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一样的脸 ...
-
安德鲁是一只S级的雄虫,他活了将近200年,生下了4个雄虫的后代,最大的一个也已经一百多岁了,步入了衰老期,而最小的雄子是劳伦斯,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孩子。
老年得子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这是他唯一一个在晋升S级之后出生的雄子,他天生拥有更高的天赋,也是最有望突破S级的雄子。
而现在,他有了更爱劳伦斯的理由,虽然对他爱的总量上升,但这个理由反而让劳伦斯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下降了一名。
劳伦斯生下了一个更优秀的后代,这在安德鲁眼里是个大功绩,但这个更优秀的后代也排到了前面。
“来。”他对那个幼崽摊开枯枝一般的手掌。
西奥多柔嫩的小手附在其上,像是最癫狂的画家绘出的传世之作,赞美着生命和死亡。
初次见面时突如其来的攻击没让西奥多升起太大戒心,对方那次的行为只是一个试探,西奥多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这个枯瘦的老者喜欢他的陪伴,西奥多也不介意送一送这个生命走到尽头的老者。
西奥多的耐心总是充足的,他可以安静的在老者身边一坐一整天。
“西奥多,你喜欢这里吗?”安德鲁问道,他注意到西奥多一直用欣赏的目光观察着房间。
“是的,大人。”西奥多眨眨眼,将落在华丽浮雕上的视线收回。
“为什么喜欢?”安德鲁又问,“孩子们都喜欢科技带来的舒适,而不是在这座阴森恐怖的古堡。”
“这里很舒适,也不恐怖。”
西奥多不知道这么说,这种古建筑对他而言总有特殊的意义,他带着回忆的朦胧观赏着这种穿越了时间沉淀来的美感,像是看到了童话故事里黑森林中破败的圣母像。
他看的不是房间,而是身在未来,回望过去。
“喜欢……是因为……历史……”西奥多组织着语言。
“是的、是的!”安德鲁的笑声像是沙硕磨砺,他越发喜欢这个孩子了。
“我也很喜欢这里,”笑声渐消,安德鲁的声音里有着感慨,“看着这里,我总会想起雄虫曾经的荣光。”
安德鲁出生时,正处于议会与协会的交接后不久,雄虫的政权还有着最后的辉煌。
这座美丽的城堡,曾经有无数雄虫在这里夜夜笙歌,鲜活而颓废。
他开始讲起来过去的故事,而西奥多是个好的听众,对于老者,他愿意付出耐心的陪伴,这是他对这个坚韧生命的尊重。
------
每当西奥多被召唤的时候,纳撒尼尔总是很无聊。
这是一座古老的、有很多历史的城堡,他也藏有很多秘密,让孩子忍不住去探索。
纳撒尼尔的好奇心和他心里的小恐惧争斗,让他只愿意在西奥多的陪伴下去探险,他们一起走过了华丽的宫室,抚摸那些现在用于观赏的壁炉;登上圆形的塔楼,从狭小的窗户往外眺望;步入色彩斑斓的花圃,观察他们从未见过的植物……
纳撒尼尔走在城堡边缘的荆棘丛边,这种植物在这里得天独厚的气候下以及城堡内仆从的精心照料下蓬勃生长,也因为主人刻意的放纵而伸展的肆意。
纳撒尼尔很喜欢这里,他可以一边感受着古堡的神秘的气息,又可以将自己放置于阳光下,驱逐恐惧。
这个时候,几个雄虫从远处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他们是安德鲁剩下那几个孩子带来的后辈。
他们远远看到了闲逛的纳撒尼尔,放纵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西奥多……”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想要开口,被另几个拉住。
“他不会愿意和我们待一块的。”
“他现在可是风头正盛呢,哪愿意理会我们。”
他们都知道这颗星球是谁在做主,现在这里谁最尊贵,那么被这里的主人安德鲁所喜爱的西奥多,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他们的长辈对他们耳提面命,叫他们小心对待。
但雄虫们哪真的放得下身段去讨好,
纳撒尼尔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虽然他们自认为隔的很远,但雌虫的耳朵可不像雄虫那样,于是笑着抬起头对他们说:“我不是西奥多,我是他哥哥。”
那几只雄虫看到了纳撒尼尔的蓝眼睛,一时面面相觑。
“什么啊,原来是附庸品。”其中一个嘀咕了一句。
纳撒尼尔的笑的僵住了。
“一个雌虫也配踏上这片土地吗?”那个最开始将纳撒尼尔误认为西奥多的雄虫轻蔑的开口。
他有着这个血脉一贯相承的黑发黑眼,穿着一套漂亮的小礼服,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看看这张脸,西奥多的身边居然真的存在着一个你,真是一点也不相配,辱没了他的出生——”
他话音未落就如同一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鸡,上一秒还傲慢发言的少年就捂着头瘫倒在地。
“他不相配,难道你配吗?”
西奥多用自己的精神触手撵在这个小雄虫的精神上,他刚刚从安德鲁那里回来,就看到哥哥被一群趾高气昂的雄虫围住,还在那里嘴碎。
“西奥多,西奥多!”纳撒尼尔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委屈的神情,口中却是劝阻,“别这样……不……”
西奥多接住了这个冲到怀里的小炮弹,看到纳撒尼尔的眼睛里仿佛有两汪湛蓝深海在震荡。
他安抚的拍了拍纳撒尼尔的背:“我有数。”
西奥多扫了一眼那群不安分的雄虫团体,又将视线停驻在那个跪倒在地的雄虫少年身上,他看上去可有够呛。
但西奥多心里有股火在烧,自从那次和雄父争吵过后,已经很久没有谁会拿纳撒尼尔的雌虫身份说事了。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古堡压抑的气氛,也许是目送生命腐朽的沉重,现在的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西奥多的金色眼眸像是有什么魔力,那群雄虫在他的目光下抖了抖,又觉得被这么大点的孩子震慑住很是没有面子,哆哆嗦嗦的放了狠话:“你等着!”
说完就落荒而逃了,倒也还没忘记倒地上的那个,一起架走了。
纳撒尼尔啵唧在西奥多脸上亲了一口,忽然难以抑制的小声笑起来,他就爱西奥多偏爱自己,为自己出头的样子。
看到他这副样子,西奥多也生不起气来了,又有些好笑:“现在又不担心了吗?刚刚不是还委屈着吗?”
他点点纳撒尼尔的眉心:“你可真是没心没肺的。”
那群雄虫走远了也还放不下心中的惶惶。
“你们看到了吗……那双眼睛?”有一个雄虫犹豫着开口。
西奥多的眼睛犹如黄金融荡在里面,很漂亮很危险,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总让虫感觉和他的年龄不符……倒像是面对同龄虫又或是长辈,这太诡异,让他有些胆寒。
“我……不想跟他作对,而且安德鲁大人很喜欢他……”一个雄虫弱弱的开口。
“你在说什么呢?!”一只雄虫恼火的推搡了那只示弱的雄虫。
他们内讧了起来,争论了半天,几个内心生出惧意的雄虫主张隐瞒下来,而更多的是叫嚣着叫西奥多付出代价,他们那里这样憋屈过。
“伊桑,你没事吧。”有虫发现被他们放在一边的小雄虫有活动的迹象。
伊桑就是那只刚刚出头挑衅的小雄虫,虽然好上了一些,但现在肌肉还是微微痉挛,抽动着嘴:“没事?我这能没事?!”
说完又剧烈的喘息起来。
“艹!”
“艹!艹!艹 !”
伊桑愤怒的锤击地面。
伊桑这个样子让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就连之前叫嚣着要报复的雄虫们也窒了声,而本就不想招惹的雄虫们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明智。
在场每一个雄虫都没有把握能像西奥多那样,瞬间放倒一个A级的雄虫,甚至连抵抗都没有,只能事后无能狂怒。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想,那个被西奥多攻击了的小雄虫的症状根本掩饰不了,城堡里服务的雌奴也都不是瞎子,在被一番逼问过后,长辈们也有些难眠,安德鲁在他们心中积威深重,他们不想冒犯,又咽不下这口气。
雄虫的高傲让他们无法向一个小辈妥协,最后的选择是当堂对质。
“我昨天……”伊桑试图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来博取同情,奈何他精神力的动荡早已被他的雄父抚平,只能咬牙切齿的指着西奥多说,“他对我的攻击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很大伤害!”
“技不如虫还好意思拿来到处说吗?”西奥多冷笑一下。
他对自己的行为心里有数,也就是痛一小会儿,而且这岛上那么多雄虫又不是摆着看的。
伊桑在自己雄父的壮胆下强势的开口:“你为了一只雌虫攻击的我——一只尊贵的雄虫!”
纳撒尼尔瞪眼,被西奥多一把按下。
安德鲁出声:“西奥多?”
“这可不是原因,你说的也不是全部。”西奥多用轻蔑的眼神瞄了一下伊桑,转头恭敬的对安德鲁解释:
“他嘲讽纳撒尼尔的面容,不就是在嘲讽我的面容。”
“他贬低纳撒尼尔的存在,不就是在贬低我的出生。”
“再者,他说低贱的雌虫不配踏上这片土地,那么他岂不是也在看不起尤利西斯阁下。”
陪护在安德鲁身边的尤利西斯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哦?”
安德鲁活了那么久,有过很多场婚姻,毕竟雌虫总不会和养尊处优的雄虫拥有同等的寿命,也有各种意外发生,上一任雌君的死亡和休弃都是另一个雌虫上位的契机。
尤利西斯是除开纳撒尼尔唯一以主人身份站在这的雌虫,他是安德鲁现在的雌君,应该也是最后一任。
而作为雌君,理论上说他在这里的地位只低于他的雄主,并且应当受到在场每一位虫的尊重。
尤利西斯轻轻的对伊桑开口:“你认为我不配?”
伊桑在他的气势下抖了抖:“……不……不……”
他扭头督了一眼自己的雄父,他知道尤利西斯不是个好惹的雌虫,他们每一个都听说过这只军雌的威名,不是战场上的,而是手段心机,他的隐忍和野心让虫侧目,这样一个年轻英俊前途远大的军雌,委身于一只腐朽的快要死去的雄虫,难道还能是为了爱情吗?
“好了好了。”安德鲁开口,“西奥多、纳撒尼尔,到我这来。”
西奥多牵着哥哥的手走到床前。
“让我好好看看,” 老者干枯的手覆上他们的脸,“哎,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呢。”
西奥多能感觉到老者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眼睛,于是微微抬眸露出一个温顺的眼神,一边接受着对方的打量,一边暗自思索了一番,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安德鲁为这件事做了总结:“纳撒尼尔也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之前那些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西奥多松了口气。
安德鲁将视线转向伊桑:“伊桑,向西奥多和纳撒尼尔道歉。”
伊桑:“可是……”
他的雄父将手掌按在他的肩上,力道一点一点的加大,低声道:“道歉!”
伊桑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忽然卸气,一下子松懈下去:“对不起。”
老者配合他们唱了这么一出戏,有些疲倦,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只留下了尤利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