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江寒栖

1、婚事

　　程绪从江南回来时，就听说太子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太子妃的人选是苏太师之女苏明月。关于这一点，程绪并不感觉到意外，太子在给他的信中提到过这件事，当时太子妃的人选还在斟酌中，皇后在凌家和苏家中摇摆不定。现在看来，皇后最后还是选了苏家。太子的婚事牵涉甚多，程绪觉得还是需要跟太子当面交谈一下，毕竟许多细节他并不清楚。
　　程绪前脚回到王府，后脚就被皇帝召见。程绪收拾了一下，就进宫面圣了。御书房中，太子程昀也在。
　　皇帝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这几天身体才稍微好一点儿，但精神还是有些萎靡，处理政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让太子在一旁帮着处理政事。
　　简单的寒暄过后，程绪就开始向皇帝奏报江南水患情况，实际上相关的情况早已写成奏折上呈给皇帝了，此时程绪也不过捡着一些没提到的细节简要说了说。
　　皇帝听完笑着说：“朝中大臣们都说你不堪重任，朕却觉得不过是偏见，你也果然没让朕失望，若是你父王还在，定会感到欣慰”。说到最后，皇帝的声音竟有些黯然。
　　程绪却笑嘻嘻道：“皇上言重了，大臣们说的不错，臣的确是个不成器的，这次能成事，还是因为臣是皇上的侄儿，皇上爱民如子，百姓们都爱戴您，才给臣几分薄面，他们是因为您才信任臣，臣不过是个捡漏儿的，父王要是还在的话，只怕要被我气出病来！”
　　皇帝被他一番言论弄得哭笑不得，指着他对太子说：“你看看他，油嘴滑舌。日不见，竟学会谦虚了！”
　　太子程昀笑道：“他一向如此，父皇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今日这么讨好父皇，只怕是打着别的主意！”
　　皇帝笑着看向程绪：“是吗？你心里有什么成算，不妨说来听听？”
　　程绪嘻嘻道：“臣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陛下，是这样的，太子殿下都要成婚了，臣想着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也想成亲了。臣虽然是个不成器的，这次水患也没出多少力，但是侄儿还是想腆着脸，向陛下求一道赐婚的旨意”说到最后，程绪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
　　皇帝听完他的话，怔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你小子原来是思春了呀！”
　　太子程昀也是一怔，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程绪是起了这个心思，不知道是看上哪家的姑娘。
　　程绪被皇帝笑的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皇帝见此，也不再打趣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前些日子朕听皇后说起，良娣的人选还未定，现如今怎样了？进行到哪一步了？”这话问的自然是太子程昀。
　　程昀笑道：“回父皇，良娣的人选现已定好了，二位良娣分别是颜侍郎家的嫡女和柳尚书的嫡次女，且已过了五礼[ 古代嫁娶有六礼，第五礼是请期，即男方去女方家商议婚期。]。让父皇费心了。”话音刚落，程绪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时间，程绪的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失态是旁人的错觉。
　　只是皇帝此时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所以也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待程绪调整好了情绪就听到皇帝问他：“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入了你的眼，惹得你如此费心，还专门跑朕这儿来求旨赐婚。”
　　程昀也笑着打趣道：“只怕是个不平凡的女子。否则，他怎会如此急切，可见这女子在他的心中的分量不轻。”
　　程绪内心苦笑，定了定神，收敛了神色道：“回陛下，臣先给您认个错，臣现在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程绪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臣与那姑娘其实只有一面之缘，她的心意臣还不知道。刚才贸然向陛下请旨实在于理不合，而且对姑娘家的名声也不好。所以臣想先不求陛下赐婚了。等臣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后，再做打算。还望陛下恕罪，原谅臣的莽撞。”
　　皇帝气笑了：“到头来你小子是单相思啊，朕是很乐意做个媒，但你连人家姑娘心思都不知道就跑我这儿来求赐婚了，也实在是不妥。”
　　程绪苦笑：“陛下教训的是，臣是有些心急了，思虑不周。让陛下看了笑话。”
　　皇帝哼了一声道：“不过，朕倒是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让你如此上心？让你这么喜欢。”程昀也看着程绪，他也好奇那姑娘是谁。
　　程绪勉强笑道：“陛下请恕罪，那姑娘的身份臣就先不说了，臣想先确定对方的心意。臣怕自己败坏姑娘家的名声，您也知道我的名声在京中不怎么好。”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笑道：“既然这样，那赐婚的事就先放放，待你那边有了结果再说吧。”皇帝已然看出他不想说，猜出他想必有什么隐情，所以也不再为难他。倒是程昀看着程绪的神色，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皇帝和太子本要留程绪在宫中用完晚膳再回去，但程绪想着自己刚回来，还未见过母亲，就推辞了，皇帝也没有强留，只说让程绪代他向他母亲问个好。程绪临走前看了太子程昀一眼，程昀也看着他，其中意味只有他们二人明白。
　　走出宫门时，程绪回头望了一眼那威严庄重的皇城，透过重重宫门，他仿佛看到那个世上最尊贵的男人坐在龙椅上俯视天下所有人，他手握无上权力，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包括他的，还有她的。巍峨皇城困住的不只他一个人，此前从未觉得有什么，但今日却生起一种无奈的悲凉之感。
　　他又一次感到人生的无常，再次体会到被上天捉弄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一次又一次他被命运无情地捉弄，他渐渐地麻木，最后终于妥协。
　　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想要去争取的东西，也在今天被打碎，为什么总是这样，在他每次接近幸福的时候，上天总会给他残酷的一击。
　　他想起太子程昀在御书房中的话，在那一刻他清楚地认识到命运的残酷之处。这个朝中只有一人姓颜，而那个他喜欢的姑娘恰好也姓颜。
　　回到王府后，程绪就收到程昀的密信，约他后日在百宝阁相见，说实话，程绪其实不太想见他，但是理智上他必须要面对他，因为有一件事他非常迫切地想知道。但是程绪也明白他不可能从程昀那里得到答案。
　　这一晚，程绪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夜，一夜未眠。
　　这边回到东宫的程昀，虽然并不知道程绪的满腹心思，但当然也注意到了程绪今日的异常，但是他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个，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程绪隐瞒的事情是什么。比起这些，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