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引 ...
-
幽碧色的水波在长桥之下缓缓流动,无星月之光的阴沉天幕一望无际,连绵不绝。时而有阴风拂面,卷起远处的红色花屑擦身而过,然后又飘向远方,隐匿于幽暗之中。
萧白谕只感觉自己身轻如燕,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重量,她轻飘飘地在桥上移动,只是因为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暗暗将她吸引着向前。
她的思绪如一团浆糊,不知前身不知后事,好似她是凭空便出现在了这里。
桥很长,然而终有尽时。
萧白谕呆呆的向着力量指引的方向飘去,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停下,只能顺从。
终于,临水之畔,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月白色的长袍,长身玉立,此时正背对着她。
萧白谕呆愣的看着前方的人影,直到与那人影拉近距离后,那种莫名的牵引感才彻底消失。
“萧白谕。”那人淡淡开口,声音浑厚低沉。
然而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语,萧白谕却仿佛如梦初醒。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刹那,她彻底回想起自己的来历和前尘。
她叫萧白谕,是一个现代的普通大学生,只因为一场重大的交通事故,她才陷入了昏迷,然后来到了这样一个神秘诡异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不似做梦,也不似还在人间。就像是神怪故事里的幽冥地府,那些灵魂死去之后必须去往的中转站。要么轮回转生,要么进入地狱饱受折磨。
她一向不信有鬼怪之说,只是当自己亲眼目睹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所谓空穴来风之说,古人虽然迷信,但是对于宿命灵魂一事格外上心,或许里面就有事实真相存在。
她突然有些好奇,自己一生好像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也不知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审判?
萧白谕这边暗自思索着,没过一会儿,竟是又从远处飘来一个人影。那人影穿着衬衣长裤,短发俊颜,显然也是与萧白谕来自相同时代的人。
“南卿昭。”
人影刚近,身着月白长袍的神秘人便又再次叫出了一个名字。
与萧白谕一样,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同时,人影也猛然清醒过来,再没有先前的呆愣无神。
“你是谁?”南卿昭的反应极快,他几乎就在片刻间察觉了自己的处境。见到对面那个神秘古怪的人影,他当即便出声询问。
神秘人缓缓转身,月白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浮动,一张冷峻肃正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
“吾乃幽冥王,掌幽冥界诸事。”
见到眼前之人用一种相当正式的样子和语气说着一句要多中二有多中二的话,萧白谕努力眨了眨眼睛,才让自己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若说样貌,眼前这个自称幽冥王的人自可称得上俊逸。只是他的一举一动一丝不苟,脸上更是没有半点感情之色,倒好像是个被人雕刻出来的瓷人一般。
所以,这里真的是什么阴司地府,他们见到的也是真正的幽冥王吗?
想及此,萧白谕不免疑惑道:“这里如果真是幽冥地界,我跟这位南帅哥怎么就能单独见到幽冥王?世界上每天有那么多死亡的人,你们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吧?”
幽冥王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他淡淡道:“鬼差办事出错,萧白谕、南卿昭汝等阳寿未到尽时,故需另取法还之。”
萧白谕与南卿昭听到此话都是面色一变。
萧白谕欣喜道:“意思是说我们还能活过来?”
幽冥王神情冷酷,一句冷冷的话语打破了萧白谕的幻想:“尸身已毁。”
那这是什么意思?萧白谕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这位不苟言笑的幽冥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南卿昭细细瞧着幽冥王的神色,又回忆起幽冥王刚刚说的话,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皱眉道:“‘另取法还之’的意思还希望你能直言。”
这一次,幽冥王不再解释更多,他低低的说了一句“去矣”,那声音如同暮鼓晨钟,重重的敲击在萧白谕和南卿昭两人的魂魄之上。而后,两人便如被一股洪水席卷,眼前全是幽碧之色,水花四溅,最终陷入黑暗之中。
......
东摇西晃间,萧白谕的头撞到了一处棱角,剧痛让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幽暗的船舱暗室内,二十几个少女聚坐在一堆互相取暖安慰。如今已是深秋,嘉南王朝虽地处南方却也冷僵起来。她们这些被掳的少女,在这潮湿冰冷的暗室内吃不饱穿不暖,还没有多余可以取暖的工具。死亡已经围绕在她们周围,驱散不去。
萧白谕摸了摸自己撞伤的额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船身处的小孔向外看去。这些小孔很小,是用来给这些少女透气所用,不过也足以让人看清外面的景象。
外面已是夕照漫天,能够看见不远处的堤岸和上面行走的人群。
萧白谕在心中算了算时间,四天过去了,按照船只向南出发沿着江水逆流而上,如今应该已经进入了嘉南国都南明城。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有着南方明珠美名的都城。
自十二年前的‘故渊’事件后,大启朝烽烟四起,各世家门阀和当朝贵族将领最终拥护南姓皇室中最为偏远无势的南凌一脉称帝。凌帝当朝后,大启朝的国土已经在战火中一分为二,成为了如今的嘉南和云蜀。
凌帝所主的嘉南幅员辽阔,占据了曾经大启朝最为富庶的部分。而云蜀的地域偏西南,其内山川险峻颇多,地势复杂,易守难攻。
多年来,两国倒也相安无事。
“吃饭了!”
船舱暗室角落的木梯之上有一扇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此时,有人将那小门打开,又从上面用绳索套着放下一个木篮。
望着那如同最后生路一般的方形出口,少女们都簇拥到木梯处,对着上方苦苦哀求,希望困住她们的人能放她们出去。
“别吵!别吵!再吵就立刻杀了你们!”上方传来恶狠狠的威胁。
听到这话,少女们顿时噤若寒蝉。她们大多悲戚无言着哭泣,还有一些已经认命般的从木篮内取出食物分食。
这时,一个少女从另一边的角落里起身,错开人群走到木梯下方,仰头道:“我要如厕。”
为了保持暗室内的干净,那些囚禁少女的人允许她们到船上的专用之地如厕。同时,这也是少女们这几天唯一能够出暗室的机会。
只是每当有少女上去如厕,总是免不了受到看押之人的言语调戏,有时候更是会被动手动脚。因此,少女们虽然渴望从暗室出去透气,但是更害怕与那些看押之人接触。
“我也要去。”萧白谕凑到木梯下的绯衣少女身边,神情急切道。
上面看押那人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探头看了下面一眼,不耐烦的说:“女人真是麻烦!”
然而,他的话虽然很是厌烦,脸上的表情却透着几丝暧昧之色。
萧白谕与那绯衣少女都是容貌上佳者,即便是在这群精挑细选芳华正茂的少女当中也是佼佼者。年轻人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顺着木梯来到上面的舱室内,萧白谕就已经看见那年轻人暗中摸了绯衣少女的柔荑一把。
绯衣少女面色不显,她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从容的向前走去。
年轻人见少女不吵不闹,便更加肆无忌惮。他抬手就往绯衣少女纤细的腰间摸去,脸上的表情也愈加猥琐起来。
萧白谕站在两人的身后,将年轻人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既佩服绯衣少女的波澜不惊,也厌烦年轻人这样的好色之徒。
萧白谕从怀里取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寻好角度就朝一旁的船舱木板上弹去。
只听一声轻响,那颗珍珠从木板上跳起稳稳的打在了年轻人的手腕上。年轻人吃痛的收回手,诧异的朝地上看去,就见脚边有一颗圆润光泽的珍珠滚动。
看见珍珠,年轻人见财眼开,并未去细想这珍珠的来历。他将珍珠拿在手中观看许久,也不再去过多理会绯衣女子和萧白谕,只是让她们自己走到尽头的房间如厕。
绯衣少女飞快的瞥了萧白谕一眼,她的一双眸子似星含月,有极淡的波澜浮动。她没有多言,仅是与萧白谕一前一后朝尽头的房间走去。
厕间只有一个,绯衣少女进去后,萧白谕自然是在外等候。
如厕只是萧白谕出暗室的一个借口,是为了探一探这船上的动静。眼看着船已入南明城,这船上少女的去处也该有踪迹可寻。他们费尽心机寻了这么多美貌的少女,背后的目的实在让人好奇。
最后这些少女是流入青楼歌坊还是进入某个大户人家,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萧白谕倚靠在船板上,透过可闭合的窗口向外张望。
此时寒朔江上波光粼粼,两岸灯火通明,人□□织,夜色中的南明城更显繁华美丽。
“不好了!起火了!”
“救火!救火啊!”
“火!快救火!”
嘈杂喧闹的人声和脚步声突然在船上响起,彻底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本来在一旁分心看管萧白谕和绯衣少女的年轻人听到动静面色大变,他慌乱间竟然完全忽视了萧白谕,转身就朝舱外跑去。
船上起火?!
萧白谕诧异的看着空荡荡的船舱,心中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火来有些得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