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明月他乡照

44、第44章

　　卓男转过身来，看着贺坤一脸平静的微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突然被一种低落包围席卷。终于，她抬起头看住贺坤，问：“你什么意思？”
　　贺坤却只是笑了，没有说话，转身向前走。卓男站在那里想了想，还是跟在他的后面慢慢的走了过去。卓男这才发现，贺坤那天穿的是很周正的小礼服，浅蓝的衬衫，衣领挺括，服帖在他的身上，让人无可挑剔，可是那份曾经让卓男十分迷恋的清新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卓男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觉得贺坤已经完全成了一个陌生的人，虽然仍然是那张脸，可是眼神，气质甚至微笑都已经面目全非。卓男不禁又犹豫起来，是不是真的要跟他去。贺坤的车停在她的面前，他坐在车里，看向前方，仿佛明白卓男的犹豫。可是这一次，他却如此的胸有成足，没有惊慌，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卓男。
　　不知道等了多久，贺坤转过脸微抬起头看着卓男笑起来。夕阳的光并不强烈，却依然明亮，卓男有一些看不清他的脸，本能和微眯了一下眼睛，却还是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贺坤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卓男一眼，笑了一下，发动汽车离去。
　　宴会厅里的人并不多，有低低的交谈声，卓男不知道贺坤会为什么会带她到这里来，而这里又和邵亦峰有什么关系。她站在门口，并不肯进去，只是转过身来，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贺坤。贺坤却只是笑，并没有开口说话。
　　宴会厅里灯光交错，音乐轻柔，可是卓男的心却突然的乱了起来，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并不是自己应该来的地方。可是贺坤却握着她的双臂，不肯让她转过身去。而让她更不能移开脚步的是，是宴会厅主宾台上的身影。
　　在一阵掌声中，卓男看到陆佳予漂亮的身姿，她穿了露肩的衣服，梳了温婉的发式，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雪肤红唇，真的是说不出的美丽。她牵着邵亦峰手，看向邵亦峰的眼神爱慕而满足。邵亦峰穿了黑色的外套，雪白的衬衣，他甚至系了领结，两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传说中的佳偶天成。
　　卓男只觉得浑身的热血瞬间冰冷下来，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迅速抵达身体的每个角落，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阵痛之后，那刻骨的疼又慢慢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钝痛。那个站在台上握住陆佳予的手的男人，是她的邵亦峰呵，是那个会在她生日的时候为她煮面的邵亦峰，是那个会为她一早给她送药的邵亦峰，是那个刚刚还说过爱她的邵亦峰呵。
　　邵亦峰握着陆佳予的手，两个手中握着的是那把切蛋糕的刀。在落下去的那一瞬间，邵亦峰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陆佳予，问道：“陆佳予，你要想明白了，这一刀下去，只怕我不但不能给你带来幸福，反而会给你带来灾难。现在，我们都还得及停手。”
　　陆佳予却并不在意，伸出另外一只手抚了抚邵亦峰的脸庞，微笑着道：“亦峰，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要停手。现在一切就在眼前，我怎么可能住得了手。”
　　邵亦峰不再说什么，笑了一下，握住陆佳予的手，对着那奶油堆成的朵朵鲜花慢慢落下刀去。四下里，掌声又起，那一瞬间，陆佳予只觉得说不出的称心如意，这一生她想要的在这一刻，她都拥有了。在别人的掌声与艳羡中，陆佳予踮起脚来亲吻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他的身上有剃须水与烟草混和的味道，那是她一直迷恋的气息。
　　卓男站在门口，看着那好似童话里王子公主的故事在自己面前一幕幕的变换。满心的凄凉，却落不下泪来，原来一个人真正伤心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命运真是残酷的东西，明明刚刚自己还在幸福的山颠，可是转瞬零点的钟声敲起，便将一切归零，而她，仿佛像是现了形的灰姑娘，跌落到伤心的深渊。
　　卓男的身体瑟瑟发起抖来，全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寒意，而这时，贺坤终于肯放开她。卓男整个人缩了下去，可是却并无东西可以倚靠，她伸手扶住一旁的门框，人还是天旋地转的眩晕。宴会厅里响起欢快的音乐声，推杯换盏的交错声，浮光幻化的轻歌曼舞，每个人都是吟吟的笑。
　　卓男扶住门框站直了，她想一定要离开这里。仿佛是本能的，又似是机械的，卓男转过身去，缓缓的走向离开这里的大门。贺坤并不阻止她，只是站在她的身后，眼神复杂的看向她。直到见卓男脚步踉跄，似乎要跌到在地上时，才紧跟上去，一把扶住了。
　　卓男却并不理他，一把推开贺坤，继续往前走。贺坤也不与她纠缠，只是跟在她的后面，慢慢走到酒店的外面。酒店的服务员上来问卓男要不要叫车，卓男看了那英俊的侍者一眼，并不理会，一个人走到孤单绵长的大路上。
　　此时夜色正浓，虽然路边车灯闪烁，却并没有一辆肯做停留。贺坤终于走卓男的面前，低下头来看住她。卓男突然也抬起头来看住他，面前的贺坤还是如此这盘温润儒雅，风度翩翩。
　　可是卓男却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冷冷的，坦然的，从容的，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是自己人生中最大光明的男人。
　　贺坤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发出声单来，似乎还在思量应该如何开口。良久，终于说道：“阿男，你看，邵亦峰跟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卓男听了贺坤的话怔了一下，忽然冷笑出声，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贺坤，透着无尽的蔑视。她甚至有一丝不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名利浮华，可以让一个男人变成这么一个样子。
　　贺坤只觉得卓男那双眼睛仿佛是千年的寒冰，透心凉到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意示人的某处。他极力忽视着这不适的感觉，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和而自然。说道：“卓男，其实，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如果你肯给我，过个几年，我一定不会让你空等。”
　　卓男突然撇嘴笑了一下，轻声问道：“那这几年我要怎么个等你法？”卓国问完微笑着看向贺坤，等着他的回答。
　　卓男等不到贺坤的回答，便径直说道：“是不是偷偷摸摸的与你约会，曲意承欢的换取你一点点的柔情蜜意？然后还得时时提防着邵亦涵的报复？还得求神拜佛的让你不要甩掉我。”
　　贺坤似乎有一点不自在起来，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和你跟着邵亦峰并没有什么不同。卓男，你是不是以为跟着邵亦峰会有什么不同，你以为他情深意重，对你真心实意，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他还是一样选择了陆佳予，你不知道吧，他一直就在电影院对面的街角，只要他愿意，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便可以走到你的面前。可是，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去了陆佳予的生日晚宴。”
　　贺坤终于把压在他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心里生出一快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浮出一阵沮丧，心中原本的失落只觉得越跌越沉，可却又是深不见底。但静了一下，突然对着卓男说道：“阿男，这些年我一直想念你。”
　　卓男只觉得心中像是被刀锋再一次的凌迟，几乎呼不出气来。她看住贺坤，冷冷的目光仿佛看到他的心底，说道：“贺坤，是什么让你会这样的自信，让你有这样的错觉，认为我会接纳你。你不要以为你比其他的男人生得好了一点，有一点权势，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不是的，贺坤，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个懦弱，自私，势利的男人而以，不过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男人而已，别说你想让我那样不明不白的跟着你，就是我这一辈子嫁不出去，没有一个人愿意取我，就算邵亦峰抛弃了我，我也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
　　贺坤从来没有想过卓男会跟他说出这样的刻薄的话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卓男的心中如此不堪。心里只是觉得愤怒，不甘，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刻，却也只是强忍着，说：“阿男，你曾经那样喜欢我，甚至让邵亦峰来跟我解释你和他的事情。”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贺坤，有些话不说透，并不表示我傻，那次走错房间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会事吗？我不再追究，不过是想给大家保持一下基本的体面。这个世界很公平的，你要得到一些，必将付出一些。你想便宜占尽，那是妄想。”
　　贺坤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来，可是又还是不肯甘心，面上现出一阵狰狞，仿佛最后的决斗，恨声说道：“卓男，你也不要觉得邵亦峰就一定会比我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谁高谁低，现在说定只怕太早了点，你不要押错了宝。”
　　卓男听了贺坤的话，气得几乎浑身发抖，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贺坤，怒到极处，反而笑了起来，说：“贺坤，我不想打你的耳光，因为那样会脏了我的手。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而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
　　卓男说完，也不再看贺坤，转身走向涌动的人流，她从车流中间穿流而过，引得一阵汽鸣声大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