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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斐迪南 ...

  •   深夜,灯光顺着开着细缝的门从房间里漏出来。

      ……书房怎么灯还亮着?这么晚了雌父还在工作吗?

      5岁的斐迪南有些睡不着觉,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白白胖胖的脚丫被柔软的细绒包裹,倒也不觉得凉。

      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轻快的向着书房走去,如果是雌父在的话,看到他一定会温柔的抱起他,心疼他光着的小脚丫,为他讲故事哄他入睡。

      随着他的靠近,先是有些奇异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让他的脚步放慢。

      ——是雄父的声音。

      但和平时的矜傲平和不同,有些扭曲、癫狂、沙哑,还配合着喘息。

      “爽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吗?”

      “你看起来真美……像一条发情中的野兽……”

      斐迪南小心翼翼的扒在门边,用一只眼睛探过细小的门缝,看到自己的雌父仰倒在那扇办公桌上,在这个方向看得到一个发顶,他的腿架在自己的雄父肩上,身体随着雄父的耸动规律的起伏。

      原本办公桌上的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下,还有一些斐迪南看不懂的东西散落着。

      在斐迪南的注视下,他的雌父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绷直的脖颈上掐着雄父的手。

      斐迪南下意识的屏息,又留意到雌父被黑色条带蒙住了眼睛。

      雄父低语着:“你喜欢这样的吧,你是为了取悦我,夹的那么紧吗?”

      雌父挣扎的动作加大,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

      ——即使是5岁的小孩,也明白这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但斐迪南动不了,他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简直要窒息在这里,光影下的雄父雌父抛开了白日里的光鲜,雄父残暴又疯狂,雌父,这样的反差莫名的恶心的让他想吐。

      雌父的头高昂着,挣扎下被汗水浸透的黑布悄然滑下,他直接对上了门缝后自己的雄子的眼睛,自己的眼里瞬间被惊恐覆盖,原本温顺倒伏在桌面上的翅翼猛的弹开,然后几滴粘稠炙热的液体渐在了他脸上,而脖颈上的力道瞬间松懈。

      ——是血。

      大量大量的血从雄父失去头颅的肩上飞溅喷涌而出,那是军雌可以斩断钢铁的锋利翅翼,自然也轻而易举的斩断了雄虫柔软的脖颈。

      雌虫茫然的坐了起来,他的身后门被推开,年幼的孩子走了进来。

      斐迪南静静的看着粘稠的血液蔓延过来,地毯是红的,血也是红的,混合在一起却显示出发黑的色泽,他小幅度的后退了一步,将沾到血迹的大脚趾轻轻的在干净的地毯上蹭了一下。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

      斐迪南站在草坪上,看着火舌舔舐着那个他曾经用脚步丈量过每一寸的家,烈焰从每一个房间的窗口探出,蔓延联结,将房子淹没于火焰的海洋,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幼嫩可爱的脸,一半光明,一半阴霾。

      匆匆赶来的各部门救火的救火,救虫的救虫,但没谁敢去碰这个像是被钉在地面的小雄虫,那剧烈涌动的情绪让他身边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在场的雌虫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他。

      一件外衣拢到他的身上,附带着前人的体温,斐迪南动弹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模糊的意识到自己站了很久了。

      火已经熄灭,留下漆黑的残骸,在黑夜中张牙舞爪,而身边的这个为他披上衣服的幼崽有着比深夜更漆黑的发与眼,但这样颜色的眼睛里却是明亮干净。

      幼崽为他紧了紧衣衫,转身向那群救护者走去,面目高贵,语气傲慢:“你们的‘受害者毛毯’呢,这是你们救护的流程?”

      一个英俊虫军雌听到他的话走了过来:“要毛毯做什——你怎么把外套脱了?晚上凉别冻感冒了……所以我叫你不要跟来。”

      “我想看看……好了雌父,叫他们拿个毯子来,再吹冷风我就真的要感冒了,对了,雄父呢,这边有个小雄虫。”

      “……你雄父有更重要的事。”

      一个A级雄虫死在家里,尸体还被一把火烧的面目全非,这足以惊动雄虫协会的会长安德鲁,他在睡梦中收到信息,被自己的雌君亲自送来,还带来了他们的幼子劳伦斯。

      斐迪南靠在幼崽柔弱的肩上,他们共用着一张毯子,紧紧地靠在一起,毯子上散发出温暖的阳光的气味,而轻轻拍抚在他脊背上的手让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

      “没必要担心,”劳伦斯偏过头,属于幼崽的嗓音软糯,“很快一切就要结束了。”

      ——担心?为什么不是叫我不要害怕?

      斐迪南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从内心的冷酷与混乱中挣脱出来,自从出事之后就没开过口的嗓音在此时听上去格外沙哑,又轻飘飘的:“……谢谢……”

      很快的,他的雄父死亡原因被查明,雌父畏罪潜逃被确认,雄虫协会带走了这个被双亲遗留下来的小雄虫,将他安置在协会里,为他筛选着领养家庭。

      “这孩子……怎么一直在笑。”

      “这点大,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这可真是狠心,自己偷偷摸摸跑了,连孩子也不带上吗……指不定是故意杀了雄主和外头虫私奔去了。”

      “带上孩子就太难逃了吧。”

      “说来奇怪,放这把火干嘛呢?毁尸灭迹吗,反而提前了被发现的时间……”

      “会去杀雄主也不想是个有脑子的。”

      “也是……”

      小雄虫用懵懂的眼神看着他们,唇边勾起着微笑,看得那些嚼舌根的虫自己先受不了,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逃离了小雄虫的视线范围。

      小雄虫注视着他们离开,垂着头扑扇了几下长睫毛。

      火?

      当然不是雌父放的。

      那里太脏了,烧干净才好。

      ------

      时过境迁。

      午后的阳光洒在平坦的草坪上,不远的地方是一座恢弘的建筑,其后拱卫着连绵的森林,更远的地方是无边的海洋,粼粼闪耀着波光。

      雄虫议会曾作为虫族最核心的存在,它传承以久、底蕴丰厚,而这里曾经是它众多产业中的一个,在最鼎盛的时期,雄虫们会隔三差五在这里召开庭会,穿着繁复华衣的身影穿梭在其间高谈阔论。

      而现在,它是属于雄虫协会会长安德鲁的私虫财产。

      虽然时过境迁,但今天的这座古老的城堡里又摆出了盛大的宴席,一大群雌奴往来穿行,神色寂寥,动作平稳,站在一边监督的乔舒亚眉目沉静,不动不语。

      一大群青年才俊聚集在这里,他们是安德鲁邀请来的客人,为他最爱的幼子劳伦斯庆生,今日是劳伦斯的15岁生日,他即将成为一个成年雄虫。

      客人们三两成群聚在一堆,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自得,为了这份邀请,为了这份被承认的荣耀。

      几个玩得好的雄虫少年摆脱了那群前来搭讪的雌虫,转向较为偏僻的地方走去,结果视角一转,正好看到长廊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的行动悄无声息,却一步一步踩在他们的心跳上,这样的仪态让人无端想起优雅的冰上天鹅。

      他有一头璀璨的金发,下面的双眸如绿宝石般晶莹剔透,阳光洒在他俊秀的脸上,温暖而高贵。

      “……斐迪南。”一个雄虫叫出了来者的名字。

      斐迪南向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好。”

      那几个雄虫也都拘谨的问好,斐迪南性格温和、实力强劲,年轻一辈里,大多对他都怀有仰慕。

      几只虫等了一会儿,看到斐迪南还站在他们面前微笑,才猛然惊觉他们这一行虫挡住了整个通道,忙里忙慌的让开了道。

      斐迪南露出一个感激的笑,与他们擦身而过,然后目标明确的越过了熙攘的虫群,应付完每一个与他搭讪的虫,走到了海岸边。

      那里有嶙峋的岩石耸立,波涛轰击在上面在空中留下白色的浪花泡沫,而一个身影就站在那陡峭的崖边,一头黑色碎发被狂风鼓动,细小的水流历尽千辛万苦爬上了崖顶,去亲吻少年的脚趾。

      “你怎么光着脚?”斐迪南走到崖边与黑发少年并肩而立,语气温柔。

      “突然想踩水。”劳伦斯蹲下去,用手触摸被打磨平滑的岩石。

      斐迪南的目光定格在他被水波冲刷的有些发红的圆润脚趾上,皱着眉:“那鞋呢?”

      劳伦斯眨眨眼:“我丢下去了。”

      斐迪南的语气里带了些无奈:“你总不能光脚走回去?”

      他完全不问为什么,劳伦斯就是个人来疯,总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这个他早就习惯了。

      于是斐迪南只好拿出光脑联系古堡那边,让他们送一双新的过来,哦,还需要毛巾和毯子,再准备好沐浴和新的衣服,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水沫凝集在他们衣衫的表面、还有眉间发梢。

      劳伦斯一直偏头看着斐迪南,看他发出了信息又收到了回复,视线又游移到崖下翻滚的浪花,一朵巨浪被推叠而上,他轻巧的起身,迎了上去,同时大喊道:“斐迪南!”

      斐迪南抬头,就看到劳伦斯已经跑向崖边,他轻轻的抽了一口气,迅捷无比扑了过去,在他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浪头迎面浇下。

      劳伦斯挂倒在斐迪南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下两只小虫都湿透了。

      斐迪南抖了抖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精心打理的头发被冲的软趴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里飞出冰刀:“你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劳伦斯盯着斐迪南的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放肆的笑出声,样子比之前还要疯:“不会吧,斐迪南,你刚刚不会真以为我要跳下去吧!”

      他笑得直不起腰,弓着脊背用手搂住斐迪南的腰一点点滑跪下去,脑袋贴在对方的腹部,笑得一颤一颤的,好一会才笑够,开口解释:“我刚看过了,跳水不行,这里倒挺适合自杀的。”

      看来这就是鞋子的去处,为他试探了高度、狂风与浪潮。

      “所以你还真想过!”这句话斐迪南说得咬牙切齿,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劳伦斯的头顶,他柔软的腹部隔着被淋透的衣衫,可以感受到对方以为压抑笑意而产生的颤动,触感鲜明。

      然后他就感到一阵拖拽感,是劳伦斯的双手抓住了他衬衫的衣摆,毫不犹豫扯开,直接掀开了他的衣服,少年细腻柔美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水迹滑动为他带上一圈光晕。

      劳伦斯也嬉笑的站了起来,麻利的褪下自己的上衣:“你这衣服贴身上不难受吗?还有你那消息怎么还没招来虫……”

      斐迪南的视线描绘着劳伦斯裸露在外的身体,薄薄的肌肉覆着在纤细的骨架上,这种精致的美感让人沉醉,根本移不开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侍者服的雌奴就带着东西来了。

      “您这可真是——”赶来的雌奴用毯子包裹住了劳伦斯少爷的身体,他远远就看到了这要跳海的动作,“够疯的了。”

      劳伦斯满不在乎的眯着眼,在毛毯下缩起身体,他的疯狂普世皆知,每个见过他的虫都会说他是个小疯子,他的雄父、他的雌父、他身边的所有朋友、还有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雌奴们。

      但他们都没有办法,只有斐迪南能稍稍压制住他这随念即来、肆意妄为的疯狂。

      斐迪南正用力的揉他柔软的黑发,他感受着头顶来自斐迪南掌心的暖意,偏头蹭了蹭,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但跳崖确实是一种有趣的体验。”

      “好的、好的,高空坠落?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找门路让你玩一把的——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斐迪南语气无奈,眼里却是宠溺。

      ——就是这样。
      劳伦斯飞扑过去,发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斐迪南会陪他一起放纵,没底线的纵容他的每个即兴而来的念头,这是他的靠山,他不必疯狂的本钱。

      劳伦斯接住了他,露出一个的笑,但转眼看向那个雌奴的时候,眼里的碧绿湖泊却结了冰:“你知道有哪些是自己不该说的,对吗?”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但那个雌奴却惶恐的低下了头:“如果安德鲁大人没有问起的话——但如果我被问询,我不会对雄主说谎。”

      “这就够了。”劳伦斯达成愿望后的声音很甜蜜,“斐迪南,快回去吧,这一身可真难受。”

      斐迪南叹息,他知道劳伦斯这是不愿意自己再继续为难那个雌奴,他拽了半块毯子,将斐迪南也罩了进去,两虫身体紧挨着往古堡的方向走去。

      雌奴看着自己带来的另一块毯子,没有不识相的开口说什么。

      ------

      宴厅被装饰的富丽堂皇,但这都及不上这次宴会主人公的风采,15岁的劳伦斯有着略显艳丽的五官,神色傲慢又矜持,黑色的碎发略显凌乱的贴在额头,与雪白的肌肤对比强烈,裁剪贴身的礼服显出他纤细但并不单薄的躯体——就像是个穿越时光走来的贵族。

      安德鲁欣赏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孩子,他是一贯的老旧派,喜欢盛装晚宴而非快消文化,这种呈现在劳伦斯身上的贵族感是他所满意喜爱的。

      他骄傲的为在场的来宾介绍了自己的幼子,在场的虫族为这只即将步入成年的雄虫送上掌声和祝福,宴会正式进入高潮。

      劳伦斯喜欢这种被热烈追捧的感觉,并沉迷其中,与每一个与他说话的虫推杯换盏,还是斐迪南最后带走了这个飘起来的小雄虫。

      劳伦斯酒品好,喝醉了就是思维转的慢,不会太显出什么来,但别的虫看不出来,斐迪南一看就知,当劳伦斯眼尾发红,那这就是真的上头了。

      恭维讨好的目标被带走,其他虫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年轻一辈还好,那些仗着自己年龄大、辈分高,又喝了些酒,嘴巴也就碎了起来。

      “丢下长辈离开……可真是失礼的行为。”

      “他是什么东西,也敢摆少爷谱。”

      “雌父杀雄主,这种东西的孩子……他八成也好不到哪儿去。”

      “遗传嘛……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的,放心让他跟在自己雄子身边……”

      ……

      斐迪南当年并没有被任何家庭领养走,因为他自己不愿意,他对“家”充满抗拒,所以雄虫协会扶养他长大,在那里,他受到了很多来自安德鲁的照拂,也与协会的“小太子”劳伦斯成为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斐迪南不动声色的带着劳伦斯离开,倒是劳伦斯缓慢的思维转过弯,因为眼尾艳红而显得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截住了他们还未说出口的话语,但还未等他斥责,就被斐迪南搀扶出了宴厅。

      夜晚凉爽的海风扑在劳伦斯的脸上,微微冲淡了些他的醉意,但还是软绵绵的倚在斐迪南的身上,半晌,他说:“口渴,想喝水。”

      斐迪南听到他的话,原本阴历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我去给你拿。”

      他先是将劳伦斯安置在长廊的边椅上,这才转身离去。

      而当他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军雌在和劳伦斯搭话。

      劳伦斯神色倦怠的回应着,直到看到归来的斐迪南眼里才亮出点光,飞快的挥别了那个军雌,起身迎上斐迪南。

      斐迪南搀住了劳伦斯,眼睛却在打量那个军雌,斐迪南知道他的名字——巴赫,这是个年纪轻轻登上S的军雌,对方有一对灰绿色的眼睛,还有银灰色的头发,面容英俊,身材健美,在这一批前来参加宴会的雌虫里很是显眼,不论是能力还是外貌都算拔尖。

      而对方的目光却紧紧缠绕在劳伦斯的身上,那对灰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惊叹迷恋的光,这让斐迪南非常不耐,对方显然对劳伦斯抱有不一般的目的,而此次宴席,也有为劳伦斯选择伴侣的意思。

      劳伦斯就着斐迪南的手喝了口水,就拍击他的肩部催促起来,他不想再呆在这了。

      斐迪南对着巴赫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带着劳伦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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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迪南对巴赫非常的不满。

      因为此后的这段在岛上的时间,巴赫总是找着各种借口试图来和劳伦斯搭话,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劳伦斯会回应这些搭话,与他闲聊几句。

      “我不喜欢他。”斐迪南坐在卧房的高窗上,眺望着外头的密林和海洋。

      劳伦斯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趴在斐迪南的床上,刷着光脑:“别这样,斐迪南,你难道不觉得他挺可爱的吗?”

      “没有脑子的傻大个。”

      “难得见你这么尖酸刻薄的评价一只虫。”劳伦斯却没有否认他的观点,“他的脑袋确实简单了点,但他是这群雌虫里最优秀的,每次和他说说话就换来他傻乎乎的笑,这不是很有趣嘛。”

      被优秀的雌虫追捧,确实很好的满足了劳伦斯的虚荣心。

      劳伦斯突然感到身边的位置一塌,是斐迪南坐了过来,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他抬眸对上了一对绿蒙蒙的眼睛,于是他丢开光脑,捧住斐迪南的脸:“哦,我可爱的小斐迪南,是谁让你受了委屈,看看这可怜的小眼神。”
      他说着说着就自己笑了起来:“你何必这副模样,我们如此亲密无间,那里是外人能够插足。”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斐迪南最喜欢的地方,这是个娇贵的少年,他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但却有一对通透的眼睛,容易让人联想到黑暗里的猫,任何秘密都无法在他眼前遁形,他总是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内心、一句话安抚好别人的情绪。

      斐迪南俯下身将下巴软软的搭在劳伦斯的肩上,在他的脖颈处叹息。

      劳伦斯被他温暖的鼻息弄得有些痒,扭着身子躲避,他们很快打闹在一起又很快的累了,两具一样纤细美丽的身体倒在一块,相视而笑,十足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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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劳伦斯还是疏远了巴赫。

      但不只是劳伦斯会为雌虫的追捧而满足虚荣心,作为被劳伦斯亲近的巴赫也从中得到吹嘘的资本,劳伦斯突然的冷漠让他猝不及防,也让他面子倍失。

      也许是劳伦斯表现出来的好脾性,也许是心中的愤懑不解,他的冲动让他选择了当面质问劳伦斯的突然转变。

      巴赫敲响了劳伦斯的房门,为他开门的却是斐迪南,他有些惊讶,斐迪南也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意。

      “劳伦斯,我们能谈谈吗?”巴赫被堵在门口,但心里提着的那一口气愈燃愈烈。

      从卧房走出来的劳伦斯摊在沙发上,示意斐迪南放行。

      “好吧,劳伦斯,不要让客人留太久。”斐迪南温和的交代了一句,走出了门外。

      巴赫走进去后半天没有言语,劳伦斯显然刚刚洗了澡,身上缭绕着水汽,皮肤通透,嘴唇艳红,那触目惊心的美丽简直要把他点燃了。

      劳伦斯皱着眉头,巴赫身材高大,坐着的他只能仰头看着,让他在对方面前显得异常娇小,而且对方身上方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安,而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如果你没什么话要说,那就赶紧离开吧。”劳伦斯直接下了逐客令。

      但他性感的嗓音让巴赫耳膜发麻,雌虫灵敏的嗅觉让他闻到了劳伦斯身上的沐浴露气味,如此香甜,让他情不自禁的靠了过去,兴奋、失态又恍惚。

      斐迪南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巨大的关门声,他就住在劳伦斯的隔壁,于是一拉开门就看到巴赫步履蹒跚、仓惶离去的背影。

      事有蹊跷。

      他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给予劳伦斯充分的尊重,从不会让自己的精神触手触犯到劳伦斯的领域。

      他飞快的敲响隔壁的门,而打开的门后露出了劳伦斯那张艳丽的脸,斐迪南的视线凝固在他的嘴角,那里略微红肿,还有微微破皮。

      斐迪南的手抵上劳伦斯嘴角的伤口:“他干了什么——”

      “脑子不清醒,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劳伦斯厌恶的皱眉,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一只雌虫冒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真被强吻到了,当即用精神触手让对方好好的“清醒”了一下。

      斐迪南气的浑身发抖,曾经他们的每一次谈话他都会在旁侧,只有这一次……这一次放下了警惕。

      他挟持着怒火反身冲入了走廊。

      看到追上来的斐迪南,巴赫面露错愕,他从没见过这个雄虫露出这样狰狞的面孔,平日里的斐迪南是温和的、有礼的,虽然巴赫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不喜,但他们从没有发生过争执,而且他也不愿得罪这个劳伦斯最亲密的兄弟。

      但眨眼间对方又露出了那副温和的面孔,让巴赫以为是自己头脑中的痛楚扰乱了他的精神。

      “我们可以聊聊吗?”斐迪南问。

      巴赫愣愣的点头:“当然。”

      劳伦斯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斐迪南没回来才意识到点不妙,也冲出门去,强烈的不安让他飞快的展开自己的精神触手,顾忌着不要惊扰到这来其他的雄虫,他的网铺的很慢,但也铺的很细,可惜毫无用处,他根本没能发现斐迪南的身影,连带也没有看到巴赫。

      他又惊又惧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抱膝坐在正对门口的地毯上,斐迪南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副样子。

      他脚步轻快的走到劳伦斯的身边,蹲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去哪儿了?”劳伦斯闷闷的问。

      “随便走了走。”斐迪南答道。

      他轻柔的托起劳伦斯的手臂,将劳伦斯往沙发上拖:“来,别坐地上。”

      劳伦斯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对上斐迪南的眼睛,那汪绿潭如今幽深见不到底,剧烈缩张的瞳孔仿佛有野兽即将冲破牢笼。

      他想询问巴赫的下落,但又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在那一霎那,某种顾虑浮现,强烈的不安让他全身都变得麻木。

      “……你先回去吧,我累了。”劳伦斯的语调平静。

      斐迪南像往常一样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退离了房间。

      ------

      巴赫失踪了。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岛屿里。
      这是一个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作为这里的主人,安德鲁需要对客人们负责。

      当被雄父叫来,在被告知巴赫失踪的消息时,劳伦斯的表情有那一瞬间空白,然后他深呼一口气,这里充盈着安德鲁常用的冷香,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天晚上斐迪南那个带着冷气、潮湿以及海风咸腥味的拥抱。

      他是这样说的:“是的,那天晚上我见过他……他试图袭击我……怎么袭击?还能怎么袭击,就你想的那种……他伤到了我,我制服了他,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也许吧,精神上的伤害总是难以避免……我怎么会知道他去了哪里?……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是受害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傲慢,身体放松的倚在靠背上,语气却极其坚决,几句话的功夫,透露的信息不少。

      在他的描述中,巴赫试图对一只尊贵的雄虫行无礼之举,结果被精神惩戒,劳伦斯这是为了自卫,就是自卫的程度过了点,很有可能绞碎了对方的思维,让巴赫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劳伦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安德鲁的语气难得有些严厉。

      劳伦斯直视雄父的眼睛:“是的。”

      他在雄父静默的注视中恭敬的离开房间,抬眸却看到了站在门侧的斐迪南。

      斐迪南热烈而迷恋的看着他,他刚刚一直在门外,听到了所有对话。

      但与他相对的劳伦斯眼里却全是冰凉之意。

      “是你干的。”这是个肯定句,从劳伦斯的嘴里吐出。

      “是。”斐迪南回答。

      他想——

      劳伦斯,你明明已经洞悉了我的所为,为什么选择了维护?你那晚明明在抗拒,为什么现在又可以表现的那样倨傲?

      其实我们都一样,剥开了外皮,里面都是另一幅模样。

      除开我,谁能看出你疯狂下的冷漠和剔透;除开我,谁能配合你的每一次突发奇想;除开我,谁能包容你的娇贵傲慢与跋扈。

      ——那么,除开我,还有谁能配得上你?

      无法抑制的爱意在胸腔里激荡,斐迪南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劳伦斯的面庞。

      但劳伦斯别开了脸,确实,他那晚已经察觉,但又不愿意接受,听到斐迪南承认,这几日沉淀在心里的慌乱终于喷薄而出,他压抑着声音推搡着斐迪南:“你疯了吗?!你杀了他!你这是在犯罪!”

      “他伤害了你——”斐迪南先是愤怒的大喊,旋即又降低了音量,痛苦的蹙起眉头,“……我只是杀了一个冒犯你的雌虫,而你却为了他而指责我……”

      他的眼里流露出错愕与不敢置信:“你……喜欢他……?”

      他快步上前,试图去拉劳伦斯的手。

      劳伦斯甩开了。

      斐迪南的眼角微微颤了一下,好,很好……他竟然拒绝了自己!那刹那他有尖叫的冲动,想撕开这副皮囊,想疯狂的将对方拥入怀里,揉入骨肉,但他马上告诫自己,不行,镇定,斐迪南,你会吓跑他的。

      他努力维持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艰涩的哀求:“别这样,劳伦斯,别生我的气……”

      劳伦斯将手背在身后,与斐迪南对视,他控制不住自己手的颤抖,就像控制不住内心升起的无力和软弱,因为斐迪南的眼里有愤怒、有绝望、有哀伤、有希翼,但独独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悔悟之意。

      他从没有这样像这样一刻,希望自己失去在识别情绪上的天资,那样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轻而易举的选择原谅。

      他逃避的转身欲走。

      “……我爱你……劳伦斯……别走……”

      身后传来斐迪南的低语,哀婉又缠绵,却只换来他的落荒而逃。

      ------

      巴赫很快被确认死亡。

      请来的专业人员很快到了,全面细致的搜查让他们在岛边缘的崖壁上发现了一些巴赫“痕迹”,因为尸体、甚至血液全部都被浪潮冲刷到毫无痕迹,只在利用一种特殊的仪器,在崖壁上提取出了一些属于他的DNA。

      “但巴赫是军雌,他能飞,又怎么会从那里坠落!”一个同样有着银灰头发的雄虫质问道,他明显与巴赫有着什么血缘关系,“他是遇害而亡!”

      此时他正站在宴会大厅,岛上所有的虫都聚集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虫:“我怀疑有虫将毫无反抗的他丢下了悬崖。”

      “不要光凭猜测,拿出证据来,埃里希。”安德鲁坐在首座上,淡淡开口。

      名叫埃里希的雄虫因为安德鲁的话露出一个笑来,显然早有准备,用光脑展示了一份文件:“在巴赫身亡的崖边,那是个偏僻的地方,而我在那里发现了另外三个虫族的痕迹。”

      “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斐迪南语气温和的接入了他的讲话。

      “是的,其中就有你。”埃里希眼神阴历。

      大厅中因为他这句话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年轻的虫面带不可置信,而年长一辈,则对着斐迪南面露不屑。

      “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斐迪南笑容不变。

      “你这个巧言令色的小骗子,这里有多少年轻的孩子受到你的欺骗,为你蛊惑,就因为你那张笑眯眯的脸吗?”埃里高高扬起下巴,“像你这样的出生——”

      “您为什么不说出另外两个虫族呢?”斐迪南还是那副恭顺的模样,但做的可不是什么恭顺的事,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发言,“我想我能够解释。”

      埃里希因为他的话而被打断了节奏,一瞬间失语。

      斐迪南看他不说话,直接接口道:“那是我、劳伦斯,还有个雌奴……”

      埃里希瞪大了眼,意识到自己对事情发展失去了掌控,他不明白为什么斐迪南会供出劳伦斯。

      拿到那份检测报告的他一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整件事的经过,劳伦斯和斐迪南杀死或击晕了巴赫,而那个雌奴在他们的指使下一起将巴赫带到崖边抛下悬崖。

      他本以为斐迪南会自己扛下这件事,他的刀一开始就是指向斐迪南的,或者说指向安德鲁,但他们还不敢正面挑衅安德鲁,只是先拿着斐迪南开刀。

      这样一个好机会送到眼前,老家伙们迅速做出决断,给这个安德鲁器重的小辈斐迪南一个处罚是基本,最好还能打压一下安德鲁,而埃里希是他们推出来的枪。

      但斐迪南还在继续说:“抱歉我记不清那个雌奴的名字,但雌奴的颈环里会有记录,您也许愿意调出一下雌奴们的定位追踪?”

      他这句话是对着安德鲁说的,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复。

      斐迪南看向宴厅里的其他虫:“那个颈环有定位有时间,应该可以洗清的的清白,当然,我想大家在宴会那天的午后,应该也有些虫看到了我们从崖边过来——浑身湿哒哒的,哦,那可真是丢脸——我是有意避开,但肯定有眼尖的小伙伴看到了对吗?”

      现场发出善意的哄笑,那些早就安耐不住的年轻虫们为他发起了声援:

      “是的,我就看到了。”

      “还有我。”

      “我可以作证。”

      ……

      斐迪南又看向了埃里希:“我想,巴赫的失踪是在那之后对吗?”

      埃里希无言以对,只能反复的强调:“那么原因呢?怎么可能会有军雌死于坠崖?这是何等的冷笑话!”

      但没谁理会败者,尤其是在这种安德鲁表现得兴致缺缺的时候。

      这还是那次争吵后劳伦斯第一次看到斐迪南,因为这次是要求全员到位。

      斐迪南也看到了他,散场的虫熙攘嘈杂,他的眼睛却只能锁定在那一个身影上。

      劳伦斯偏头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他现在依旧不敢面对斐迪南,不仅是因为被挑明的感情、对对方冷血表现的恐惧,他现在内心还有些懊恼,对方的刚刚的表现落落大方、进退有度——斐迪南早有准备,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在雄父面前的那番表演。

      斐迪南没有动,他只是贪恋的望着劳伦斯的容颜,最后又定格为决然,他轻语:“……劳伦斯,如果你爱我,请为我祈祷……”

      此时大厅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这句话轻易传入劳伦斯的耳中,他猛的转头看向斐迪南,对方的眼神凄然的如同临终前的最后一眼,这让劳伦斯感受浑身都变得冰冷,仿佛空气冻结成冰,四肢麻木的没有知觉,无法动弹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身走向自己的雄父。

      安德鲁的手臂环护在斐迪南的后背,这个小雄虫在不久前的一个晚上找到他,向他表明了自己晋升S的意图。

      他的目光又转向身后自己的雄子……他们或许需要聊一聊,如果斐迪南能够成功的话。

      ------

      当注视着安德鲁在自己面前失去呼吸的时候,他愣坐了很久,才缓缓将手从老者的脖颈移开,敛下的长长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忽然轻笑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自己的雌父雄父了,因为很久没谁感拿他的身世说事了,但现在,他突然回忆起了那个晚上。

      “他们都说我像你……其实我也像了你……”

      他虚点了两下,缓缓舒出口气来。

      刚刚老者对他歉意的说:“劳伦斯,我很抱歉。当初并非劳伦斯背弃了你,而是我主动提出想要将你们分开。时至今日,我相信你们之间依旧有感情,希望那份裂痕能够愈合,协会需要你们的联手。”

      安德鲁眼前浮现出当时的情形,他的幼子表情依旧傲然,声音也平静的不可思议:“……我从没有对他有过超越界限的感情。”

      在他的要求下,劳伦斯翻阅着那些供他选择的雌虫的资料,手指却停在了一个有灿烂金发的军雌头顶,他的指尖凉到发白,仿却佛能透过光幕抚摸到那温暖的触感。

      S级的精神力可以帮助安德鲁回忆起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但现在却一点点模糊,没有空气的涌入让他的眼前变成了刺目的白,又最终沉寂于黑。

      斐迪南想,自己那时是什么感受?

      当他看到斐迪南与那只军雌站在一起,这简直对他来说是致命一击。

      ——我本可为你去死,得到的却是无情的背离。

      ——爱情?那是什么,唯一永久的只有种族。

      可劳伦斯只要站在那就让他不由自主的放软心,他想,好吧,我给不了你婚姻,给不了你孩子,给不了你幸福,但我可以护住你未来。

      那现在呢?斐迪南看着床上的老者。

      ——我将你视作引路的长者,却得到这样痛彻心扉的背叛。

      ——我本以为的赤裸裸的背弃,却是一个可笑的阴谋。

      斐迪南静静的合上了眼睛。

      然后站起身,推开房门,宣告死讯。

      他看到了走来的劳伦斯,迎了上去,给了这个失去雄父的好友一个安抚的拥抱:“愿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谢谢。”劳伦斯浮出个笑。

      而斐迪南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终于又缓缓跳动起来,他看着劳伦斯精美绝伦的面容。

      这是我至今为止以来唯一想争取的东西,我会面带微笑做尽所有罪恶的事,只求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番外-斐迪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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