没到像那牙齿的土壤似的红肿胀痛,那鼓鼓的硬硬的滑滑的一大块,连用舌头去触碰都万分的难受,更别说是用手指去挤一下,还是去抓挠一下,用力的轻微地让那一块有点点疼痛感,都能让口腔浮想联翩。她一直觉得她的牙齿这样痛下去会让整个口腔都彻底的溃烂。至少牙齿是这样坚持的,就算多痛几次,都没有对它太大的损害,牙痛的反复让她觉得。
可是忍住了这些欲望,心里仍然是痒的,奶茶和香酥鸡排还是甜腻的慕斯水果蛋糕这些新的诱惑还是会让她坠入无底的深渊。失恋的人不能吃的零食,在对的时间里是她的最爱。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戒掉了这些不良的坏习惯,以前颇有尝试都在反弹的循环里败下阵来。也许她真的是哪里做错了吧。
那是从她想要无休无止地与人相亲的想法萌生时候开始。三十岁边缘的她对于朋友和亲戚的概念越来越模糊稀疏,甚至是男孩子们。她感受到父母的关爱,因为生命是一场盛大的幻觉。那些年,她跟着他们度过一段时间的人生中的好日子,她去旅游,去游泳,去相亲或是做别的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她的一切全都仰赖于父母的赐予。她其实这些都可要可不要。花点钱,都没有关系。除了这些时间外,她很多时候都很爱哭。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角长出了一颗眼泪痣。那是小小的黑黑的一颗,悄然地出现在脸上完全就是形同虚设。她就是这样死乞白赖的又活了十几年,在商场里做一份不长久的工作,从这个商场跳到那个商场,合同签了又解约,解约了又签约,这样反反复复,因为她只会这个。毕竟她肚里的东西始终浅薄,即使她心比天高,生的好看,想得到的太多,可是不能不爱是最快乐的捆绑。她老是心里有个计划,她想干什么想干什么想去哪里想去哪里想认识谁想认识谁······直到有一天,那真是奇特的一天。她去为同事站班,却听到有一个女人在闲话家常。如果那天她不那么贪心的话,这改变她命运的声响就会被她自己的懦弱彻底的吞噬。那女人就是特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等她,让她突然对自己的认知和一切鼓足了勇气。她很难过,她想听的话不是从她的至亲的嘴里说出,而是一个陌生的阿姨,这让她失望之余已然下定了与他们决裂的决心。
她很难过,她回到那个她不得不回去的家中,然后望着他们无私无畏地正常作息着自己,对着她呼来喝去地无微不至地疼爱,直到她不安地躺在只有她一人睡着的大床上,她就习惯了又一个无知无识的深深的暗夜的降临。那话语无时不刻的抓挠着她的意识,她在那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中无能的清醒。她其实是厌烦了。他们爱向后看,回到她的十几岁,那时的她是听话聪慧的好孩子。然而他们的方式还是那种方式,那种以前就令她又痛又爱的方式,现在只能是彻底的痛了。他们还想她能回去到最天真甜美的时刻,他们能享有她所带来的巨大幸福感。她看到天空的鱼肚白,所以这是她的第几个孤枕难眠的夜晚?第几个在他们呼吸声中静静地无声地望着窗外从深深的黑变的浅淡却不知时间是如何偷偷溜过了指缝最后只能睁着双眼看到失望的天光的让自己终身难以忘怀的不可撤销的长长的一段过往?
也是没有太大关系。一个夜晚没有睡着父母都不会有太大的察觉。可是醒来之后她开始拒绝进食。这样子的她司空见惯。直到她偷偷倒掉了最后一点,甚至是大半碗的碗里的剩饭。母亲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行为有什么异常。她甘之如饴地洗完碗筷,他们一家都吃饱了,看电视,散步,洗澡,睡觉。
上帝的惊喜不期而遇悄然而至。自此她在消瘦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她及其的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在不断消融下降的感觉,即使那样子的代价是父母的觉察和更加紧迫的逼近自己的想法,不能这样子再下去了、不准再这样子下去了、你多吃点、这些你必须吃完、碗里的饭添了一点再多添一点、你怎么可以只吃苹果、当然还是要吃点饭、今天晚上你要不吃柚子要不喝牛奶、我不走我看着你吃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你觉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摇头。哑口无言了。她在和母亲争吵的过程中还是处于下风,她还是那么的寡言,只仅仅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没有听到回答,就又是完全地处于沉默状态。她即使是有一颗不愿意服输不愿意服气不愿意妥协的内心,可是她无有口才,无有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顽固顽强而难以攻破的碉堡。三十多年的不能、不准,让她想起那些话时都被痛击得无所遁形。是她该狠狠地挫败他们一次的时候了。不只是减肥,还有自由,还有病痛,还有少女童贞,最好的年华······她知她从小欠下他们的,她得用一生来偿还,她都做过这些事情,她一直想知道,这样子是否是合适的,他们是否满意?那是她能为他们做的最大的努力和退让。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她都是只能蹑手蹑脚地轻飘飘地去捏一下他们的皮肉,感知她自己都很严重,也不知他们的女儿抵触到了他们的灵魂里没有呢。
她还是下手了。那是最好的时候。是最适合的时机。等那一把老骨头的束缚解除了,即使那女人从小到大生活在她的身边心里记挂的永远是她那一面的最纯正的血脉,母亲即使对她犹如对自己般盛情,她也没有受过多少她的优待。那女人不知因为的什么病因死在医院的普通病房床上,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他们一直是一家四口那样子过着她掌家的生活。她就是霸着这一方位置直到老死的让她面壁骄傲、让她被同窗又欢喜又耻笑、一直活在书香门第的桎梏认识中的一位伟大的母亲还是其他的亲戚。她其实教过她许多,她说她从小不裹小脚,她说她不相信算命迷信,她说她喜欢接纳她的女婿而且爱戴他······可是她从小独缺她的一份压岁钱、独缺她的一份真挚的爱好、独缺对她母亲的一种言传身教吧。
所以她的离世是她的一次机会。她让她的枷锁有稍稍的缓解。如此,她亦能够动弹动弹。她总有一天能够感激她的死亡对她的那一面家族的重创。
自从她走了以后,即使丧礼上她数次眼泪不停流以示对她的尊敬爱戴,那欲望便日益折磨她的心。终于在十月的时候趁着父亲外出旅游了,她叫上她的好友着手那所谓她想做的事情了。她偷偷地去了,就像做贼一样生怕她的行动会被她母亲看出端倪,她和好友去了几家,后来的有一天她决心将合同签了租金押金和中介费一并付了,可能得益于她还能有一小笔积蓄,那样她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小家。那个地方只有她和她的好友知道。几天后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最后是由于父亲的妥协排除万难地她拖着行李带着她的好友一起搬离了那个她居住了三十几年的家。
她如愿了。她想做的事情她做到了。那也许是一个已年过三十年纪的还是仍然单身的女子最渴望最力所能及的最能够想象的到的一件可以让她足以取得她鞭长莫及的自由。孤单是魔鬼日夜吞噬她取笑她嘲弄她侮辱她诋毁她她也没有办法甩开那紧紧地跟随着她的深深的黑影所以她只有以这种突兀的方式试图去结束这困扰她十几年的身不由己那是她深深的信赖着的她的底线和小心翼翼仅能维护的点点尊严。她在那小房子里住的不到三个月只能说明她依然不能离开父母的照顾和养育。她虽然是暴瘦了十几斤像一个纸片人一样了,可是身体和精神却备受折磨最后只能越来越严重。在商场里工作的同事们都是看着她日渐单薄每况愈下。小房子让她懂了很多,她真的不能对自己太随心所欲啊,她的疾病彻底地搅扰到房东阿姨的生活、工作单位的正常运转、令上司对她头痛不已不得不联系她的父母过来了。她最后在商场的那天,看到他们苍老而担忧的神情,可是她的脑袋里还是响着:她的自由被绑架,她的人生受尽屈辱都是他们所为,她还是怨恨他们,她的脸面全无都是得益于他们早年对她的所作所为······那幻音控制了她的心神,她都不能歉疚地想一想她的父母对她的养育之情,那声音邪恶却诱惑充满着张力,她都无端地不由自主,任它牵引着,眩晕着,这也叫生活吗?多刺激的一次体验啊!
回来了。心不改。可是也快到年关了。三十二岁的那年年关。
这毕竟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同于往年的的新年。
她与他——一个一直在谈的男朋友快到决裂的边缘。一种来自于动物身上的病毒悄悄的入侵的人体转换成了一种新型的疾病迅速地在中国的某一地区蔓延开来,渐渐的全中国的人们都有点人心惶惶。自从春节那天早晨开始小城就下起了雨几天几个星期都不曾停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